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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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婳接到周啟駿的視頻通話時,她剛開店門不久,她笑著接通:“你這個時候怎麽有空?”

他目帶歉意的看著她,“誓師大會剛結束,小婳,我立刻要動身去藏區輪戰駐訓。”

怪不得他表情有些嚴肅,視頻裏還傳來軍歌的聲音節奏。

她問:“要去多久?”

“大概半年,全封閉式。”

居然要這麽久,而且還是封閉式,意味著無法聯系了。她眼巴巴望著他,心裏肯定是不想分別這麽久的,本來就已經是隔著大半個中國的異地了,現在連聯系也沒了,她心裏有些難過。

可是她明白他肩上扛著祖國的使命,比她更不容易,她又有什麽理由去向他抱怨呢。

周啟駿見她眉心微蹙,他最是見不得她難過,急急說:“手機不能用,信還是可以寫的,我一有空就給你寫信,就是可能收到會久一點。”

想不到時代發展成這樣,他們之間還是只能依靠書信聯系,失落感在心間蔓延開來。她甚至幻想,自己要是能變成他軍裝上的一粒扣子就好了,這樣就能時時守在一起了。

幻想終歸是幻想,還得回歸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她說:“雪域高原環境惡劣,空氣稀薄,你千萬保重自己,你不必為我擔心,我會好好吃飯睡覺,照顧好自己的。”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麽,總覺得對不起她。他說:“小婳,讓我好好看看你。”

這是唯一一次被他盯著看,她沒有躲閃沒有羞怯。一去半年,恨不得透過屏幕將彼此刻在眼眸裏。

她其實想哭,胸中想哭的情緒一直翻滾著,但她生生將這種情緒壓制下去,她不想讓他看到她悲戚的模樣,讓他有任務還牽掛她,她努力微笑著,想把最美的笑容留給他。

她說:“你不是想聽我唱歌嘛,我現在給你唱一首好嗎?”

他看著她點點頭。

“是最近比較喜歡的一首歌,叫《不謂俠》,俠客飲酒縱馬,快意江湖,比較灑脫。”

“那我唱了啊。”她清了清嗓子,起範,歌聲穿過隱形的空間瞬間傳到他的耳朵裏。

“……向江南折過花,對春風與紅蠟……向江北飲過馬,對西風與黃沙……”

她的嗓音一向清亮甜美,此刻唱這樣一首歌,倒也唱出了滿滿豪氣,像是在為他餞行。他聽著,覺得這歌詞寫的不錯,很有意境。

向江南折過花,只是究竟是花被人折,還是人為花折?他只知道自己被她這朵江南茉莉花給折了腰,自此牽腸掛肚,有了相思的滋味。

歌沒來得及唱完,集合警報緊急拉響。沒有多一秒,通訊立刻中斷了。

她的半句歌詞還在嘴邊,通話畫面卻已戛然而止。她還想說句話多看他一眼,可是軍令不等人。

這一斷,就將是半年。半年有多久,要足足翻過厚厚的半本日歷182天、4368小時、262080分鐘,要吃546頓飯。半年將跨越兩個季節,足以讓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落成光禿禿的枯樹幹,也足以讓她再老一歲。

吳婳悵然若失,對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落下了眼淚,一點兩點落在屏幕上,她擡手去擦結果反而越擦越糊,就像她此刻幾乎被悲傷覆蓋的內心。她努力控制著這種情緒,鼻子吸了又吸,最後終於把眼淚給壓住了。

她點開與他的聊天界面,知道他看不到了,還是給他發了個語音:“我等你平安回來。”

***

基地忙碌緊張而有序,氣象站在播報著最新的氣象環境,地勤指揮部門坐鎮中控室,各單位各司其職有條不紊。這次駐訓挑選的是周啟駿所在的團,運輸機已經先行起飛。機場上一排戰機排列整齊,蓄勢待發,一群飛行員身著飛行服,步伐整齊自信地走向他們的戰機。

上飛機前,周啟駿作為大隊長,不忘囑咐幾句:“66號空域是我們此次的空中加油點,氣象部門通知該空域能見度低,所以要格外註意,務必接受住考驗。”

“是。”

眾人互敬軍禮,走向各自的飛機。

機務人員列隊等待著,見他走過來,一人出列敬禮:“機長同志,飛機已檢查完畢,請登機。”

“各就各位。”

“是。”

周啟駿踏著梯子登上戰機,一一戴上白手套、氧氣面罩、護目鏡。

指令一響,戰機滑出跑道,一架接著一架陸續升空。基地附近在農田裏幹活的百姓,饒是經常能看到戰機在空中飛來飛去,也很少見到這樣多架同時上天的盛況,不禁握著手中的鋤頭駐足仰頭觀看。所謂外行看熱鬧,大概就是這意思,農民們只覺得這麽多戰機好牛逼,好威武!

***

“進入66號空域,準備空中加油。”周啟駿在飛機上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還帶著幾分嚴肅。

“收到。”

“收到。”

……

後面的飛行員一一作答。

“加油機在2點鐘方向,註意編隊,註意保持距離,註意飛行速度。”

“明白。”

“明白。”

……

其實空中加油一直是項技術難活,每個人都全神貫註,等到終於對接成功,這才松了口氣,飛行員們開始互動起來。

一個叫邱曉龍的飛行員看著地面的美景說:“祖國山河壯闊,Bat(蝙蝠),你看那山峰清秀的像個少女。”

每個飛行員都有自己的代號,“bat”是俞凱的代號,他聽了撲哧一聲笑出來,“小子,你想女人是想瘋了嗎?”

“上學時你語文課沒學過擬人的修辭手法?”

周啟駿聽了,發出指令:“註意集中精力。”

“明白。”一一回應。

沒過一會兒,俞凱說:“pony(小馬),聽說你提交了結婚報告,這進展可以啊。”

Pony是周啟駿的代號,可能取自他的名字吧。

邱曉龍說:“難怪他連玩笑都不讓我們開,原來是後方穩定了啊,什麽時候辦喜酒。”

周啟駿對他們的玩笑淡定回覆:“Dragon(飛龍),你就是政委下一個猛追不舍的逼婚對象。”

“瞧他那幸災樂禍的樣子,脫單了了不起啊!”

“了不起。”他悠悠回覆。

俞凱又說:“你名字曉龍沒有飛龍霸氣,不如大名也直接改成飛龍算了,飛龍在天聽著就令敵人聞風喪膽。”

“名字猶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隨便更改,不管是曉龍還是飛龍,我都是龍。”

俞凱噗地笑出來:“我看你是龍傲天吧,叫政委給你找個瑪麗蘇,正好配成一對。”

邱曉龍被俞凱懟的說不上話,話題轉向周啟駿:“某些人還叫pony呢,一點都不霸氣不說,還像沒斷奶的小馬駒,怎麽對得起他優秀的飛行技術。”

“這你就不懂了吧,很多大boss都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實則戰鬥力爆表,這叫偽裝術懂不?”

俞凱能說會道的簡直適合去當政委,把眾人唬的一楞一楞的,就是挑不出他的刺來。

正開著玩笑,指揮中心發來緊急指令,前方發現一架不明國籍的無人飛機進入我國領空,要求立刻鎖定目標,驅逐出境。

“明白。”

實戰來的如此之快,所有人都投入到打擊敵機中去。

***

周啟駿正火力全開地在空天追擊敵機的時候,吳婳還在江城的詩情畫意經營著她的日常。陳曦在期末考試周,這幾天都得是她一個人操持著花店。

門口的“歡迎光臨”電子音響起,她從裏頭迎出來,見一個瘦瘦的,短頭發戴副眼睛,打扮幹練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

吳婳笑著走過去,說:“隨便看看。”

中年婦女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手握著肩上包包的肩帶,慢慢在店裏走著,雖然穿著三五厘米高的皮鞋,卻刻意放輕了腳步,看上去是個有涵養有文化的人。

吳婳從沒有見過她,不知為何覺得有些面熟,可能有些人長得比較面善親切吧。

婦女看了一圈,最後停在玫瑰花筒旁,說:“幫我包一束紅玫瑰吧。”

說話的語氣也很溫文。

“請問需要幾支?”

“你看著包吧,包裝簡單點就行。”

吳婳想,她可能是想買回去插花瓶裏,那包裝是簡單蘇雅就行了。

她說:“紅玫瑰現在3元一支,給您包20支湊個整數,您看可以嗎?”

婦女點點頭,說:“可以。”

吳婳很快就包紮好,婦女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吳婳把花遞送到她懷中,婦女抱著花束卻沒有立刻離開。

吳婳說:“要不要喝杯咖啡坐一會兒,那邊有書刊可以閱讀。”

婦女好像也不急,聽了她的建議,看著吧臺上的菜單說:“那就來杯美式吧,不加奶。”

“好的,您稍坐。”

吳婳端著咖啡走過去,見那束玫瑰花隨手放在桌上,婦女正安靜地在看書,是她這裏的英文原版小說,她記得上次周啟駿也看這本來著。

“您的咖啡。”

婦女擡起頭來沖她微笑:“謝謝,吳婳。”

吳婳很詫異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您是?”

婦女站起身來,將桌上的紅玫瑰送到她手上,說:“玫瑰是我買了送給你的。”

吳婳更是一頭霧水,這是什麽情況?

中年婦女不急不緩地說:“你好,吳婳。我是周啟駿的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pony,pony,pony哈哈哈,蠢作者自己先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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