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山雨欲來

關燈
正午的澤也城南大街依舊人流如梭,熱鬧非凡……小孩們打鬧著游街竄巷,嬉笑聲不絕於耳;綢緞鋪的夥計高聲吆喝著,生意甚是興隆;算命看風水的先生和一個中年婦人津津樂道,講得眉飛色舞;客棧的掌櫃正訓斥著偷懶的下人,面色嚴肅,唾沫橫飛;巷子的最深處,打鐵鋪忙得熱火朝天,“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歡快有節奏,像是林間兩小鳥的對吟;安靜的樹蔭下,白發老翁閉著眼坐在磐石上,喝著熱茶,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好生享受;小河邊,三五個婦人正道家長裏短,手裏忙活著浣洗衣物……

範黎和往日一樣,每日清晨察看士兵操練,正午化便裝走街竄巷視察安防,傍晚審閱巡防要務,直到深夜才睡去,偶爾失眠,也會小酌一杯,但絕不會貪杯誤事。今日農歷十月初七,恰逢彩衣節,正午的街面上到處是身著五顏六色錦衣的男男女女。所謂彩衣節,便是人們無論男女老少在十月初七這天,穿上自己喜歡的衣裳,走到街上和朋友或者其他人一起載歌載舞,盡情的玩樂……以此來歌頌和讚揚這裏平和的生活!範黎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小溪邊的小酒館,坐在靠窗的角落,一個人安靜的喝酒吃肉,看著街面上男男女女成群結隊唱歌跳舞的快樂模樣……今日有些疲累,範黎正準備起身回營……

“統領……”一副將悄悄走到範黎身邊,貼著他耳根嘀咕著什麽。

“啊?……召集校衛以上軍階士官馬上到軍營!”範黎被副將的話震了一驚,火急火燎的出了小酒館,回了軍營。

黑甲軍紀律嚴明,令行禁止,範黎前腳剛落座在中軍大營,十五六名黑甲軍校衛以上軍階軍士便來到範黎的帳中。

“報!北面西拉魯斯山谷發現巨型石人,正向燕姬河行進!”一探騎來報。

軍帳中仍舊保持著肅穆,校衛們都不約而同的看著統領範黎……

“報!城西澤雅密林發現大量詭異鳥獸……所到之處草木枯萎,水源幹枯,叼食百姓牲畜!”又一探騎來報。

軍帳中,校官們開始交頭接耳的談話……

“恩?”範黎舉起左手,不滿的掃視著幾人。

澤也城多年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這些不經事的校官驚訝也情有可原;可範黎不同,身為統帥,即便天塌地陷,也當面不改色。如今出現巨型石人和怪異鳥獸,範黎也不知原委,心裏難免憂慮,但為了穩定軍心,自己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冷靜。

“肅靜!”範黎厲聲呵道。

“聽令!探騎營盡數出動,探查範圍向外延伸五裏;各城門關卡添加兩人,每兩個時辰輪換,徹夜不息;驍騎營,白虎營,弩槍隊,每日操練增加一個時辰,隨時做好戰鬥準備;督造坊抓緊建造五百門石炮,三百強弩機;糧署主簿輕點錢糧,以備後用的!各部各司其職,有玩忽職守者,軍法從事!”範黎面色凝重的排布道。

“得令!”校官們異口同聲的回應道。

待到校官們退出軍帳,範黎一人站立在安靜的大帳內,略顯惆悵……

“難道真如老城主預料的那樣!澤也城……真的有此一劫嗎?就算豁出自己老命,也要保住老城主辛辛苦苦幾十年守護的這片凈土!”範黎一人暗想道。

他看著軍帳一角掛立的黑色鎧甲,拿著白色的棉布,仔細的擦拭著灰塵,鬢角花白的頭發搭落在胸前,滄桑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細數著鎧甲上每一塊甲片,如同回顧著那些一去不還的年輪……曾經的自己也是誓死報國的勇士,怎奈何天助強秦,不佑大楚。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度餘生的地方,卻又要陷入戰火,心中異常惋惜。

人一旦在安逸環境待的太久,便會失去鬥志,澤也城的士兵幾十年沒有經歷戰場的歷練,若遇強敵,會是怎樣的狀況?範黎心中也沒有底,只能每日對他們嚴加訓練。

範黎一直隱瞞著白樓過逝的消息,城中百姓還不知他們的主心骨已經不在。王庶已出行兩月有餘,尚未將少城主帶回來,恰在這城中無主的節骨眼上,城外又發生異動,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北銘海域的靈塔內,鬼面坐在藍光掩映的冰床邊,溫柔的看著碧蘿的屍身……

“碧蘿,今天有一個好消息……你猜猜是什麽……”鬼面微笑著自言自語道。

“你總是這麽聰明,對!我找到咱們的女兒了……當我得知宗族被滅門的消息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雪兒了,沒想到……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是不是特別開心?”鬼面一臉傻笑著伸出手,將碧蘿冰冷的手握在手裏。

“大人……雪兒姑娘到了!”一幽冥武士細聲通稟道。

“快!快讓她進來!”鬼面欣喜的叫道。

冷雪和冷月碎步走進石洞裏……

“來,雪兒,快來見過你母親!”鬼面微笑著伸手喚道。

冷雪吃驚的看著冰床上的碧蘿,這女子睡著了一般,安靜的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如雪,和艷麗的紅妝羅裙相得益彰,脖子上掛著的藍色石頭格外讓人矚目,清晰的面部輪廓與中原人略顯不同,但卻又有一種別具一格的美感。

冷月站立在旁,他發現床上躺著的女子看起來和冷雪差不多年紀,兩人的樣貌竟然出奇的相似,刀削般的鼻峰,豐潤的嘴唇,細膩的肌膚……鬼面為何說這年輕女子是冷雪的母親,他卻老成發皺的紙皮?冷月一臉的疑惑。

冷雪亦是錯愕的站立不動,鬼面起身拉過冷雪的手,將其放到碧蘿的手背上……

“啊!”冷雪一接觸到碧蘿冰涼的手背,驚叫著縮了回來。

“不要害怕!你母親只是睡得太沈了……”鬼面見冷雪受到了驚嚇,微笑著安撫道。

“她……已經死了!”冷雪顫顫巍巍的說道。

“不!她只是睡著了……醒過來就好了!”鬼面立刻嚴肅的辯駁道。

“別騙自己了,她根本沒有脈搏,身體裏只有一絲游靈……”冷月忽然說道。

“閉嘴!我說過,碧蘿!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鬼面突然一個幻影術,忽閃來到冷月跟前,面目猙獰的掐著冷月脖子說道。

“你幹什麽!放開我師兄……”冷雪快步上前,搖晃著鬼面粗壯的手臂喊道。

“咳……咳!”鬼面松開手,冷月咳嗽著蹲坐在地上。

“師兄,你沒事吧?”冷雪擔憂的關切道。

“沒……事!”

“你這人瘋了吧,她本來就死了,死了!你醒醒吧!”冷雪沖著鬼面大聲吼道。

鬼面舉起手掌,怒目圓睜……

“來啊,一掌打死我……”冷雪仰著臉,憤憤的說道。

鬼面楞了楞,長須了一口氣,收起手掌,悶悶不樂的坐到了床邊。

“帶他們出去!”鬼面厲聲呵道。

一幽冥武士帶著兩人快步退出了洞穴……

“雪兒年少不懂事,你莫要怪罪……都怪我這個父親沒照顧好她……”鬼面紅著眼眶自言自語道。

冷雪站立在靈塔第三層的回廊上,遙望著波瀾起伏的海面……整個靈塔孤獨的矗立在浩瀚的海面,顯得那樣渺小。冷雪覺得自己就跟這靈塔一樣,活在這茫茫塵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有師兄相依為伴。

“或許,他真的是你父親……”冷月站在冷雪身後,淡淡的說道。

“是與不是,有那麽重要嗎?你看那些手持錘斧的石頭人……他們眼裏沒有情感,只有殺戮,會有多少無辜的生命毀在他們手上!這樣的父親,我寧願不要!”海風揚起冷雪長發,露出冷艷的臉龐,淡紫色的長裙迎風飛舞,嬌弱的身子貼著斑駁的石欄,兩手扶著石欄上的柱子,憂郁的神情格外讓人憐惜……

“事情也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只是奉命行事。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我曾經聽師傅提起過大師伯,師傅對他讚不絕口,眼裏滿是敬佩,想必當年定是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才會忍痛拋下你!”冷月走到冷雪身旁,語重心長的說道。

“好了!師兄別再說了,我想一個人靜靜……”冷雪冷冷的說道。

冷月見冷雪心緒不平,識趣的走開了……

“姐姐有心事?”煥櫻突然出現在冷雪身後說道。

兩人都是同齡人,煥櫻一副純真可愛,不染紅塵的模樣,冷雪又怎會防備。一聲“姐姐”仿佛一道暖流緩緩流進冷雪的心裏。

“只是有些心煩……”冷雪苦笑著說道。

“聽姐姐口音不像五島人?”煥櫻偏著頭,俏皮的問道。

“不是,只是偶然來此!”

“我也才來半月,這裏真是悶死了!一點都不好玩!不如咱們去城裏喝酒吧,南城鳳九客棧的烤雞可好吃了……”煥櫻打開了話匣子,像遇到了多年好友一般,嘰嘰喳喳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