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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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天邊雲聚雲散,似有一場暴雨將臨。

以白若鬼如今的力量,從蜀山到達昆侖虛,不過分分鐘的事。

然而,白若鬼並不急於這一時。

想到很快便可見到百裏天衡,甚至或許能偷偷地,偷偷地看她的師父墨清明一眼,心情便激動得不能自已。突然,又十分害怕,害怕自己如今的模樣,嚇到他們。

還是不習慣騰雲駕霧。白若鬼便喚來了飛毯。

於飛毯上坐著,看著天上變幻莫測的雲,看著周圍廣闊無垠的景色,難得地放空了腦袋。

什麽都不去想,腦袋空,心情空,整個人輕松得仿佛要飄起來。

不一會,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裏,她回到了草集村,看到爹坐在窗邊讀書,看到衛大夫一家從京城趕回來時的熱鬧場面,看到衛念卿溫暖的面容。鏡頭一轉,她又看到了百裏天衡站在百裏小生館敲門,口中喊著:“爹,娘,我回來了。”

耳邊的風,溫柔地刮著。

再次回過神,她已經身在昆侖殿。

尊上做了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和大白小白靈蛋一起圍坐在桌邊,等著她過去一起吃。

“等我……我馬上……就過去……”不經意間喊出了聲,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一片血淚。

昆侖殿。

墨清明尊上近來有些異常。除了見他比平時更加忙碌的身影外,竟然偶爾還能聽到他微弱的嘆息聲。

這是數萬年來從不曾有的事,更是他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白小白想不通這其中因果,便雙雙跑去責怪被困在別院的百裏天衡。

大白十分可氣指著屏障內的百裏天衡嚷道:“都是你突然來找尊上麻煩,令得尊上不開心了!”

“就是!都是你!你憑什麽汙蔑尊上殺了鬼鬼!我告訴你,尊上是天底下最疼愛鬼鬼的!你再敢汙蔑尊上,我……我……”小白氣得揮起肉嘟嘟粉嫩嫩的小拳頭,就要上前去打人。大白拼命將它拉住。

如今的大白小白已經修煉到可幻化成人的境界,並且喜歡在白天裏一直以人形面人,是以炫耀。

百裏天衡站在後土上神設下的天障裏,看著外面,兩個穿著一身白衣、一胖一瘦、模樣均在七歲左右的孩童,對著自己指指點點,心情不爽到極點。

十天前,他為了驗證小鬼被墨清明殺害這個傳聞,尋到昆侖虛,找到墨清明,極為憤怒地質問:“聽說你殺了小鬼,是不是?”當然,在此之前,他是一千個一萬個不信的。他的小鬼怎麽可能會死,這十多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等解除身上的封心蝕骨之術就來找她,然後帶著她歸隱山林,按照約定,給她快活幸福的日子。

哪知,墨清明卻道:“白若鬼作為我門下叛徒,又身為魔尊,怎麽,殺不得嗎?”

聞此,他簡直崩潰得要瘋了,一邊持劍砍向墨清明一邊吼道:“不管她是什麽,她都是我的小鬼,豈是你說殺就能殺的!”

那一戰……其實只過了幾招。

那墨清明聰明得厲害,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尋仇,故早已設下好陷阱等他。且負責設下陷阱的人,還是神界的上神後土。

他都還來不及反應,便被關在了這天障之中,無論如何也出不去。這一關,就是十天。可是氣壞了他!

不過,這十天來,先是後土上神過來與他明講暗講地解釋了一番,又此番大白小白慷慨激昂地指責,他似乎能夠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殺死白若鬼的消息,只是那墨清明故意放出去的緩兵之計麽?

可是,那墨清明為何不一開始就與他解釋清楚?他難道就這麽懶得在一件事上多做解釋?

真是比他還怪的人!

大白小白發完牢騷後,十分心滿意足地離去。

不久,後土上神又來了。

她的神色很是不好,像是生了大病。

百裏天衡見是後土上神駕到,便站了起來,以示敬意,見後土蒼白的臉色,曉得她是因不久前渡了大量修為與墨清明的肉身導致的,開口問道:“那墨清明的魂魄還是無法進入肉身嗎?你這樣一直耗著自己的修為去保住一個無法存入魂魄的肉身,也不是辦法啊!”

後土笑了笑,“本上神的事,尚且輪不到你這個毛頭小子說道。”

百裏天衡聳了聳肩,“我還懶得說呢!”

“……”

百裏天衡半睜著眼,“說罷,你來找我又是想與我說什麽?莫不是來放我走的?”

後土摸著堅固的天障,道:“我說過了,這天障乃是神界寶物,一旦布下,並非以我之力可以打破的。放心,會有人來打破天障救你出去,而且那個人很快就來了。屆時,你只需跟著那個人,便可以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百裏天衡聞此大喜,“你說的可是真的?我只要跟著那人,便可以找到小鬼?”

後土點了點頭,離去。

朱雀塔。

作為仙器守護者之一,葉竹軒這些年來十分兢兢業業,只有在一個人實在悶得慌的時候,才會走出大門眺望一會遠方。真可謂做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實打實的好守護者。

這天,葉竹軒在給仙器重新布下守護的結界後,伸了伸懶腰,打算出去曬曬太陽,卻打開門時,眼神一顫。

只見門前站著一襲清冷的白衣。

“尊上?”葉竹軒驚訝道。

墨清明穿過葉竹軒的身體,徑直走入殿中,端起桌上的酒盅,便與往嘴裏灌酒。當酒水順著他的身體濺落一地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只是個亡靈,不能像平常人一樣吃喝,發了呆。

葉竹軒見墨清明眉頭深鎖得厲害,忍不住好奇道:“尊上近來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嗎?”

墨清明:“……”

葉竹軒沒得到回覆,便推理道:“按說,自尊上接任掌門之位後,各大長老依次覆出,短短一年間,我大昆侖雖還沒有恢覆如初,但也恢覆到從前的八成繁榮,尊上不至於因這事愁,哦,似乎也不會為了這樣的事而愁。”突然想到了什麽,“莫不是因前些天其他修仙門派聯名寄書過來,道要各大門派重新比試,重新排名,讓尊上憂愁了?畢竟以尊上如今的狀態,實在不方便參加什麽掌門比試大會。”

墨清明頭疼地看向葉竹軒,終於開了口,“那些事都無關緊要。我來這裏,是想在你這裏暫住幾日。”

葉竹軒驚訝得下巴幾乎脫臼,“什……什麽?尊上要在我這裏暫住?這是為何?”

“躲人。”墨清明淡淡道了句,不由自主地輕嘆了口氣。

葉竹軒此刻只覺得天都要崩塌了,這……這是在做夢吧?堂堂修仙界至尊,竟也要躲人?還如此一幅憂愁不堪的模樣。這還是他一直崇拜的墨清明尊上嗎?

葉竹軒大聲咳了咳,不可思議,“呵呵,真難得,這世上也有尊上要躲的人。敢問尊上,那是什麽厲害的人物,竟讓尊上害怕得要躲著?”

“害怕?”墨清明清冷的眸子裏抹了一層笑意,“她如今是厲害得不同尋常,但還不足以讓我害怕。終歸我與她存了師徒的名義,無論如何,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與她刀劍相向,也不想與她見面。”

其實,他最擔心的,是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麽難堪的舉動。

葉竹軒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已經知曉答案。他看著墨清明深鎖的眉頭,莫名的,有些感傷,竟也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事情究竟會發展成什麽地步,他真不敢想象,也害怕目睹。

昆侖虛外,高高的雲層之上,白若鬼俯視下方熟悉的山脈,想著此生最想見的兩個人就在那裏,心情微妙地十分覆雜。

最終,她握緊了雲荒門的掌門之玉,跳下雲頭,化作黑光,直奔昆侖殿。

這一次,大門沒有認出她,自然也不會為她敞開,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最終,白若鬼只有使出法術,強行穿過昆侖殿的大門,走了進去。

一切依舊最初的景色。

閉上眼睛,靈識尋遍了昆侖殿,看到了化作人形在一起玩耍的大白小白,看到正在調息養神的後土上神,看到被困在別院的百裏天衡,卻終未尋到他的身影。

她的師父,墨清明,並不在昆侖殿嗎?還是察覺到她來了,故意躲著她?

想想也是,以她如今的身份,見了面,總不能開心友好地打招呼,自然是不見面的好。

念及此,十分心傷。

血淚夾在眼眶裏打著轉兒。

難道真要永不見了嗎?明明曾經在一起那麽開心過,幸福過……

真的回不去了嗎?

大白小白見到有新客人來,連忙迎了過來,望著白若鬼,好奇地探著腦袋問道:“請問你是誰?來這裏做什麽?”

這兩個小妖怪雖認不出白若鬼,白若鬼卻十分清楚地認出了他們,看著他們幻化成人後的可愛模樣,真是越看越喜歡。

“我……”白若鬼蹲下身子,看著大白小白肉嘟嘟的臉蛋,努力想露出和藹的表情,可是第一次覺得這一臉的僵屍肉真礙事,“我是來找人的。”

小白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是來找尊上的嗎?尊上說他要去朱雀塔住幾日,如果有人來找他,只要說他不在就行了。”

大白扭了小白一下,氣呼呼地瞪眼,意思你說漏嘴了!

白若鬼聞此一楞,果然早就知道她會來,故意躲著她麽……

大白連忙道:“前些天有個叫百裏天衡的蜀山弟子來這裏找尊上麻煩,不知你是不是來找他的。”

白若鬼連忙點頭,“嗯,我便是來找他,並要把他帶回蜀山的。”

大白招了招手,“那你便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他。”

“嗯,好。”白若鬼點了點頭。雖然用不著他們帶路,她也可以找到百裏天衡。

如此,大白小白在前面走著。白若鬼於後面跟著。

環顧周圍一層不變的熟悉景色,再看向面前曾經那麽親的朋友,然而他們已經連她是誰都已經認不出。那樣看待陌生人的目光,那樣見外的話語。

實在難以不令人陷入感傷。

她是白若鬼,是曾經在這裏生活過的人……可是,這裏不再屬於她。

穿過幾個回廊,最終推開一扇門,便看到了天障裏的男子。

十一年的成長,他已不再是曾經的十六歲少年郎,二十七歲的他,更高一些,更壯一些,一身仙氣凜然的修仙道袍,由於十天不曾洗漱,長了一臉的胡子。只有背後的那把劍,還秉著最初的樣子。

百裏天衡見有人進來,站起,迎光而望,瞇起了眼睛,終於看清進來的人。

大白小白已經離去,進來的只有一個黑衣女子。面部掩藏在帽檐下,看不到她的眉眼。

卻隱隱約約覺得,似曾相識。

察覺到黑衣女子身上擁有的可怖力量後,百裏天衡微微有些心顫,卻勉強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便是後土上神口中要來救我出去的人嗎?原來是個女子,我還以為是個多麽了不得的人物。”

白若鬼一時間望著百裏天衡發了呆,滿腦子回憶,忘了回答。

百裏天衡等得不耐煩,走上前,敲了敲屏障,喊道:“餵,我說小姑娘,你能不能做到啊?怎麽人好像傻了吧唧的?”

白若鬼一聽,臉微微泛紅,看著堅固的屏障,一掌揮過去,便是轟雷般巨響,震得百裏天衡連連後退數步。

然而,天障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即便如此,百裏天衡亦是十分感嘆那黑衣女子可怖的力量。

白若鬼怔了幾秒,一揮手,又使出了神之火。果不其然,在神之火的炙烤下,天障開始變得脆弱,窸窸窣窣地茲響。

白若鬼收回神之火,又一拳打過去,天障一瞬間四分五裂。

厲風呼嘯中,百裏天衡幾乎站不穩。白若鬼上前一把將他扶住。

百裏天衡望著白若鬼的下巴出神,喃喃:“越近看你,越覺得你很是面熟。你叫什麽名字?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白若鬼搖了搖頭,意識到男女授受不親,一把將已經躺到她懷裏的百裏天衡扔在了地上。

百裏天衡摔了個四仰八叉,揉著屁股站起後,又好奇道:“你怎麽不說話?莫不是個啞巴?”

白若鬼勉強說了句,“我不是啞巴。”

百裏天衡嚇了一跳,回味道:“你這聲音可真好聽。”

“……”白若鬼轉過身去,“受你師父所托,帶你回蜀山。以及,將這塊玉物歸原主。”道完,將雲荒門的半塊掌門之玉從脖子上取下,塞到百裏天衡的手裏。

看著熟悉的寶玉,百裏天衡十分激動,“這是我送給小鬼的驅魔玉。你果然認識小鬼!快告訴我,白若鬼現在在哪裏?”

“與我回蜀山,我便告訴你。”白若鬼道著欲離去。

百裏天衡連忙拉住她,“好,我隨你回去,但你可要說話算數。”

白若鬼點頭,“自然算數。眼下,我還有事要辦,你先下山隨便找家客棧住下,等我便可。”

目光定格在他滿臉的胡子上,硬是把那句順道把胡子刮了的話咽了下去。

百裏天衡還想說些什麽,可白若鬼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黑光,從他的手指間飛走,他連抓都抓不住,嗚呼哀哉了聲見鬼了!

另一間屋子裏,後土上神將調息後,便見到進來之人,微微有些吃驚,“人既然救走了,還不快快離去,過來這裏做什麽?”

“你早知道我會來救人?”白若鬼問道。

後土上神嘆道:“你這氣息,濃烈得方圓百裏都能聞得到,想不知道都難。”

“……”白若鬼接著道,“我來找你,是想問你一件事。師父……師父明明已經回來了,為什麽大殿裏還放著棺材?那棺材裏放著什麽?”

“感應不出來嗎?”後土道,“歸來的只是墨清明的魂魄。他的肉身,即便本上神拼命守住他的靈氣,不讓肉身死去,然而,那畢竟是和我一樣由盤古精血所幻化而出的,就算勉強保住,卻還是失去了承載靈魂的功能。”

白若鬼聞此震驚不已,悲傷不已,“什……什麽?可是你當初不是說只要魂魄歸來,你便可以讓師父醒過來嗎?”

後土聳了聳肩,“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白若鬼瞪大了眼睛,握起拳頭,“師父我來救!”

後土上神一臉不屑,“就你?本上神知道你如今不知哪裏學了什麽法術,修了什麽邪道,不過,你再厲害,有的也不過是亂世的本領。本上神勸你,好生找個地方安度餘生,若是哪天碰到的不是我這麽個懶得管事的神,而是別的什麽仙啊神啊,你可沒這麽輕松站在這裏說說話就可以了。”

白若鬼安靜地聽完,不再言語,幻化離開。

當白若鬼打算離開昆侖虛時,正在雲頭飛著,突然一個聲音轟炸了她的全部意識:

“白若鬼,別忘了你與吾的約定!魔族的命運已經全部交給了你,你豈能坐視不管!!!”

眼前失去了光明。

再次睜開眼,是站在朱雀塔前。

得先前後土上神的啟發,她隱去了周身的氣息,也隱去了身形。

悄無聲息地進入塔內。

她看到了葉竹軒坐在文案前望著一封封信發呆,時而竟露出傻笑的模樣,她認得出,那是輕籮學姐寫給朱雀塔上任守護長老,也就是輕籮學姐的父親,輕沢離的信。

葉竹軒老師竟會望著輕籮學姐的信嗤笑發呆,莫不是……

來不及多想。

路過葉竹軒所在的書房門口,再往上走,可看到墨清明尊上,也就是她的師父。如畫如夢的他,正坐在窗前陽光下撫琴。她聽不到琴音,只能清楚地看到墨清明的臉,她想停下來,好好地看一看她的師父,她摯愛的人,可是身體根本不受她的控制,依然繼續前行。

穿過一棟棟墻壁,最終來到塔頂。

朱雀塔守護的仙器,是一個綠色的竹笛。手伸出去,一捏,便輕松地將其上所施加的守護結界捏碎。

一件仙器到手,身體又飛去另一處。

天璇閣的古箏,癸機殿的琵琶,祭神臺的二胡,以同樣的方式,全都收入了囊中。

待出了昆侖虛,這個控制著身軀的魔尊意識方才消失。

白若鬼大口喘息地醒來,看著虛空裏放著的四件用來解開暗海封印的仙器,心驚不已。

早該猜到,魔尊九重君華在把魔尊之位給予她時,會留一手以防萬一。如今這般,可是讓她措手不及。

然而,容不得她有一絲要把神器還回去之意,不然腦袋便會炸開般疼痛。

這條魔尊的路,註定要走下去,並且再也無法回頭。

從此,也再無任何顏面去見墨清明。

白若鬼一咬牙,將四件仙器於虛空裏收好,飛下山去。

仙人鎮的一客棧裏,百裏天衡正望著水盆裏自己的倒影,著手剪胡子。因為很快便可以見到他的小鬼了,他也不想這滿臉的胡子嚇到她。然而,從未剪過胡子的他,面對臉上這茂密的胡須,不知從哪裏下手,於是先拔出天誅劍,企圖用劍把胡子給割掉。

恰逢這時,白若鬼循著氣息走進屋子,便是看到百裏天衡企圖用劍抹脖子的畫面,驚了驚,連忙使出法術定住了百裏天衡,走上前喝問:“你這是做什麽?!”

百裏天衡僵硬地吐了句:“刮胡子。”

白若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裏的天誅劍,汗顏,解除了定身術。

百裏天衡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道:“我想起來了,你不是會火術嗎?這刮胡子的確是個技術活,我做不來。你不如幫幫忙,用一點你的火,將我這胡子燒了,也省得刮了。”

白若鬼聞此,腦海不由閃現百裏天衡被神之火焚遍全身的場景,渾身一顫。

“……”

最終白若鬼帶著百裏天衡來到集市上,隨便找了家專門負責刮胡子的,付了錢。

沒了胡子的百裏天衡,總算是恢覆了原本的色彩。與十六歲的臉龐相比,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多了些年齡帶來的成熟感。

白若鬼看得呆了,以至於百裏天衡懷疑她起了色心,連忙解釋他已經有女人了,便是他的小鬼。

回蜀山的飛行中,白若鬼一直沈默不語,只在心裏默默喜悅著與百裏天衡的再遇。百裏天衡卻十分話多,一會懷念過去,一會說現在,一會暢想未來,仿佛是在與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聊天。

直到看到蜀山被妖兵重重圍困的場景時,他方止住了話,眼眸裏泛濫的情愫不知是愧疚還是擔心。

當百裏天衡打算沖進妖兵包圍時,白若鬼一把拉住了他,搖了搖頭,“百裏哥哥,不用擔心,他們都沒事。”

百裏天衡聞此身體一怔,看向白若鬼,“你方才叫我什麽?”

白若鬼拿下帽子和頭巾,努力地,認真地微笑,雖然僵硬的臉龐展示出來的只是一個古怪的表情,她還是拼命地想要去展示從前的那個她,“百裏哥哥,是我。”

百裏天衡不敢相信,“可,這怎麽可能……只有小鬼才會這麽稱呼我,你這說話的語氣……”目光定格在白若鬼額頭上魔尊之標記,以及神之火的標記,那是傳聞中的小鬼才會有的標記。

下一刻,百裏天衡已經將白若鬼緊緊地抱在懷裏,聲音顫抖,“小鬼,我不在的日子裏,你過得還好嗎?”

白若鬼拼命點頭,“我很好,百裏哥哥。”

百裏天衡卻咬牙吐了句:“好個屁!你的事,我在去昆侖的路上全都聽說了!永劫封印,大火燒身,被各大門派圍殺,十二仙道,小鬼,你究竟糟了多少罪,吃了多少的苦頭。而這些,你的百裏哥哥卻這麽遲才知道!”

十一年來,他一直被傲雪音關在密室裏潛心修煉,不得聽聞外事,不得與人交流。每日唯一能說幾句話的人,只有傲雪音師父。除此之外,他只能一遍遍幻想他的小鬼現在的生活,也是靠著小鬼在等他的這個信念,堅持到現在。可是,他卻不知道,一直不知道,他的小鬼,早已經被人欺負得不成樣子。

去昆侖的時候,他一直想著怎麽為小鬼報仇。然而,真正到了昆侖,他卻連小鬼的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而且非常的無能!

白若鬼輕輕拍了拍百裏天衡顫抖的肩膀,“沒事了,百裏哥哥,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學了很厲害的法術,擁有了世人都懼怕的本領,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也不怕再被人欺負或傷害了。百裏哥哥也不用怕這些妖族,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他們不會對蜀山怎樣,而且過不久就會撤兵。”

百裏天衡這才送開白若鬼,捏了捏她的鼻子,感慨道:“真沒想到有一天,你會這樣強大。我還一直心心念念著如何保護你,沒想,如今,我連保護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白若鬼連忙道:“百裏哥哥不要這麽說……”

百裏天衡苦笑。

最終白若鬼帶著百裏天衡,從妖族大軍的頭頂上,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蜀山。

然而,百裏天衡並不急著去見師父傲雪音,而是緊緊拉著白若鬼的手,往蜀山的一處密室行去。

“小鬼,百裏哥哥帶你去看一樣寶物。這個寶物從我看到的第一天起,便一直想著讓你也過來看看。”

白若鬼本想與百裏天衡說明傲雪音現在的身體狀況,但看著百裏天衡如此興致勃勃的模樣,便想先隨著他去看一看,再說不遲。

巧妙地繞過眾多蜀山弟子的眼線,最後來到密室前,百裏天衡十分熟練地找到開關,並以內力驅動,石門便轟然大開。

密室很大很空曠,裏面卻只放了一樣寶物。

寶物置在密室中央的一個圓盤上,是一個墨綠色的鐵盒。

百裏天衡走上前,將鐵盒取了下來,拿到白若鬼的面前,神色突然有些哀傷,問道:“小鬼,你可聽過臨界珠?”

白若鬼搖了搖頭,“那是什麽?”

“那是用來存放靈魂的珠子。修仙界的人常用它來收納那些死於意外,無法進入輪回轉世的人的魂魄。”

“真神奇。”白若鬼喃喃,突然想到了什麽,神色顫抖。死於意外,無法轉世的人……說的不正是天火中死去的人嗎?她的親人,她的家鄉……

百裏天衡緩緩打開鐵盒,一縷縷七彩光芒從裏面溢出。光芒裏,一顆藍白交錯水汪汪的珠子緩緩升騰,散發著地獄裏才有的陰冷氣息。

“死於十一年前天火之中的人的靈魂,都在裏面了。”百裏天衡的聲音炸響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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