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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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琬想叫郭英,卻伸手抓了個空,四顧之下,一片黑色,只是那哭聲揪得她心裏生疼,本能地循著聲音去尋。

終是在一片血霧中,看到了一個五歲大的男孩,神色怨恨兇狠,一手抱著一個大肉團,另一手拿著刀,狠狠地劃向手裏的肉團,刀過之處,鮮血湧出,比血霧更艷,一滴滴地落在緋色的地面,暈出一片血色。嬰兒的哭聲,便是從肉團裏傳出來的。

隨著他的動作,肉團裏哭聲越來越大,宓琬卻感覺那一刀是割在她的心口上,生疼。

“你在做什麽?”話一說出來,她自己先嚇了一跳,她的聲音竟在不住地顫抖,“這個肉團裏,是不是有個孩子?他在哭?你是要把他放出來嗎?”

她將話說出來,說到最後,連唇都忍不住抖了起來,那刀,就似割入了她心底一般,涼意從她的心底湧了出來。

男孩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扭頭看她,“你喜歡他,我便要殺了他。”

隨著他的停頓,肉團的哭聲小了些,宓琬心裏的痛感,也稍稍緩解,卻因為他的話,聲音更加顫抖,“你……為什麽?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他?為什麽我喜歡你就要殺?”

“因為你不喜歡我,你不要我!”

她朝男孩走過去,走得近了,才發現,這個孩子的眉眼很像郭英,而他的鼻子,與她的很像。

心中如中一擊悶捶,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是……寶寶?”

還欲再走近些,卻發現男孩帶著肉團突然離她遠了些,她已經不能離他更近了。

男孩恨恨地,幾近吼叫,“我才不是寶!我是被你不要的,怎麽可能是寶?我哪裏不好?你為什麽不要我?我和他一樣的,你們為什麽要他不要我?”

宓琬覺得他這話給的信息量有些大,擊得她有點發懵,“我沒有不要你,只是……”

她頓了一下,努力將後面的話說完,“……只是沒保護好你。”

“真的?”男孩神色間有了動搖。

宓琬點頭,再三保證,“真得不能再真了。”

“你騙人!我連名字都沒有!”

男孩眼裏的防備與不信讓宓琬眼裏滾出淚來,“你還沒出生,我不知道該給你取男孩的名字還是女孩的名字。”

她將心底的想法坦承出來,“我也有私心,想要等你父親回來給你起名。你不想有一個父親母親一起取的名字嗎?”

男孩手裏的刀不知不覺從肉團裏拔了出來,肉團裏的哭聲小了下去,變成輕輕的啜泣。

“我回來,你也會喜歡我嗎?會給我取個威武霸氣的名字嗎?”狹長的眼睛濕漉漉的,扁著嘴如同要哭了一般。

他對母親有本能的依賴,對於父親,暫時還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宓琬肯定地回答:“當然。可惜你回不來了……”沒有記憶的那段時間,她對這個孩子的離開沒有太大的感覺,記憶回籠之後,她才感覺到其中的傷痛,將它壓回了心底。

“我能回來!”男孩氣鼓鼓的。說完便鉆進了肉團裏。隨之沒入地底消失不見。

宓琬心頭大驚,猛然直起脊背大口喘氣,卻見郭英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夢到了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宓琬盯著他看了會,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雙黑亮眸子裏的光芒。她緩緩搖了搖頭,將臉埋到他胸膛,“文淵,若有孩子,你會給他取什麽名字?要威武霸氣些的。”

郭英楞了一下,似沒反應過來,“阿琬,你……”

“我夢到那個孩子了……”

郭英啞然。不過,他從未想過要給那個孩子取名,他知道那個孩子存在過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又離開了。之後這麽多年,他也有意地不曾在宓琬面前提起孩子的事情,倒是曾經對宓琬說過不要生孩子的話。

現在看來,宓琬比他以為的還要在意那個孩子,她當真是很想要孩子的。

可他也是當真不想。他害怕宓琬經歷生孩子的可怕,他打聽過了,生孩子就是走鬼門關,一個不小心,便回不來了。

一想到那種會沒有宓琬的日子,哪怕留著孩子給他,他也會覺得是種折磨。

勸她不要孩子的話,他不會再說,可他也不會讓孩子到來。

……*……

第二天,郭英剛開門便見迎面射來一支鏢,奇怪的四角尖形狀,讓他眼便認出來是東夷人的苦無。

到門外四下看了一遍,卻什麽也沒發現,回過頭來發現釘在桌上的苦無下還有一封信。

宓琬已經打開信看了一遍,對郭英道:“是荒川藤伊。”

她將回來經過這裏時發生的事和郭英簡單說了一遍,“他說先要處理些事情,如果要找他,便按他信上說的法子去尋他。你說,司空覆的兒子,會不會是被他帶走的。”

郭英覺得一定是。不過以司空家眼下止不住什麽時候就會被抄家的情況,對於孩子來說,被帶走了反而是件好事。

他們出去的時候,巴裏、蔣成、戚偉等人也都差不多準備好了。一~夜的休整,讓他們的精神好了許多。好在接下來到北州都沒有再遇什麽麻煩。

郭英在踏入北州境內後便先一步帶了一部分人去了陰魂嶺,烏爾紮雖還是綠著一張臉,卻能下車獨自走一段路了。

巴裏又要從自己身上取血,被李潼潼攔住,“不必了,把你身上的血用幹,也只能再給他延長半年的壽命。這個毒,我沒辦法解。”

在她所知所學裏,根本就沒有能真正應對這種毒的藥材,就算是將兩種毒制出來的人,也不一定能想出解毒的辦法來。

巴裏和宓琬沈默著,烏爾紮卻覺得很好,“足夠了,半年的時間,足夠我決定將北狄交給誰了。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鐵木圖。這小子,空有一顆當北狄王的心,能力卻還遠遠不夠。其次就是塔裏斯,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如今長成什麽模樣,是不是還和小時候一樣時不時地生病。半年時間,足夠我去和他告別了。我不是個好父親。”

他的話,讓宓琬和巴裏更加沈默。

巴裏已經恢覆如常,可他的臉色卻並不好看,離北狄越近,他的臉色也就越冷越沈。

進入北狄境內,他的眉頭就不曾松開過。

一行人停下來休整,宓琬走下馬車,停到他的身邊,“發生了什麽事?”

巴裏搖頭,“什麽事也沒發生。”

正是因為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他才不安,洛拉已經很久沒有給她來過信了,即便他給她去了信,也不見她回信。

進了北狄境內,他便越發地覺得不對,直到他看到策馬疾馳而來的人。

“巴裏,烏爾紮呢?”馬還未停步,渠寧閼氏便開口問到,“他是生是死?”

她不安地看著這一行人,以烏爾紮的性子,回到了北狄境內,必然是要騎馬的,她卻沒看到烏爾紮的身影,一顆心便沈了下去,臉色一白,“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烏爾紮從馬車裏走下來,“誰告訴你本王死了?”

渠寧閼氏轉憂為喜,幾步急走到烏爾紮面前,捂著胸口道:“感謝神靈,你還活著,鐵木圖得來你死了的消息,他不相信,讓我出來尋你們。烏爾紮,你們都不能回去。如今王庭已經被白鹿控制了,所有人都在白鹿的手裏,洛拉、星海和姬桓也在,鐵木圖不得不什麽都聽她的,否則她就會一個個地殺了他們。我費了很大勁才逃出來。你們得想辦法去救他們。去臯落部族吧,臯落部族一定會支持你的。只是你的臉,怎麽這麽綠?”

烏爾紮原本就就綠的臉,在她把話說完之後,更綠了。

巴裏道:“臯落部族的野心也不小。”不然,當初就不會對鐸辰部族出手了。

“那是曾經……”

“我不會讓烏爾紮冒險!”巴裏的話不容拒絕。

渠寧閼氏也被巴裏的眼神震懾到,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宓琬從馬車裏走下來,“那就去中山部族,明珠和安圖還在那裏。我們馬上就走。”

“來不及了。”烏爾紮看著前方的煙塵滾滾,嘆了一聲。

不多時,他們就被包圍了起來。白鹿閼氏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們一圈,目光在烏爾紮和宓琬的身上頓了一下,才旋腿優雅地從馬背上跳下來,“烏爾紮,我來接你回去。”

熟悉的柔~軟又冰冷的聲音,讓烏爾紮覺得眼前的人極為陌生,似是這二十多年來,從來就不曾真正認識過她一般。

他沒有說話,渠寧已經擋在她身前,“烏爾紮不會和你回去!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

白鹿閼氏笑得柔和,“你以為他不回去就能活?他中了世間根本就沒有解藥的毒,我讓他死在王庭,便是對他這麽多年來對我照顧的恩澤。”

渠寧閼氏剛恢覆的血色又褪了下去,她看向烏爾紮,“不是的。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烏爾紮想要推開她,擡起手,最後卻只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冷著聲對白鹿閼氏道:“這些年,我不曾虧待過你,你怨恨我將你從天德帶回北狄,要我的性命,我能理解,可你如今的所做所為,我不能理解。”

他頓了一下,目光鎖緊白鹿閼氏,“白鹿,我需要一個解釋。”

白鹿閼氏看了他一會,忽就笑了起來,先是輕笑,轉為低低的,聲音越來越大,隨後大笑,遲遲不止。

“不曾虧待我?不曾虧待我……”她呢喃著,忽而厲聲道,“你永遠不知道,我到北狄來,失去了什麽!你想要解釋,你過來,我給你解釋,告訴你,都是為什麽!”

見渠寧阻攔,她的唇角浮現一絲冷嘲,“怎麽,什麽也不怕的烏爾紮,終於也有怕了的時候,不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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