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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黑白雙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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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天王殿前,一個胖大和尚和一個白面秀才,並肩立在眾人面前。

那和尚身長八尺,披一席金絲銀光袈裟,生的渾身烏球黑,猶如一塊巨大的鐵砣。他手中一根水磨禪杖,渾然一根鐵棍,上頂一個碗大的骨朵,重六十四斤,晃一晃,頓時周圍飛沙走石,好不兇猛!

這家夥大腹便便,銅頭鐵臂龍筋項,西瓜大的腦袋,牛一樣的眼睛,鷹勾彎鼻子,蛤蟆大嘴,頂門整整齊齊九點香疤。一見禪照出現,這家夥手中一晃禪杖,滿面煞氣,好不兇惡!

禪明旁邊的秀才,卻比他清秀多了。這家夥,身長七尺四,倒是生的白白凈凈,驢臉腮幫子,蠶眉杏眼櫻桃嘴,芊芊玉手執著一把山水繡扇,面帶迷人的笑容,風度翩翩,頗具大家風範的味道。

這書生和禪照,乃是甲弒營的一對黑白雙煞,武功非常了得,被羅雪峰派來江南,輔助石廷國等人的。

金日樂看了二人的相貌,忍不住大笑:“白菜幫子糊煤球,真是絕配!”

眾人聞言大笑。禪明和書生氣歪了鼻子。

禪明直接開罵:“阿彌陀佛,哪來的扒插?竟敢輕笑我黑白二煞!”

金月生不高興,故意打趣道:“黑白二傻,看來真是傻得可愛!”

眾人又大笑。紅杏生的花容月貌,翠蓮的長得眉目清秀。白面書生驚呆了,笑嘻嘻地對禪明說道:“對面兩個小妞,甚合我意!賊禿,你可不要跟我搶啊?”

“阿彌陀佛,你個酸腐,老子只找禪照,誰有心情理會你那點破事?”

禪明說完,掄起鐵禪杖,徑朝禪照砸來。

伏魔杖法對鐵布衫,以硬碰硬,同門師兄弟二人,頓時大戰起來。

紅杏和翠蓮二人,聽到白面書生的話皆很生氣,翠蓮開罵:“你個爛嘴的酸臭秀才,我呸!瞧你那菜幫子樣,只配餵豬!”

白面書生一臉笑嘻嘻,順過翠蓮的話:“罵得好,好白菜就喜歡被豬拱,我喜歡!”

金日樂也一臉笑嘻嘻:“你個癟犢子玩意,就知道拿嘴拱地!一瞧你那嘴臉,就知道是削了鼻子砍了嘴,硬是被搞出個人樣來!”

眾人大笑不止。

金日樂罵的陰損,白面書生很生氣,搖著扇子,神情頗為悠閑,慢騰騰地走了過來。

秀扇暗藏鐵骨,內有淬毒暗器,表面極為的精致但很陰險。熟識兵器的曹繼武,看出了門道,暗中提醒二金:“這家夥扇子裏藏了暗器,小心點!”

二金點了點頭。

曹繼武連忙讓紅杏和翠蓮退後,緊接著抽出笛子,擺了一個仙人指路式。

白面書生暗笑:拿根哭喪竹做樣子,簡直就是找死!

雙方相距一丈,曹繼武首先發動進攻,竹笛直指書生天突穴。

書生武藝高超,根本沒把曹繼武放在眼裏,只見他不慌不忙,繼續輕搖著繡扇,一臉的笑盈盈,神情頗為悠閑自得。

竹笛離秀扇三寸有餘,書生剛要擺扇削斷竹笛,二金從曹繼武身後突然發鏢,上取廉泉,下取氣海。雙鏢上下並行,鏢身一縱一橫,輕靈飄逸,極為隱蔽。

好小子,有兩下子!書生一驚暗叫。

但書生藝高人膽大,縱然三兄弟連招,他仍然沒有慌張。只見書生突然縱立扇身,要用兩端骨翅擋開兩鏢。噗——

地面一聲尖銳突響,一粒雞蛋大小的石頭,徑取神府穴。

竹笛乃是虛招,腳下的砸牛角,才是真正的殺招。此時書生的註意力,全在雙鏢上,石聲突起,他頓時慌了神。

兩鏢加一石,輕靈飄逸外加勢大力沈,不管是哪一招湊效,都能讓書生見閻王。

此時的書生,再也顧不上閑情逸致了,連連後退,同時右手接上鏢,左手翻轉扇面,迎接下鏢。

見書生後退,竹笛立即化虛為實,依舊仙人指路,曹繼武合身箭一樣沖來。

書生大急,好在右手接住了上鏢,扇翅也擋飛了下鏢。但“砰”一聲脆響,繡扇被石頭砸了個洞。

曹繼武的腳力,何等驚人?石頭穿透扇面,餘勢不減,繼續突襲神府。

被三個生瓜蛋子逼入險境,書生異常氣惱,左手棄扇,迅速護住神府,同時右手翻腕,要反施一鏢。

然而正當書生防守反擊之時,右肘突然陣陣痛麻。

原來曹繼武的竹笛,狠狠點了曲池穴。此時石頭也毫不客氣,將書生左手生生砸折。

書生再也顧不上顏面,轉身就跑。金日樂趕上,照屁股只一腳,將瘦長的書生,踢出了一丈多遠。

跌得灰頭土臉的書生,顧不上哼唧,一個蛤蟆蹬腿,撒丫子就跑。

“膿包一個!”金日樂唾了一口,輕輕撿起破了洞的繡扇,一臉笑嘻嘻,“不過這小扇子,倒是挺漂亮的!”

紅杏和翠蓮拍手叫好。

這邊禪照和禪明的功力相當,師兄弟二人正在惡鬥。見書生敗逃,禪明頓時心慌。

此時的三兄弟,早已熟識各種兵器的圖樣。書生的扇子,頓時被金日樂瞧出了門道。調皮鬼使壞,要用扇子的機關,給禪明來那麽一下。

扇子早被石頭砸壞了,機關根本不起作用了,但禪明不知道。調皮鬼跳到身後,拿著扇子裝模作樣,禪明頓時手忙腳亂,結果被禪照趁機抓住了杖頭。鐵布衫袖袍只一撣,禪明的手臂,頓時紫出一道線來。禪明痛的哇哇直叫,倒拽水磨杖,拔腿就跑。

小扇子拖後腿,禪明惱怒,一路不住大罵:“該死的酸腐!三個毛頭都打不過,你娘白下你了!”

……

如果不是三兄弟幫忙,今日的禪照,肯定是兇多吉少。

等禪明跑遠了,禪照由衷謝道:“多謝三位相助!”

金日樂搖著扇子,學著禪明的口吻道;“同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調皮鬼瞎搖扇子,搖頭晃腦,文不文,武不武,不倫不類的怪誕樣,眾人全被逗笑了。

……

眾人合力打敗了黑白雙煞,心情皆很舒暢痛快。

師叔叫禪池,師父原來叫禪靜,這大和尚叫禪照,他的師弟卻叫禪明,這法號不會是巧合吧?金日樂想到此,於是問禪照是怎麽回事。

禪照正要回答,忽然瞥見曹繼武露出一絲微笑,於是指著他對二金笑道:“我們都是無暇門下,你們的師兄,早已知曉了!”

二金吃驚,金日樂不高興地叫道:“好啊,你老是藏著掖著的,拿我們倆當葫蘆!”

九華山學藝期間,普空性情詼諧,較為戲謔,但他講的事情,大多都很詳細。二金心活愛鬧,常常把普空說的當笑話,過一段時間,往往就拋之腦後了。

普空當初是渡葉的弟子,可後來被雲摩道人截胡了。所以普空逍遙灑脫,一身玄功,對佛法倒是一竅不通,因而他也很少提及無暇門下的情況。

但其中有一次,普空講到鐵布衫這種功夫時,就提到了禪照。他當時說話的語氣,明顯親切許多。而他們的法號中,都帶著禪字。所以當禪明出現時,曹繼武想到了師父曾經的神色。經過分析,曹繼武猜出了,三兄弟和他們師出同門。

聽了曹繼武的分析,二金面面相覷。

可普空擅長柳葉鏢,禪照精於鐵布衫,而禪明卻是伏魔杖法?

金日樂疑惑,對禪照叫道:“那你們的武功,為什麽和師父不一樣呢?”

金月生拍了他一下腦袋:“你笨啊,咱們的武功,傳自雲摩老祖,無暇禪師根本就不會武功。”

“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金日樂揉了揉腦袋,忽又叫道,“不對啊,既然同屬無暇門下,那他們的武功,哪裏來的?”

眾人紛紛望著禪照。

原來無暇禪師,師出五臺山清涼寺,後在九華山東崖峰,建了摘星庵。後來祖庭清涼寺絕脈,無暇禪師百歲之年,於是派小徒渡木回五臺山主持。

禪宗和凈土宗,乃佛門兩大宗派,兩派向來不和。無暇禪師本屬禪宗,而九華山中,大多數寺院屬於凈土宗。華夏勢力最大的凈土宗,當屬白蓮教。禪師圓寂之後,渡葉、渡石和渡木師兄弟三人,因宗派起了爭執。

大師兄渡葉則認為,兩派同為佛門,同拜佛祖,不應有門派之嫌,因此他對凈土宗的白蓮教,並不反感。二師兄渡石一心行醫,對門派之爭,從不感興趣。而渡木則討厭凈土宗,尤其痛恨白蓮教。他認為兩位師兄背叛了師門,從此和九華山斷絕了來往。

這渡木原本是恒山道人,道號青木。無暇禪師用舌血寫經書,青木道人不信,於是親上九華山求證。後來青木道人為無暇點化,棄玄入釋,成了禪師的關門弟子。

這青木道人,原本精通鐵布衫和伏魔杖法。當年禪照師兄弟初入師門,青木首先傳授的,正是鐵布衫神功。

然而拍鐵砂、撞石墻、壓牙床、橫身硬打等等,鐵布衫練起來,非常的困難和辛苦。禪明天性聰明,但很懶惰。當時由於渡木住持清涼寺,佛務繁忙,因此對師兄弟二人,幾乎不管不問。禪明得空,常常睡大覺。

禪照當時念及到師兄弟的情誼,沒有把禪明偷懶的事告訴渡木。後來禪明憑借一身蠻力,使出的伏魔杖法,竟然師出於藍。渡木很高興,誤以為禪明才能在禪照之上。再加上禪明從中挑撥,禪照在清涼寺待不下去了,無奈,他就私自出山從了軍。

後來禪明兇相暴露,偷襲渡木。渡木受了傷,危急時刻,河東神龍姬際可及時出現,禪明落荒而逃。身在遼東的禪照,後來遇見了姬際可,聽說渡木又收了一個徒弟,法號禪空。

禪照想起往事,很是傷心。曹繼武及時地遞上了茶水。眾人皆唏噓不已。

在天王殿裏,禪照既然認出了自己和大師兄,是陳敬之的徒弟,為什麽還想二次為難呢?難道這大和尚和師父也有過節?

金日樂於是問道:“你和我們的師父,關系不好嗎?”

“本來不錯,可後來禪靜師兄見大明氣數已盡,態度變得模棱兩可,我們的關系,就不好了。”禪照頓了一頓,繼續道,“所以在天王殿,我以為,你們是來找麻煩的!”

果然不出曹繼武當時所料,普空的態度,真是令義軍反感。

紅杏忽然問道:“既然這樣,大師為什麽把《武備志》的下落,告訴繼武哥哥呢?”

當禪明出現時,禪照對曹繼武耳語了一番。紅杏很聰明,猜出了端倪。

原來長孫魁的流星錘,獨步天下。別人看起來非常花哨,其實都是非常簡單的招式,組合而成的。如果不是得自長孫魁的真傳,曹繼武不可能把十式流星錘,拆解的幹凈利索。這書本是長孫魁托付給禪照的。禪照覺得自己這裏不安全,於是轉交呂留良。

聽了禪照的敘述,四人恍然大悟。

金日樂叫道:“大師兄冷不丁地舞起流星錘,我當時還以為,他犯神經呢!”

眾人大笑。

天色不早了,禪照於是對眾人說道:“好了,你們快去吧,早一天找到書,長孫先生的在天之靈,就早一天安息。”

金日樂聞言,很奇怪:“你怎麽知道,老前輩已經死了?”

禪照沒有回答,打了一聲悲傷的佛號。

曹繼武嘆道:“咱們來取書,大師當然就知道了!”

《武備志》隱藏的極為嚴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三兄弟代表長孫魁來取書,本身就說明他已遭不測。金日樂揉了揉腦袋,終於想明白了。

臨行之前,曹繼武忽然請求道:“還請大師相告,剛才那兩人的詳情。我們日後,也好有所防備。”

二金一聽,急忙附和。

禪明生性疏懶,喜歡吃肉。偷雞摸狗,綁架勒索,敲詐坑蒙等等,總之,這家夥為了吃肉,什麽壞事都幹。老百姓恨他,就把他喊成‘爛肉和尚’。後來禪明遭武林正義人士圍剿,加入了甲弒營當靠山。

白面書生叫李扇謀,人稱小扇子,遼東漢賊李永放之子。此人善使扇功,內藏機關暗器,陰險毒辣,是個狠角色。今天要不是他輕敵,三兄弟很難擊敗他。這兩個家夥經常在一起,是甲弒營的黑白雙煞。

想起剛才的場景,金日樂直樂:“那和尚人高馬大,眼睛瞪成了銅鈴,倒像是頭蠻牛。那書生嘛,下巴很長,不是馬面就是驢頭。我看就叫他們牛頭馬面,大家以為如何?”

眾人大笑。

禪照大師的藏身之處,已經暴露。馬面的曲池穴被曹繼武點中,牛頭被大師打傷了手臂,他們兩個月之內,功力不會恢覆。石廷國被長孫前輩打傷,半年之內好不了。

曹繼武權衡一會,提醒禪照道:“目前以晚輩所知,只有毛金星和祖澤志二人,對大師有威脅,所以還望大師小心!”

禪照吃了一驚:“毛金星也來了?”

曹繼武點頭。

禪照嘆道:“看來江南要有大動作了。老衲這雞鳴寺,恐怕是呆不住了!”

從揚州城逃出後,禪照一直在躲避甲弒營。毛金星的擬虎功,屬於頂尖級別,他如果和祖澤志聯手,禪照將會兇多吉少。

金日樂於是建議道:“要不,大和尚去九華山躲一陣?”

普空鏢法獨步天下,屬於當今為數不多的絕頂高手。如果他和禪照聯手,完全可以壓制毛金星和祖澤志。

然而禪照卻搖頭道:“你們下山了,就說明你們的師父,已經放下塵緣了!”

如果普空對大明還抱有希望,根本就不會讓曹繼武來找洪承疇。看來這禪照,還是比較了解普空的。然而剛剛共同經歷了一場大戰,眾人對禪照產生了好感。

金月生於是關切問道:“那大師要去哪裏?”

禪照捋須低頭,面露難色。

當下的抗清形勢不妙,禪照的去處,不便告訴眾人。

金日樂還要問什麽,被曹繼武伸手制止了。

此間事已了,於是五個人辭別禪照,上馬徑奔應天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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