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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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小區時已經九點半,疏雲朗月,微風來,還帶著一陣幽幽的花香,無端讓人放松不少,中間幾顆樹圍著景觀池筆直挺立著,像夜裏安靜佇立的守護神,外圍一圈的花壇裏,還種著幾種不知名的花,紅白相間,有幾分顏色,總而言之,這小區環境不錯,小而精致。

季盈秋好奇的打量著,跟著周揚進了電梯,這個時候老小區的弊端就出來了,電梯裏貼了不少租房賣房小廣告,還有各類開鎖,他還打量了幾個,只聽“叮咚”一聲響,電梯就到了八樓,朝左走了幾步,周揚掏出鑰匙開門了。

屋子裏並沒有什麽異味,想必他爸走的時候已經讓人清理過,擡手在墻上按了下,玄關處的燈就亮了,他對季盈秋說:“你等下,不知道有沒有拖鞋,要是沒有的話我們還得出去一趟。”

“行啊,我不困。”

周揚在鞋櫃裏找了找,裏頭只有三雙春秋穿的露趾拖鞋,一雙他爸的,一雙他現在的,還一雙明顯比這兩雙都小的多,顏色也稍舊,季盈秋眼尖,瞅見了,馬上撈出這雙鞋激動道,“咦,這鞋好小,你的吧,多大穿的啊?”

“初三。”

“嘖嘖,你爸挺有趣啊,這都給你留著,我不管,今晚我就穿這個了。”

周揚無語道:“……這鞋都幾百年沒洗了你也不怕得腳氣!”

“怎麽就腳氣了,幾百年沒洗能放這麽?你傻不傻。”說著他就脫了鞋套在自己腳下進屋了,半個腳後跟還露在外頭,看的周揚有些無語。

周揚只得先將行李箱拎進來,在屋子裏走了圈,燈光全被他打亮,整個屋子的格局就出來了,整個房子大概百來平,兩室一廳,客廳簡樸素雅,鋪在桌子上的四方格子桌布一看就很多年了,洗的都有些發白,有個朝南的窗戶,窗簾倒是很新,有些時髦的香檳色,質地大概是棉麻,季盈秋尋思可能是以前的壞了,不久前才換的新的。

屋子裏桌椅都收的整整齊齊,放在它該放的位置,一個玻璃矮茶幾放在電視機前頭,搖控器在上頭放的周正,整個屋子無一不透露著一種單身老學究的嚴謹勁。

他突然懂了周揚為什麽這麽漠然了,這個環境出來的孩子,多半不可能風趣到哪裏去的,唉,這真是個小可憐。

“你的房間是哪個?朝南的嗎?”他理所當然的以為采光好的屋子是他的。

“不是,隔壁那個才是,朝南的屋子是我爸的,他在裏頭弄了個書房。”

“……”季盈秋有些詫異,走到周揚的房間門口,剛準備擰開門進去,突然又停住了,扭頭奸笑道,“我進去了,你沒有什麽秘密是不想讓人知道的?”

“去吧,你要是能找出一張紙來算我輸。”

“……行吧,那我就隨便翻嘍!”

“你開心就好。”

季盈秋輕哼一聲就進去了,“燈在左手邊。”周揚在外面提醒他,季盈秋“嗯”了一聲,順手打開燈,一瞬間就被一排金燦燦的獎杯閃瞎了眼。

進門左手邊是個五層書架,上頭放著的全是造型各異的獎牌,他粗略的掃了一眼,就看到市小學數學競賽的一等獎,省物理競賽一等獎,全國優秀數學競賽金獎……一溜看下來,非金即銀,這貨連個三等獎都沒得過。

“乖乖,這得是個什麽腦子哦。”他感嘆了一聲,摸了摸那些獎牌,可能是時間久了,他只摸到一手灰。

“寶貝,你家有毛巾嗎?我得給你把這獎牌都擦擦。”他朝外喊了一聲。

周揚正在浴室,隔得有點遠,他探出一個頭道,“你說什麽?”

“我說給我個抹布,我來幫你擦擦桌子什麽的。”

“你來,這好多。”

於是季盈秋就開開心心的過去了,拿著抹布走的時候他又轉身趁機親了一口周揚,周揚正拿著花灑在沖洗衛生間,被他弄的水濺了一身,正想捶他的時候季盈秋又泥鰍似的跑了,隔了很久周揚才笑出來。

原來想走出去也不是那麽難……在回來的路上,他以為他會想起小時候那些令人難過的往事,可是直到踏進客廳的一瞬間,當燈光亮起,他才發現自己很平靜,回憶並沒有紛至沓來……

屋子裏的格局這麽多年一直沒變過,哪怕衛生間門口的墻皮都掉了一塊,他爸也沒想過拿什麽東西遮一遮,它就一直禿在那,像一個傷口。而現在,周揚再看它們,卻覺得它們像老朋友,親切又自然……於是他突然懂了自己,不管過去他經歷了什麽,那都是他的一部分,好的壞的,都已融成骨血,那些塵封已久的過去,它們還在,但是已經過去,它們再也傷害不到他,時間在走,而他長大了……他突然不怪任何人了。

“哐當”一聲,他的房間傳來一陣聲響,將周揚驚醒,季盈秋馬上就道,“我沒事,你忙!”

他的聲音有些急,周揚以為他撞倒了他的獎杯,於是就說,“壞了沒事,都是過去贏的。”

季盈秋沒說話,等周揚收拾完洗手間,將窗戶打開通風,又掛好毛巾以後,他才發現房間裏的季盈秋安靜的有些異常,於是推開房門,說,“你困了麽?床還沒收拾呢。”

裏頭季盈秋瞬間扭頭朝他看去,眼裏還有沒來得及收回的無措,呆呆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個碎掉的相框,裏頭原本放的是他們一家的合照,“我……”季盈秋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周揚一看那滿地碎玻璃就知道他怎麽了,接過相片就說,“啊……摔了啊,沒事,這照片都十幾年了,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回頭我買個相框再裝起來,怎麽,你還怕我罵你不成?”

他垂著頭,一臉沮喪,“嗨,哪能啊,就覺得你挺像你爸的,不怎麽像你媽啊……”

“我爸說我小時候像我媽,誰知道呢,你先讓開,我把這玻璃渣給清了。”

季盈秋馬上支開他,“我來吧,你別碰,你把掃帚什麽的拿給我。”

“行。”於是周揚就出去了。

屋裏季盈秋摸著桌上已經有些模糊的全家福,神色覆雜……上頭是一家三口,一個模樣清俊的男人摟著一個抱著孩子女人,一家人對著鏡頭笑的很甜,也許還是冬天,大人小孩都穿的挺多,季盈秋都看不清那被嬰兒被包裹的嚴實的孩子的臉,但是他知道,那是小時候的周揚,而左邊的女人,就是他媽,也是他現在的媽,崔女士。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他現在的心情,荒謬,離奇,難以置信都有……怎麽就能這麽巧?世上離異的夫妻那麽多,為什麽他們的父親就能先後看上了同一個女人?他要怎麽告訴周揚,我媽也是你媽?他能不能假裝沒看到這相框,假裝它還在桌子的一角沈睡不曾被人喚醒?他該怎麽面對周揚?給他跪下行不行,對他說,“我把你媽還給你?”

周揚會不會要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周揚知道這個事情後會有什麽反應,他不敢想……

等周揚回來時發現他還蹲在地上摳泥似的,覺得有些奇怪,“怎麽了?你還蹲著幹嘛?”

季盈秋起身接過掃把,勉強笑了笑,“地上有些玻璃碎渣,我先看看在哪,好掃。”

“那你小心點。”繞過他,周揚將將床罩掀開,從櫃子裏拿出高中時候用的床單被套,這些都被他用真空收納袋裝的好好的,符合他一貫的習慣,他邊拿出被單邊說,“床有點小,這些都是我高中時候用的床單,現在估計都縮水了,你晚上不要亂來,當心這玩意直接崩了。”

他剛說完就聽後頭季盈秋“嘶”了一聲。

“怎麽了?”周揚放下被子看他。

“就手被紮了下,小事小事。”說完他還幹笑兩聲,把手上剛冒出來的血隨手抹在了黑色T恤上。

周揚看的驚了,“……你怎麽回事,剛來我家就要表演鐵砂掌麽,還抹在衣服上,你臟不臟?”

季盈秋的嘴動了動,看上去想說什麽,可能是周揚現在有些面目可憎吧,他撇了撇嘴到底沒說,手撐在書櫃上,看上去又慫又好笑,周揚幹脆將人一扯,拉到外頭沙發上坐著,自己去電視櫃下頭找醫藥箱,嘴裏還數落道,“你是剛來我家水土不服嗎?先是碎相框,然後又紮手,要不你先告訴我明天要幹嘛吧,我好先做好準備?”

季盈秋現在十分珍惜他對自己的好,一句沒有半點真心的抱怨張口就來,“誒你怎麽跟我媽似的……”數落起來還不停了,可他沒說完就蔫了,可不是嗎,可不就是親生兒子嗎?

“你想你媽麽?”季盈秋突然問他,看著他的眼睛。

周揚不懂他怎麽就扯到這個上面了,拿著酒精棉片沒好氣道,“這關我媽什麽事?你見過我媽?”

季盈秋瞪著眼看他,直接說了謊話,就像回答人們的寒暄那樣自然,“誒,沒有,怎麽會……”

周揚抓過他的手給他貼創可貼,“那你老提她幹什麽?我對她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也許怨過她,不過現在想開了,她有權利過自己的生活,如果帶著我,顯而易見,對一個女人來說,還是太艱難了,現在的我來說,我不願意她這樣。”

“唔……也是……可是這樣的話你就見不到她了,這十幾年……”

周揚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就打斷了他,說:“對,所以我爸在我身邊,人生沒有兩全,總得挑一個,雖然這個不是我挑的,不過如果我能選擇,我會尊重他們。”

“可你爸對你並不算好。”季盈秋垂著頭,臉上有些委屈,他手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周揚收了醫藥箱,看他一臉沮喪,知道他是為自己,想了想就說,“還是那句話,人生沒有兩全,如果不是我爸,我不會成為莫湖,不會讀這所大學,甚至不會遇上你,世上那麽多東西,我總不能什麽都想要。”

“那如果……如果你有機會,再見到她,你會怎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信我,這是個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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