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囿於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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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揚一臉問號,他現在低燒一吹頭發就流汗,光著吹頭發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屋裏有燈暖,又不冷。

隨後季盈秋“哐”的一聲把門關上,大聲嚷道:“你快穿衣服,出來我給你吹頭發!”剛才周揚是背對著他的,可這貨身前有面鏡子,這下簡直是360無死角,該看的不該看的全叫他看了個遍,看完他只有一個感覺,身材不錯,白中透粉,有可能是蒸的,總結來說的話,就是秀色可餐……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門開了,周揚一開門就見他還杵在門口,就冷著一張臉說:“麻煩讓讓。”

季盈秋聽話的挪到一邊,好歹回了魂,將買的吃的一溜煙解開袋子,“你想吃什麽,我都買了點,鮮肉餛飩,香菇玉米粥,三鮮面條……”

周揚看完就把眉毛一擰,發燒的人的食欲都不怎麽好,他現在哪個都不想吃,季盈秋一看這熟悉的表情就知道沒合這位爺的意,畢竟這貨有前科,上次生病就作的很,於是忙收了那堆吃的,起身道,“那你最近都吃的什麽,我再去給你買。”

“不折騰了,我真不餓,你吃吧。”他說不吃,眼神卻落在地上那包的花裏胡哨的水果籃上,季盈秋接收到信號,以為他想吃水果,就說,“探病要有儀式感,這是我給你買的水果籃,你想吃嗎,我給你削!”

“……”周揚不太能理解他這種折騰勁,可算算時間,從S市到N市,又是坐飛機又打車的,起碼4個多小時,難為季盈秋竟還能想到這茬,這又讓他有些感動,於是他就拿起一碗粥說,“算了,吃吧,吃晚睡覺。”

“我就說嘛,一起吃才熱鬧!”

最後兩人就圍著床頭櫃吃起來了,吃完後周揚躺回床上,季盈秋還在埋頭吃面,他看了他一會,又把視線移向天花板,笑了笑就說:“很長一段時間,我對鄰居家的飯香味都有一種向往……”

季盈秋將面條吸溜見底,滿足的抹了抹嘴說:“為什麽,你媽也不會做飯嗎?”

“不是,是我家沒人,就我一個。”

周揚不是一個善於剖析自我的人,這些話他從來沒和人說過,但他知道,只要他說了,季盈秋就會聽進去。

“我爸是個大學教授,在學校駐點,對數學的熱情很高,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和他離了,可能是覺得帶著孩子不好過吧,我跟我爸過,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這個人對我非常放心,放心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還記得我這個兒子……

“從記事起,我就沒吃過他做的飯,都是我自己做;開家長會,也是我自己去,每次老師都很頭疼,外公外婆都因為我媽的事和他老死不相往來了,爺爺奶奶也在鄉下,所以我家裏一般都只有我一個,我家沒拆遷前,住在那種密度很大的老破小裏頭,家家戶戶都挨的很緊,每到晚上我都能聞到他們炒菜的香味,那個時候,我就很向往,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低,晚上的溫度也很低,盡管病房開著空調可季盈秋還是覺得有點冷,剛才那種陌生古怪的感覺又浮上他的心頭,像有個繩子,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他知道周揚性格孤僻,獨來獨往,卻沒想到還有這茬。

現在這個社會,離婚就和吃飯睡覺一樣常見,在每個國家都不算什麽大事,或許只有孩子,才是這個事情中最大的受害者,對於聰明的家長來說,或者說是有條件的家長,他們會想方設法補全小孩子被割裂的內心,就像季盈秋自己,他的原生家庭也不算完整,但是他爸給了他全部的關懷與愛,哪怕當初他家公司都快倒閉了,他卻仍然守信的在十二點前回了家,只為陪他吃一頓生日蛋糕,可就算是這樣,季盈秋有的時候還是會難過……也就是說,百分百的關愛也沒法保證能呵護好孩子的一顆心,更何況是周揚父親這種“放養”的態度……他沒法想象周揚小時候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是不是像所有性格有缺陷的孩子一樣,時時刻刻在和自己做鬥爭,時時刻刻都在克服自己性格上的某些弱點,在別人健健康康成長時,他卻只能在陰影下面觀望,像陰雨天氣的青苔,不太招人喜歡,這一刻,他突然很想之前說的那些玩笑話成真,他說想陪著他一起長大的玩笑話……

看他一直沈默不說話,周揚笑了笑,試圖緩解氛圍:“只是有感而發,你不要想太多,畢竟天才都是寂寞的。”

季盈秋抓了抓頭,說:“誒,怎麽說呢,我到現在都還有種飄著的感覺,聽你這麽說,我總覺得這個身份背景是莫湖的,而不是你,我認識的周揚,雖然看起來冷,但實際還挺暖的。”其實他是不願承認,周揚有這樣沈重的背景。

周揚以為自己裝可憐失敗了,也不慌,看著他,把眼角一揚,四平八穩的說道:“暖不暖的,這就要看對誰了。”

“……”一句話成功讓季盈秋啞火,原本是大型粉絲見面現場,現在都快翻車成偶像向他求愛了,他在床邊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個字,摸出手機想看時間,這才想起手機被他關機了,於是被他一直忽略到現在的新任女朋友陳露露才浮上腦海……

“臥槽!”他唰一下站起來,就說,“我要回酒店!我剛掛露露電話了,她這會估計都快瘋了!”

一句“露露”,把周揚聽的臉色都變了,“不能讓他走”,他的心底有道聲音提醒著他,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於是他垂著眼,也不看季盈秋,長長的睫毛遮住他的表情:“你能不能留下來,我晚上經常低燒,護士可能會過來給我輸液,一輸液我就沒法睡了,你留下來幫我看看行嗎?”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誠懇的幾乎不像周揚,每一句都讓季盈秋無法拒絕,他又想起莫湖暈倒在臺上的畫面了,一想到暈倒的實際上是周揚,他的心就有點難受……

“那我晚上睡哪?”他四周看了看,這病房高級的很,但是也沒給陪床的人安置睡處,看來改天他得和王騫羽提提意見。

周揚也看了看,說:“不嫌棄的話你就和我睡吧,醫生說我這個不傳染,不用擔心。”

季盈秋立馬瞪他,“小看我?我是這種人麽?”

周揚滿足的笑了,“嗯,不是,那現在睡麽?”

“睡吧……我先去洗個澡,飛機上有點悶,出汗了都。”說著他就抖著羽絨服裏的薄毛衣朝洗澡間跑去。

周揚喊住他,說:“你等等,我櫃子裏有幹凈的毛巾和內褲,都是新的,你過來拿。”

“哦。”季盈秋乖乖過來拿了,進去澡都洗了一半,才想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周揚不是帶行李了麽,那他還買新的幹嘛?錢多燒的慌?

但他也沒多想,洗完澡換上衣服就出來了,有點冷,病房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外頭透進來一點月色,斜照在床上,朦朦朧朧的,白色的病床上鼓著個包,周揚依舊把頭蒙在被子裏,只有胳膊露在外頭,他就占了小半邊,顯然剩下那麽多是給季盈秋留的,原本他還覺得自己就穿著條小褲衩有點不好意思,一看周揚都這麽委屈了,馬上就溜上床躺著了。

睡前他想給陳露露發條微信解釋下,一打開微信消息,就看見一溜的全是語音消息,才聽了一條他就趕緊捂住手機,將聲音調小,順便瞅了眼周揚,人還蒙著,應該是沒醒,他拍了拍胸口,幸好……

要不明天再說吧?他慫的不敢回消息了都。

這麽一想季盈秋就將手機調成靜音,閉上眼睡了,畢竟舟車勞頓,他是真累,沒多久就進入夢鄉,而邊上的周揚卻掀開被子,將頭露出來……

也許是二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周揚就這麽一動不動躺著,直到季盈秋的呼吸變的均勻,他才轉了個身,面對著他,病房的藍色窗簾只拉了一半,銀色月光落在潔白的墻面上,很亮,周揚能看到他帥氣的側臉,從前的時候,關於以後要和什麽樣的人談戀愛,他一點想法都沒,甚至都做好了孤老終生的準備,可現在這個人在他眼前,他卻總是不由自主想到很多,他想碰碰他……

他的手擡著猶豫了很久,想摸摸他的臉,這時季盈秋的枕頭邊冒出一陣白光,他的手機來語音聊天了,名字是露露,周揚拿著手機沒掛也沒接,看著對方掛斷,如此反覆了有三次,手機就安靜下來,再沒有動靜,看著這一切,周揚的心情很覆雜……

用季盈秋的指紋解鎖手機後,周揚打開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對陳露露給他發的一大堆消息都視而不見,只給她發了一句話:“對不起啊露露,我回家了,我爸媽給我安排了個相親。”

陳露露是個什麽性格的姑娘他知道,自信,理智,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她可以容忍一個人不愛她,但是她沒法容忍對方有別人……

在發送成功的那一瞬間,周揚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就像當時看到她的眼淚的時候,他覺得她很可憐,也覺得自己很卑微,可他現在卻傷害了一個和他一樣的人,然而他一點也不後悔,只是沒了直視季盈秋的勇氣,最後,他刪掉了那條微信消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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