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夠蠢啊！

這些日子衛擎不知道勸過他多少次，讓他離方靜淑遠一點兒，可他不僅不聽勸，還一次次跟他吵架，還生氣地警告他說不用他管，還在心裏覺得衛擎不可理喻，小心眼。

真是夠過分啊，原來，都是他錯了，都是他自己笨而已！

宴初陽緊咬著牙從椅子上站起來，冷聲道：“方靜淑，這些日子算我瞎了眼，竟然只是因為你送的幾頓飯，就還覺得有可能叫你一聲媽，呵，是我錯了，咱們倆一輩子也成不了母子，我也只能叫你方靜淑。”

女人肩膀顫了下，像是猛然回過神似的，怔怔擡起頭：“初陽…..”

她剛才的怒火，其實也只是氣急敗壞而已，她也沒有怪責宴初陽的意思，只是恨自己老公不爭氣，恨老天爺沒有讓她嫁到一個富足無憂的家庭。

“就這樣吧。”宴初陽長吐口氣，把椅子拉開說，“我先走了，從今天起，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就當我們倆從沒見過，我還是那個，被你一開始就拋棄了的小孩兒。”

說完，男孩就轉身，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

“兒子！”方靜淑猛地站起來，想出去追。

李新強拉住她：“別追了，這是最好的結果，他大了，心不在你這兒，你再努力，他也不會孝順你。”

一個剛上大學的窮小子，把他認回來，只是多一份支出，多一個麻煩。

倒不如裝作不認識。

***********

宴初陽出了門就開始漫無目的地四處走。

心裏寥落的可怕。

衛擎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耳邊打轉。

“我跟宴初陽的關系吧，充其量算個點頭之交。”

“從今天開始，宴先生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會再幹涉你。”

“宴初陽，我是生意人，沒時間跟你這麽個小孩兒騙來騙去的浪費生命。”

“你也不小了，要有點自知之明。”

“…….”

太陽大的刺人眼睛，明晃晃的光暈照進瞳孔，男孩眼睛晃了下，膝蓋一軟，堪堪地扶著墻蹲在地上。

宴初陽抱著膝蓋，盡量將自己縮小，好像這樣，才能稍稍控制住四處游走的惶恐和悶窒。

衛擎……真的要跟他斷絕關系嗎？

他是不是被他的愚蠢給氣走了？這些天他提醒過他那麽多次。

在醫院裏給錢也好，在學校送傘那件事也好，他不止一次地告訴他，要離方靜淑遠一點兒，那個人對他好，只是單純在利用他。

可是他做了什麽呢？

他絲毫沒聽衛擎的勸，反而在心底覺得，他太莫名其妙，太小心眼了。

他還跟衛擎吵架，還總覺得衛擎沒有站在自己的立場，沒有為他考慮過。

他做了那麽多蠢事，果然，衛擎也無法忍受他了嗎？

一個什麽都做不到，還老是給別人帶來麻煩的累贅，現在，衛擎也要把他甩開了嗎？

明明陽光很毒很熱，宴初陽卻覺得手腳冰涼，如墜冰窖。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明顯地感覺到被拋棄的惶恐，連小時候方靜淑把他扔了，他也沒這麽害怕。

他真的想象不出來，如果再也見不到衛擎，那他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下去？

“噠噠噠。”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音傳來。

宴初陽低著頭盯著地面，視線裏驀然出現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

男孩怔怔擡起頭。

衛擎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衛擎。”男孩聲音微啞著道，“你生我氣了？不要我了，對嗎？”

男人抿抿唇，默了會兒，眸子微暗著道：“現在知道誰對你好了嗎？”

宴初陽點點頭：“知道了。”

“方靜淑跟我，誰重要？”

宴初陽定定地看著他：“你重要。”

“要她還是要我？”

“要你。”

“往後只跟著我一個人，只依賴我一個人，可以嗎？”

男孩眼圈微紅：“可以。”

“好了。”衛擎伸開手，“乖，過來吧。”

宴初陽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過去，撲到男人懷裏。

衛擎把人抱住，攬著男孩腰，在他耳邊輕聲喃喃：“不是故意要嚇你的，我只是忍受不了，你還對那個方靜有幻想，你是我一個人的。”

宴初陽心有餘悸地抓著男人衣角，聲音沙啞著道：“你說的那些話，只是嚇我？”

“嗯。”

“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衛擎低下頭，吻了下男孩耳廓：“不會，永遠不會。”

宴初陽苦笑一聲，把臉埋進男人胸膛：“衛擎，我是不是徹底輸給你了。”

只是想到衛擎不要他，他就難受到覺得生活無法繼續下去。

這麽懦弱的依附著他，完全沒有自我。

就像方靜淑說的那樣，他還有什麽尊嚴啊，只是跟在衛擎身邊打轉的一條哈巴狗，討好著他，依賴著他。

感受到男孩語氣裏的失落，衛擎心緊了下。

他也知道自己過分了，今天的事兒，本可以不用這麽過激的方式去解決的，只要當面跟方靜淑說清楚，當面揭穿方靜淑的面具，讓宴初陽認識到他那個媽媽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這樣就夠了。

可是，他還是演了這出拋棄的戲碼。

他想讓宴初陽跟方靜淑，徹徹底底劃清界限。

他陰暗地想，不管是親人，還是愛人，他總是得成為宴初陽心裏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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