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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廣州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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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的夜晚,偌大的廣州城,猶如一塊鐵砣,靜靜地吊在岳麓山下。這裏第一代開脫者,是來自萬裏之外的秦人。暗夜掩映下的西江,千年不息,永遠流淌著秦人熱烈進取的靈魂。而跟隨秦人腳步的後來者,也像西江之水一樣,滔滔不絕。

同一條大江,不一樣的靈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西江之水,只按照自然安排的腳步,一如既往地流淌。歷史有誰譜寫,完全與他無關。

西江江濱臨江亭,亭心的地磚早已陷了下去,似乎還存一汪江水,坑了幾只心驚膽戰的小魚小蝦,不住地跳躍。江風一起,茂密的蘆葦蕩起了亂響,猶如慌不擇路的小鬼,不小心栽進了水裏。月光透過蘆葦灑入亭中,隱隱約約晃動著幾個鬼鬼祟祟的斑影。

大明大學士杜永和,似乎覺得風吹蘆葦聽不清,時不時瞇起小眼睛,側耳靠近範承恩。終於確認了曹繼武出海的計劃,杜永和油膩膩的冬瓜瓤子臉上,頓時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軍中粗人範承恩,並沒有察覺到異樣,仍然一本正經地坦誠建議:“杜老哥今晚派出水師,封鎖珠江口,倒逼南洋艦隊。明日誓師大會上,我帶領手下弟兄,挾持曹繼武。裏應外合之下,我們就能控制南洋艦隊,依靠強大的艦炮火力,廣州城唾手可得。”

“是嗎?”一聲冷冷地聲音,猶如暗夜之中的梟鳴,從岸邊的蘆葦蕩中,突然鉆了出來,範承恩大吃一驚。

三個身影,紛紛跳了出來,猶如地底的幽靈突現,三才陣勢,堵住了亭中出口。原來是甲弒營三大高手——毛金星、李世功和石廷國。

範承恩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來,指著杜永和的鼻子大罵:“瓜錘子杜永和,你他娘的竟然出賣老子!”

杜永和聞言,也不生氣,連連搖頭,冬瓜瓤子臉上,滿是苦笑:“天下之勢不可擋,小弟也是無奈,還請範兄不要怪罪。”

明國正朔,永歷皇帝的大學士,又投降了一下,而且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當年的揚州十日,大學士史可法,落了個氣節萬丈。如今的廣州六日,大學士杜永和,終於踢開了民族大義,他要為自己的美好生活,拼搏一把了。

眼前的這個範承恩,性直謀少,粗豪坦蕩,快意恩仇。因為關中秦王的橫征暴斂,他聚眾反了大明,是李成棟的鐵桿部下。因為一句‘草包’和杜永和翻臉,他又降了尚可喜。

但尚可喜對李成棟的部下,並不待見,令範承恩大為不滿。經過一些弟兄的挑撥,範承恩又和杜永和暗中聯絡,以求再次奪回廣州城。

但範承恩的動向,早被毛金星察覺。李世功等人,借助潮汕總兵吳六奇的兵力,對杜永和軟硬施加。大學士杜永和,永歷皇帝身邊的紅人,不想拿命去換氣節。所以他拋棄了仁義道德,趴在了原來他極度不齒的吳六奇面前。

杜永和和甲弒營勾結的事,範承恩並不知道。他也沒把李任責等人的提醒放在心上,正常和杜永和聯絡。所以今晚的臨江亭,就是一個陷阱。甲弒營的代號,捉豬王。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吃百姓的,喝百姓的,外帶著恨百姓,所以士大夫和百姓,向來不是一家人。硬扯上一條船,關鍵時刻,嘴臉都會暴露。杜永和投降了,依舊還是士大夫,繼續騎在百姓頭上。而出身百姓的範承恩,如果再次投降,待遇就不同以往了。

此時的範承恩,前後退路都被封死。他開始後悔,不聽李任責和雞司晨的警告。

毛金星早就躲在按察使司,但熊賜履不過一書生,爛泥扶不上墻,有賊心沒賊膽,喊幾句口號還可以,根本經不住考驗。唯有刀口舔血的人物,說反就是一句話的事。所以毛金星果斷來和李世功匯合,解決豬王範承恩。

李世功勸降範承恩:“念在你往日有功於大清,只要你……”

“去你娘的。”範承恩跳腳大罵,“開弓沒有回頭箭,老子絕不向韃子和叛徒投降。”

杜永和冷笑一聲:“範承恩,既然你無意,休怪老哥……”

範承恩極為痛恨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沒等他說完,踢給桌子,一掌探出,照著胸口就撞。

杜永和大驚,急忙躲閃。但範承恩更快,一掌就將杜永和的左肩,拍散了架。杜永和疼得哇哇直叫,一頭鉆出了臨江亭,大叫手下包圍範承恩。

盡管範承恩恨死了杜永和,但久經沙場的他知道,此時敵眾我寡,必須盡快脫身才是。杜永和已經受傷,他的手下群龍無首,根本奈何不了範承恩。強敵只剩下甲弒營三大高手,要想脫身,必須打敗他們,否則縱使逃跑,他們也能跟來。

“以後在找挨球貨算賬!”

於是範承恩大罵一聲,撇下杜永和,一個大轉身,雙掌緊貼肋下,徑直朝中間的毛金星直撞而來。

範承恩這招,太過突然。甲弒營三大高手,原本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戲。結果直腦筋的範承恩,竟然知道轉彎了。毛金星大驚,根本來不及躲避,急忙也推出雙掌相抗。

嘭——

一聲巨響,空間瞬間炸裂,兩大高手,無與倫比的功力震波,令在場的人全都震耳欲聾,毛金星倒退兩丈。李世功和石廷國大驚,急忙飛速托住毛金星。

範承恩卻趁機飛竄數丈,消失在夜色中。

石廷國反應過來,要去追趕,李世功連忙擺手攔住:“別追了,毛大哥受傷了。”

毛金星嘴角,淌出一絲鮮血,雙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石廷國大驚:“範承恩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李世功連忙取出傷藥,讓毛金星服下,關切道:“你沒事吧。”

毛金星點點頭:“問題不大,不必擔心。”

李世功連忙吩咐杜永和回去養傷,自己和石廷國,護送毛金星回營。

石廷國等人,剛進大營,忽然廣州城內,喊殺震天。海軍大營,人人吃驚,起床之聲頓起,似乎有大變的跡象。

曹繼武聞變,一咕嚕從竹床上跳了下來,飛出屋外,正遇見仇仕通,立即吩咐仇仕通,帶領精步營的弟兄傳令:所有人不得妄動,違令立斬。

精步營眾弟兄,立即飛身傳令。

嫡系精銳步兵營,殺伐果決。不大一會兒,海軍大營,立即安靜了下來。任憑城內如何喧鬧,在精步營的看守之下,軍中卻平常依舊。

三兄弟逐營清查,發現毛金星受了傷,忙問怎麽回事。

李世功將臨江亭的事,說了出來。金月生一聽完,就來叫嚷:“不消講了,城裏鬧騰的,一定是範承恩。”

曹繼武點點頭,望了望城中漸漸消失的火光,嘆了口氣:“看來尚可喜早有準備。”

李世功點點頭,對石廷國道:“海上顛簸厲害,毛大哥多有不便,還是你替他去吧。”

毛金星聞言,連忙擺手:“石將軍不懂海戰,上去沒多大用,毛某沒多大問題。”

曹繼武幫毛金星把了把脈,皺眉:“範承恩的功力,想不到如此霸道!”

金月生關切:“得休息多久?”

“至少三個月。”

金月生擔心:“這怎麽行?海上無風三尺浪,南洋異常濕熱,毛大哥怎能熬得住?”

曹繼武想了想,建議毛金星:“不如留下來,幫尚可喜守城。西洋人萬一繞過我們,攻打廣州,也好幫尚可喜一把。”

“如此最好。”李世功點頭同意,“尚可喜手下並無水戰之人,一旦遇敵,只能固守城池。留下毛大哥,一來可以趁此機會養傷,二來可以幫助守住廣州城。”

範承恩青出於藍,功力至少超出毛金星一成。正面對掌,多一成功力,幾乎是絕對優勢。此時的毛金星,受了內傷。海上行程,艱苦異常,必須量力而行才是,否則會連累海軍兄弟。毛金星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石廷國卻欲言又止,毛金星知道他擔心,曹繼武下了南洋會反叛,於是對金月生和金日樂道:“艦隊是大清的,滿奇性急少謀,多多照顧。”

二金知道毛金星的言外之意,金月生點頭:“毛大哥盡管放心,滿奇和師兄在一塊。”

石廷國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既然如此,明日就不等毛大哥了。我們告辭了。”

曹繼武說完,行了英吉利海軍軍禮,轉身退出。二金行了軍禮,也緊隨曹繼武退出。

出了毛金星的臥室,金日樂追上曹繼武,拍了拍肩膀:“大師兄心中,沒有想法?”

曹繼武笑了:“能有什麽想法?領兵在外,有多少上司是放心的?難道要大師兄學王翦不成?”

“不必懷疑。”金月生拍了拍金日樂的肩膀,“師兄高瞻遠矚,胸有洗革天下之志,南洋這麽點地方,只是師兄遏制進取西洋人的一步棋。”

金日樂點了點頭。曹繼武什麽心思,二金全明白。三兄弟再沒有多說,回屋休息。

由於杜永和的出賣,範承恩起義失敗,他只得奮力殺出廣州城。而海軍大營,防守嚴密,範承恩根本沖擊不動。

馬門等人,和範承恩早有預謀。但精步營和龍營弟兄,看得很緊,他們不敢妄動。再加上城中尚之信領兵殺出,範承恩見大勢已去,只得引數名貼身弟兄,往西逃去。

按察使熊賜履,見大勢已去,急忙秘密將方以智和王夫之送出城外。他轉過頭來,在甲弒營面前,又將罪責推到了方以智頭上。

索圖和熊賜履要好,幫他解了圍。裕榮、福生二人,不便拂了索圖的面子,只得上報尚可喜,將罪責全加在方以智和範承恩身上。

方以智是明國東閣大學士,地位極高。安親王岳樂,馬上就要來廣州。尚可喜怕被牽連,急忙派人跟隨裕榮,滿城搜捕方以智。

周崔芝等人,也早和方以智暗中有聯絡。他們見城中有變,在曹繼武下令封鎖之前,已暗中派何佑秘密出營,按照預定的預備接頭方法,將方以智和王夫之送往澳門暫避。

裕榮搜遍了全城,也沒有找到方以智。他想要搜查海軍大營,卻被李世功制止。李世功留下福生照顧毛金星,自己帶著裕榮,追擊方以智。石廷國帶著陰手四人,追擊範承恩。整個廣州城,一直鬧騰到半夜方休。

第二天一大早,曹繼武主持媽祖廟祭祀大典。佟君蘭、沈婷婷和馬素娥三人,親自送行。風帆高漲,彩旗飄揚,南洋艦隊依次駛入大江,很快就消失在天海一線間。

鑒於毛金星不能出征,曹繼武任命周崔芝為藍龍艦隊司令,周龍夏接替周崔芝原來的職位,任支援艦隊司令。

艦隊出了珠江口,黃龍艦隊頭陣,白龍艦隊和藍龍艦隊兩儀,指揮艦紫微星號中間。支援艦隊在後,救援艦隊殿後,擺成巨大的魚形陣。

中式福船滿帆,西式戰艦皆半帆,紫微星號指揮臺,黃忠義和李海生二人,輪流搖旗指揮艦隊,保持穩定的航速。整個南洋艦隊,就像一條巨鯨,順著北風,劈浪斬濤,浩浩蕩蕩地駛入一望無際的蔚藍深海。

六千裏大洋遠征,終於踏出了第一步。戰事如何,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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