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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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拉一瘸一拐地跟著巴裏走出王帳的時候,還一臉懵,追著巴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巴裏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到她的腿上,頓了一頓,忽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洛拉懵了好一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掙紮著,“快放我下來,這樣好丟人!”

她可是要成為北狄女勇士的人,怎麽能被別人抱著?

巴裏面無表情,面對旁人投來的視線也不以為意,低低地道:“郭英這樣的時候,阿琬很高興。郭英中毒傷心的時候,阿琬也曾將他綁在自己身上將他背回去。被心愛之人照料,並不羞恥。”

微微頓了一下,他又道:“洛拉,你腿受了傷,強撐著會影響你成為強大的勇士。”

前兩句話,讓洛拉怔住,心內動容。第三句話,讓她一時間忘了反應。最後的那句話,讓她徹底放棄了掙紮。她要成為強大的勇士,一時之間的丟人算得了什麽?

淡棕色的臉上,微微發紅,便是聲音,也不自覺地變柔了兩分,“為什麽你和烏爾紮都說郭英很厲害?”

巴裏心情大好,一面穩穩地走著,一面道:“郭英很有天分,也確實很厲害。我贏不了他,達爾輸在他手裏,便是烏爾紮親自出手,也不一定能勝得了他。”

他原本還不覺得自己贏不了郭英,直到他看到郭英指點蔣成,而他與蔣成一次又一次的比試,發現蔣成的實力突飛猛進,這才明白自己和郭英之間的差距。

可是按宓琬所說,郭英以前不是這樣的,幾年前才開始勤快地往邊境跑,訓練自己。只是幾年時間,便比他這種自小訓練還天生神力的人要強,巴裏更加覺得自己贏不了郭英了。

洛拉怔怔地看著他,如海藻般的長發垂落,隨著巴裏前行的動作如波濤一般湧動,“他長成那個樣子,怎麽會有這麽強……”

報仇無望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難過。

過了一會,她眼睛又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達爾是被他真正打敗的?敗在他手裏,不算屈辱?”

巴裏沈默了一會,“嗯。”

洛拉抓緊了他的衣襟,似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過了好一會,才松開,“我想,我還是要打敗郭英。為了把阿琬留下來。”

這一下,巴裏孤冷的唇角揚了起來,“嗯!”

“巴裏,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阿琬怎麽成了你的妹妹?和半月公主又是什麽關系?”

巴裏擡眼看到了前面的帳篷,那是他安排給宓琬的,“進去,你們一起聽我說。阿琬也還不知道這件事。”

洛拉聽得越來越糊塗了,卻沒有拒絕。

兩人走進宓琬的帳中,香雪對他們拉著臉,“北狄太可怕了!巴裏公子,我要帶主子回天德!”

巴裏的目光幽深,“你們不能走。”

宓琬已經醒了,不過沒有攔著香雪說話,她也被那猛虎落淚的熱情給嚇到了,到現在還沒有平覆下心情,“為什麽?”

她淡淡地開口,既是問的烏爾紮為什麽會那樣做,也是問的,為什麽不能讓她走。

北狄的王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說出去誰也不信。

山竹伏在宓琬身邊,附和式地發出了一聲“喵唔”聲。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烏爾紮看到你失禮,是因為你長得太像我們的祖母,北狄的半月公主。”

宓琬楞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想了想……郭英曾經和她說過,白鹿閼氏是北狄送到天德的半月公主所生。

“這怎麽可能?半月公主不是進了天德皇宮嗎?”

香雪已經驚呆,僵著臉連眼珠子都不知道要動一下。她已經知道自己將要聽到北狄和天德皇室天大的秘辛了。

巴裏將洛拉放到羊毛氈上,自己也盤腿坐下,“當年,北狄與天德大戰,這場戰爭在我們的祖父柯圖死後,不得不以北狄投降而告終。天德的皇帝點名要我們的祖母半月公主前往天德皇宮為妃。烏爾紮與半月公主感情很深,只是當時他還年幼,也無法阻止半月公主為了北狄的安寧而走向天德。那個時候,我們的父親巴索,不過三歲……”

他的話,拉開了布滿塵沙的蒼涼記憶。

那是北狄人覺得最屈辱的過去,半月公主是烏爾紮心中最敬愛的人。

烏爾紮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將半月公主迎回北狄。他努力變強大,讓自己成為北狄最強的勇士,讓自己成為北狄的王。可他卻沒來得及做好準備,便得到了半月公主因水土不服而暴斃於天德皇宮的消息。

暴斃……

自古以來都是謀殺最好用的字眼。

不過是陰暗故事的遮羞布。

用體面的理由,作為擋住探求真相的人的借口。

烏爾紮不信,北狄人也都不信。真要水土不服,如何會在天德生下了一兒一女之後再水土不服?

烏爾紮對天德更恨了,覺得天德人把北狄人當成了傻子!

巴索生於戰亂的年代,又自小沒有母親照顧,身體比旁人要差些,雖然繼承了半月公主的天生神力,卻不能久用。時間一長,北狄旁的部族便盯上了巴索部族的領地。

地廣土肥,水源不缺,在北狄人眼裏,這是一塊肥肉。

烏爾紮前往天德迎娶白鹿公主回北狄的時候,巴索的部族迎來了滅頂之災。

全族被滅,五歲的巴裏往北逃,被捉了丟入狼群,才出生不久的女嬰則被一名婢女帶著逃往了南邊,再無音訊。

洛拉聽得目瞪口呆。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她還小。到現在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宓琬唏噓不已,卻還是理智地問道:“你說我是你親妹妹,有什麽證據?”

腦中靈光一閃,又道:“你那天,問我最貴重的東西,是不是就是想確定我的身份?”

巴裏點頭,“是的。當時離得匆忙,父親不敵,為讓我們兄妹日後相見的憑證,將一塊玉佩一分為二,你我各一半。可惜你失憶了。”

宓琬眼睛一亮,忙道:“不不不,你認錯人了,你們都認錯人了。我不是……”

她如今已經記起了所有的事情。

她是有一塊玉佩,卻是一整塊,不是半塊。胭脂鋪裏那對夫婦貪財,將她的玉佩拿了去。她當時想著,她的親生父母左右是不要她的了,她也不想拿著這塊玉佩去認親,倒不如當償了養父母這些年對她的養育之恩,便由著他們拿走。

這樣看來,雖然她與巴裏的妹妹年歲相仿,卻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她的話被巴裏打斷,“不!你是。你有與祖母幾乎一樣的容貌,你與我,與我們的父親,與我們的祖母一樣有一身神力。對了,你知道半月公主為什麽會被取名為半月?因為她的後腰上有一個半月形胎記。我們的父親有,我也有。你呢?”

他看著宓琬突變的表情,便明白了。

徑自將上衣解來。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後腰上,赫然一個與宓琬後腰上一模一樣半月形的胎記。

巴裏偏過頭來,側臉對著宓琬,“阿琬,祖母在天德所生的白鹿閼氏和天德的瑞王殿下,都沒有這個胎記。也沒有一身神力。你有沒有記憶,有沒有那半塊玉佩,都不重要。玉佩是死物,這些才是我們是血親的證明!”

微微頓了一下,他轉過身來,重新穿好衣物,“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有。你出身時,我抱過你,仔細記住了你身上的每一個特征。你的後腰上有和我一樣的胎記。你笑起來,臉上有兩個像彎月形的酒窩。當時,阿爹便稱你為小半月公主。你是我們部族的公主,憑你的模樣,烏爾紮一定會喜歡你,讓你成為整個北狄的公主。”

宓琬覺得天雷滾滾。半天回不了神。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巴裏,你平時話不多,一多起來,能將人說得啞口無言,毫無還口之力啊。”

這麽多的證據擺在那裏,讓她無法不面對自己的新身份。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巴裏從來沒有過要傷害她的心思,巴裏的一路相伴和勸誡,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請她和他來北狄,是因為早就認定了她是他的妹妹。

因為哥哥對妹妹的寵愛,他願意給她守著自己幸福的機會。如果她嫁給了郭英,他便寧願不認她,只默默地護著。直到她在雨中從平遠將軍府裏走出來,他才鐵了心要將她帶回北狄。

原來,那句“沒有希望,便不會失望”說的是烏爾紮。烏爾紮看到了她,若是再見她回天德,必會極為失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覆雜的淚水卻滾了出來。有被親人愛護的感動,有與親人重逢的激動,也有自己與郭英之間又多了一重阻礙的哭笑不得。

而她,到了這裏,騎虎難下。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餘地。

北狄用傳信鷹傳信,不到一日,烏爾紮便收到了白鹿的回信,在王庭向大家宣布,她便是當年失去蹤跡的小半月公主,今日回歸,被烏爾紮認為義女,取名為朝(zhāo)暹(xiān),北狄新生的太陽,新的希望。

宓琬等人知道,這是烏爾紮心裏新生起的希望。

因為她與半月公主長得太像了,在烏爾紮心裏,她回到北狄,便好似半月公主回到了北狄一般!

可是……她看向南邊,她的文淵不知什麽時候才會知道她在這裏,知道這件事情,不知會是怎樣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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