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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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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人類吃五谷雜糧,呼吸空氣,飲用清水,分成醫生、警察、教師、工人和商販。

修真界,人類吃靈谷靈植,呼吸靈氣,飲用靈泉,分成醫修、武修、器修、符修和平民。

地球上有豺狼虎豹,修真界亦存鬼怪妖魔。物競天擇,弱肉強食,殊途同歸,大抵如此。只是生而為人,自不同於他類。七情六欲教人欲罷不能,塵世紛華教人顛倒神魂。勘不破,放不下,執迷不悟,九死不悔。到頭來,不過是黃土一抔,灰飛煙滅。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生生世世,這一條命,這一顆心,草芥一般,到底該何處安放?

一  第一世家

修真三千境,上千境,中千境,下千境。有何姓少年,名安,乃是上千境南華境內第一世家何家的嫡長子。何家傳承千年屹立不倒,儼然成為一方龐然大物。何家家主何靖,甫一聽聞夫人有孕,便心心念念,殷殷期盼。怎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何安是個男孩沒錯,卻是個靈臺淺平的廢柴,如同天生大腦褶皺稀少的弱智,註定成不了大事,只能隨著世事浮沈,隨波逐流,直至溺斃水底,化成一灘淤泥。

“安兒,今日跟著孫師傅,可還適合?”天色將晚,何家當家主母,何安的親娘何氏踏著最後一線天光,踏進何安的小院,坐到何安對面。

“適合的。”何安放下手中的藥典,微笑道。站在一旁的何安的隨侍給何氏倒了茶,何安道:“這是我今日跟著孫師傅新學的藥茶,母親嘗嘗可能解乏?”

何氏笑瞇瞇地接了,掀開蓋子,瞧那紅色的茶水顏色醇厚透亮,茶氣撲面,清香怡人,抿上一口,溫熱的茶水流進喉嚨,卻是清涼舒爽,回甘悠長。

何氏眼前一亮,“三清茶?”不待何安回答,便又評價道:“方子很是周正,很能解乏。”放下茶杯,何氏忽又斂了笑意,眼中竟似有了水光。

“母親。”何安低低喚了一聲,伸手去撫何氏的眼睛,“怎的哭了?”

“高興,為母這是高興。”說著將何安攬進懷裏,嘆道:“我兒長大了。”

何安今年十二歲。十二年來,何安自然知道作為嫡長子的他,身上背負著怎樣的期望。他知道父親不親近他,不像疼愛弟弟妹妹們那樣疼愛他,但也從未曾苛待他。母親一向一碗水端平,疼愛弟弟妹妹們,也很疼愛他。弟弟妹妹們雖然調皮,倒是並不頑劣,一直恭恭敬敬地稱他為兄長,偶有賭氣地罵他一句“廢人”,回過頭來還是會扭扭捏捏地跑到他跟前道歉,他被刺到一些,但並不會放在心上。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何安過得不算得意,卻很舒適。

上千境四季如春,充沛的靈氣讓一切生物都顯得生機勃勃。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後,何家藥園裏的植物都吸飽了靈氣,熠熠生輝。何安一大早就跟著孫師傅和一眾家仆到藥園采藥。這藥園是何家的一處祖傳秘境,裏面的空間浩瀚無垠,何安自小就在這裏學習,藥植的名稱、特征、藥性、習性、培育條件,何安一一仔細學過。

“今日起,仆便要教授公子基礎藥方,還請公子多擔待。”孫師傅說著便要行禮,何安趕忙扶著孫師傅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動作,道:“師傅不必拘禮,還請師傅費心。”

孫師傅講課旁征博引,一張最基礎的止血藥的藥方也被他講出千變萬化來,實在教人佩服。何安凝神聽著,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一天下來,收獲頗豐。

晚間用完飯,何靖查問子女功課。二兒子何道尚天賦最好,修真十三道,何道尚年僅11歲,已經修到二道中段。何靖略略與何道尚過了兩招,滿意地點點頭。三兒子何道勝年方5歲,天賦上佳,剛剛開始養元,尚未入道,何靖考了他兩則道法,聽他答得雖不周細卻很流暢,也滿意地點點頭。兩個女兒,何臻清和何臻柔,一個10歲,一個8歲,天賦都算不錯,都剛剛入道。何靖對待女兒一向寬容,只簡簡單單考了基礎道法,便讓她們坐下。

何靖擡眼看向何安,何安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從隨侍恭謹拿著的手袋裏拿出個油紙藥包托在手上,說道:“稟父親,這是今日孩兒配制的止血散,請父親過目。”何靖接了藥包並不打開,只略聞了聞,便點點頭,讓孩子們各自回去歇息,自己起身離開。待何靖走了,何安將茶幾上的藥包拿回來,正要放進手袋,卻被何道尚搶了過去。

“哥哥已經能制藥了,哈哈,太好了,以後可不用再偷偷摸摸找錢掌櫃拿藥了。”幾個孩子頓時將何安圍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展望起何安一身醫術稱霸天下的未來。何安看著他們稚嫩的笑臉,滿心歡悅。

時間如流水般緩慢卻不斷地向前。八年過去,何安該成家了。修真者本不用追求婚嫁,但何安雖然是修真世家的嫡長子,卻是個普通人,所以也只能像所有普通人一樣接受屬於普通人的命運規則。

“安兒剛剛及冠,這婚事早了些。”何氏對著何靖,欲言又止。

“他到你跟前哭了?”何靖端起茶杯,慢慢啜飲。

“你何時見過安兒哭?只是這孩子總悶聲不言的,我怕他心中委屈。”何氏到底沒忍住,將心中話說了出來。“那麒麟玦還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那蔣家也未必會給咱們,咱們何必這樣上趕著?”

“娶蔣家的千金怎麽就委屈他了?尚兒就要破三,破三入四有多兇險你不知道嗎?”何靖“嘭”的一聲將茶杯放到桌上,怒道:“若他也能破三,我自然也會為他不惜一切!”說完,拂袖離開。

何氏望著何靖大步離開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何安站在藥田裏望著碧波萬頃的藥植。這一方秘境能得陽光亦有雨露,靈氣一直十分豐沛。但何家傳承千年,秘境中的靈土自不可能一成不變。何安捏緊手中的書,低眉斂目。到底是因為藥植變異還是靈源變異?

“公子,主母正在尋您。”有家仆急匆匆走過來。藥園中自有法陣,傳訊靈器使喚不動。

何安將書遞給隨侍,跟著家仆回到家中。家中張燈結彩,仆人們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從何安身邊經過,刮起陣陣涼風。

“母親。”何安走到正低頭對著禮單的何氏身邊。

“明日就是你娶親的日子,喜服可曾試過了?瞧你滿頭大汗的樣子,又去藥園了?”何氏拉著何安坐下,取了桌上的手巾替他擦汗。

“喜服試過了,正合身。華師傅新得了張方子,要我試一試。”何安忽覺得熱,解開了領口。隨侍已經倒好了茶,恭恭敬敬遞給何安。何氏看著低頭喝水的兒子,忽然就站了起來,道:“安兒,跟為母來。”

屏退了隨侍,何安疑惑地跟著何氏走進藏經閣,來到一扇古舊的小門前。小門上布滿了繁覆的花紋,花紋間有靈光閃爍,看著是被封印了很覆雜的符陣。何氏轉頭看了何安一眼,下定決心般,自心府拿出一枚雲紋篆章。

“母親!”何安被母親嚇了一跳,趕忙阻止她伸向小門的手,“萬萬不可!”

何氏看著兒子緊張萬分的樣子,忽然笑了出來:“你這孩子,總是這般多思多慮。”何氏摸摸兒子的發頂,柔聲道:“不必擔憂,你父親還不至於為了這點東西與為母翻臉。”說著便將篆章按向小門一角。一陣光華閃過,小門洞開。何安跟著何氏走了進去。門內乃是一間石室,石壁上綴滿了各色靈器。何氏看也沒看那些被天下人奉為神器的靈器一眼,徑自走向一方黑漆漆的石匣。這石匣看似普通,其上竟有著比小門更覆雜的符陣。何安看著母親將符陣一個個解開,取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七色珠子。

“安兒,張嘴。”何氏舉起那枚珠子。

何安神色覆雜的看著這枚珠子,終是沒說什麽,張開了嘴。

“明日是你大婚,為母沒什麽好東西送給你的,也就這東西於你還有些用處。”何氏關上空蕩蕩的匣子,撫了撫何安皺起的眉頭,溫和道:“走吧。”

回魂丹,上品仙藥,能讓普通人覆生三次,能讓修道者神魂不滅。這種已然成為傳說的神藥,就這麽不聲不響地進了何安的肚子。

何靖正與客人飲茶,忽然胸中熱燙,聯生符一一被解,知道是何氏取走了回魂丹。何靖楞了一下神,覆又與客人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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