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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英雄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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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船船首挺立一人,正是祁偉年,他正從湖州而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祁偉年一見是三兄弟,冷笑一聲:“原來是你們一幫小子!早知道如此,老子就不來了。”

祁偉年吩咐手下,掉頭就走。

月牙船離岸還有三丈多遠,以三兄弟現在的功力,根本跳不上去。

金日樂跳腳大罵:“原來是你個縮腦殼的,上次腳底抹油,這次又來歇菜了!”

“你罵誰?”

祁偉年頓時暴跳如雷,大手一擺,月牙船又調回頭來。離岸不過一丈,呼一聲,祁偉年從船上跳了下來,輪鐵棍打來。金日樂也不示弱,拔劍刺來。

沈婷婷見狀,持鴛鴦劍隔開二人,對金日樂嚷嚷道:“有完沒完?找紅杏姐姐要緊,還是打架要緊?”

祁偉年聞言,定眼一看,這才發現,曹繼武身邊的漂亮女孩,已經不在了。

那夢中女神,不是曹繼武的老婆嗎?怎麽會不在呢?

祁偉年奇怪地問道:“那個漂亮姑娘叫紅杏?她去哪裏了?”

金日樂氣得跳了起來:“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明明是你派人,把大嫂抓走了!”

祁偉年急了,蹦起了三尺多高:“我祁偉年是喜歡她,但也不會幹這種缺德事,如果撒謊,天打五雷轟!”

見他發誓,金日樂頓時沒了主意。祁偉年不是背地裏使壞的主,沈婷婷了解他的脾性。

這裏是太湖,對於各方勢力,祁偉年定是十分的熟悉,於是曹繼武連忙將事情經過,仔細地說了一遍。

牽涉到尚水漂和倪久,祁偉年皺起眉頭:“以我了解,張三也是條漢子,不至於做這種下三濫。”

沈婷婷反駁:“倪久和尚水漂都是張三的手下。不是他是誰?你快帶我們去找他。”

祁偉年為難:“張三和我大哥一直不和,恐怕……”

沈婷婷急了:“祁二,你什麽時候這樣畏首畏尾,膽小如鼠!”

“我什麽時候怕過?走,我帶你們找他去!”

沈婷婷這麽這一激,祁偉年腦子一熱,頓時跳了起來,大叫一聲,大手一擺。眾人紛紛跟著跳上船來,月牙船楊帆劈水,飛也似的朝無錫進發。

約莫盞茶功夫,祁偉年忽然覺得窩囊:“我怎麽像個葫蘆?幫起仇人來了!”

金日樂踢了他一腳:“你本來就是個葫蘆蛋,楞要裝聰明!”

祁偉年跳了起來,連忙吩咐停船。

沈婷婷大怒:“祁二哥,你答應幫我們了。膽敢出爾反爾,信不信,我在湖州城貼滿告示,讓全湖州人,都知道你是個食言的小人!”

祁偉年被罵的一楞一楞的,沈婷婷接著對他的手下罵道:“你們這幫蠢材,還不開船,信不信我割了你們的耳朵!”

沈大小姐可不好惹,眾人害怕,忙不疊的搖櫓操槳。

自己的手下竟然聽沈婷婷的,祁偉年很不高興:“你們這幫蠢材,怎麽聽別人指揮?”

一個手下,小聲揭短:“沈大小姐那年在咱們府上,一只蓮蓬砸來,二爺你就從椅子上掉了下來,不住地大喊救命……”

眾人大笑不止,祁偉年很不高興,起手打他,那人早溜到船尾去了。

正鬧騰之時,對面突然駛來一艘龍頭大船。銀龍張三,果然來了。

月牙船連忙靠近大船,還沒等大船放下搭板,曹繼武點起竹篙,跳了上去。二金也跟著跳上大船。

曹繼武向張三施禮,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金日樂忍不住叫道:“你把大嫂抓到哪裏去了!快說,不然燒了你的鳥船。”

眾人不知道怎麽回事,面面相覷。祁偉年顧不得寒暄,急忙將事情的原委告知。

曲文龍大聲叫屈:“這種下三濫,我大哥從來不會幹!”

金日樂怒了,指著張三的鼻子叫道:“尚水漂和倪久,不是你派的?”

張三聞言,皺起眉來:“四弟和五弟,已不在我這多日,我也不知他們在幹什麽。”

二金大怒,立即拔出刀劍。曹繼武張臂攔住二金,將水中偷襲的事,告訴了張三。

見曹繼武說得鄭重,張三知道,三兄弟認定尚水漂和倪久是自己手下,所以自己一定拖不了幹系。然而這件事張三確實不知情。但此時的情境,三兄弟不在理智之中,張三越是解釋,越讓人覺得心虛。

四弟和五弟辦事,連個招呼也不打,真是豈有此理!張三很是無奈,想了想,忽然將鐵叉釘在甲板上,向前一步,對曹繼武行禮,朗聲說道:

“呂留良和顧炎武二位,皆是我張三敬重之人。曹老弟卻是他二人敬重之人。以此說來,曹老弟絕非等閑之輩。我張三雖不是好人,尚水漂和倪久也是我的手下,但這件事,我確實不知情。你要是還不肯信,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眾人大驚。曲文武極為不解:“大哥,你怎麽這麽糊塗?”

張三搖頭,嘆了口氣;“張滄水三次救命之恩,不能不報。曹繼武救了張滄水,所以他也是張三的恩人!”

張三根本不避嫌疑,坦誠面對,三兄弟頓時沒了主意。

當日勝棋亭脫難,張滄水曾來過張三這裏。所以勝棋亭的事,張三兄弟也有所耳聞。

曲文龍細想一下,連忙問曹繼武:“曹兄弟的夫人,是不是洪承疇的女兒?”

曹繼武等人,聞言大驚:紅杏身份的,曲文龍怎麽得知?

這消息是從張滄水那裏,分析出來的,曲文龍也不避嫌,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張煌言心胸坦蕩,不會幹這種缺德事。顧炎武、黃宗羲、呂留良和甄仕人四個,皆不太可能。錢謙益有柳如是守著,也不敢做。龔鼎孳等人,有賊心沒賊膽。張三的坦誠,不是在做戲。李香君等人,和三兄弟交情不錯,不會對杏兒不利。

恢覆理智的曹繼武,忽然開朗,恨道:“原來是劉中魁在搗鬼!”

張三等人聞言,也覺得有理。

曲文虎大叫:“一定是他,這家夥雖是一書生,但陰險狡詐,眥睚必報,十足的小人一個。要不是他也抗清,我大哥才不屑和這種人交往!”

此時的目標,大家心中已經了然。曹繼武急忙向張三致歉,金日樂揪住張三的衣領,逼問劉中魁何在。

張三卻極為為難:劉中魁雖然是小人,但他抗清決絕,且和張三是盟友。所以張三不能出賣他。

見張三遲疑,金日樂生氣了,拔劍就要砍。憤怒是沒有用的,金月生連忙抱住了金日樂。

“張三你個瞎了豬眼的混蛋,劉中魁要是真心抗清,我就跟你姓!”

金日樂邊掙紮邊罵,曲文虎大怒,待要罵,卻被張三喝退。

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只要不是奸詐之徒,自然會遵守。所以作為盟友,張三是不會說的。劉中魁是吳縣本地富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在吳縣這個地界,自然能尋到蛛絲馬跡。

曹繼武細思一下,吩咐二金撤走。二金俱大惑不解。曹繼武跳上祁偉年的船,二金也只得跟著跳下來。

金月生急切,推了曹繼武一把:“你知道劉中魁住哪?”

曹繼武懇切地望著沈婷婷。劉中魁在哪裏,沈婷婷作為本地人,自然一清二楚。

這個劉中魁,乃是胥口鎮劉家莊主。他控制沿湖珠民,專營太湖珍珠,家資巨萬,在蘇州府,和錢謙益不相上下。當年的劉老太公,怕歹人搶他的家財,於是請來火器專家趙士禎,在劉家莊布滿火藥機關。外人若是貿然進去,必死無疑!

沈婷婷不忍心曹繼武傷心,便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聽聞趙士禎的名字,三兄弟皆很吃驚:趙士禎乃堂堂君子,怎會給貪財的劉家幫忙?

眾人皆不知道所以然。

錢謙益作為劉中魁的老師,一定知道其中的內情。這老家夥,賣弄他的激憤情懷,劉中魁這個傻鳥,竟然中招了!

大家議論紛紛,很快將突破口,定在了錢謙益身上。

金月生忽然有些不解:“劉家莊機關乃是絕密,除了趙士禎和劉中魁外,錢謙益怎麽會知道?”

金日樂不耐煩地叫道:“錢謙益這老犢子,即使不知道,他們也有瓜葛。再說了,那老家夥就是個墻頭草,咱們唬他一下,他就會吐出有用的話來!”

東林領袖錢謙益怕死,當初嫌水冷,不敢跟著老婆一起跳河殉國,這件事眾所周知。三兄弟有的是損招,不怕他錢謙益不招供。

“自從娶了柳如是,錢謙益蓋了絳雲樓,金屋藏嬌……”

祁偉年還沒說完,金日樂唾了一口:“這老犢子,倒也知道風流!”

沈婷婷於是催促祁偉年的手下:“楞著幹什麽,快開船,絳雲樓!”

眾人連忙調轉船頭,楊帆搖櫓,月牙船飛一般,駛向絳雲樓。

祁偉年很無奈,刮了沈婷婷的鼻子:“你的手下,還是我的手下?”

沈婷婷被刮了鼻子,當然不高興,拿竹篙抵住祁偉年的腰:“信不信,我把你捅下去!”

祁偉年好生尷尬,連連求饒。眾人暗笑不止。

過了一會兒,沈婷婷覺得方向不對,急忙詢問緣由。

原來東林領袖錢謙益,自從投降之後,把大明賣了個徹底,名聲早已臭不可聞。絳雲樓太過招搖,錢謙益怕被眾人戳脊梁骨,近日躲在東洞庭逍遙。

然而這老家夥,保住了富貴,又想把名聲撈回來。所以他躲在東山,仍然不老實,想賣弄老臉,撮合太湖抗清勢力聯合起來,以此來重拾他領袖的威望。在柳如是的大力支持下,東山成立了秘密驅虜會,祁偉志已經被請到東洞庭。

祁偉年的月牙船,本來是要去請張三的,結果卻遇到了三兄弟。剛才銀龍張三,也是應邀而來,路上撞上了三兄弟。劉中魁突然出了幺蛾子,其中還牽涉到自己的弟兄,張三不願卷入無謂的是非當中,所以掉頭回去了。

所以祁偉年舍棄絳雲樓,開船直奔東洞庭。金日樂催促眾人快劃船,眾人齊心協力,借助風力,月牙船飛也似的駛向洞庭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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