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雅嘗嘗。

“老板，這一杯怎麽賣的？”走到店門口，皮磊問老板。

店門外的大宣傳牌上正好有領導向人民招手的大圖，老板指著上面對兩人說：“沒看見嗎？領導都說了，五元一杯！”

曉雅嫌貴，不肯吃，皮磊說沒關系，自己和他一起吃。

“對了爸爸，轉學的事……一定是花了不少錢吧……”

“這個啊，也沒多少……”

父女倆一人手上一杯冷飲，選了安靜的位置坐下，皮磊與她說起了這次轉學的來龍去脈，還有新學校的情況。

聽說自己是借讀，曉雅突然覺得這次轉學有些虧。

“本來還以為是擁有了美帝的天然國籍，至少也應該是一張綠卡，沒想就只是一個旅游簽證，最後還得被遣送回國……”她說。

53 小風波

整個黃金周皮磊連續跑了三日夜班四日白班，假期結束後，只覺得腰與大腿快要分家了。

這日黃雪梅上班前特別交代要他帶著實驗中學的證明去五中打回執，這樣曉雅在下午就能到新學校報到。

另外她還囑咐，曉雅的書本費和資料費在第一學期就已經全部繳齊，打了回執後一定要把它們全部領回來。

打回執是基本的程序問題，也是學校間的基本禮儀，況且戴老師還特別囑咐過——這招呼必須要打好，畢竟學生以後是要回去考試的。

回執的事一切好說，皮磊想想那些書，覺得實在太沈，就問黃雪梅那些能不能不要了，反正新華書店都有賣。

黃雪梅當時沒說話，直接瞪了他一眼，遂讓他會意。

除此，讓皮磊煩心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一旦去學校見校領導，會有九成的概率撞上去年那兩支潛力股和藍籌股。

話說年前他還在五中的校門前與孔祥宗有過一次偶遇，那時兩人已是形同陌路。而再遇上劉明鋒時，對方除了向自己匆匆哂笑，也是再無其他。

想想今日，難免會有尷尬。

正糾結著，電話突然響了。

“餵？你好……”

“餵，是皮曉雅的家長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能再熟悉，皮磊全身毛一炸，心想還真是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

來電者非他人，劉明鋒是也。

“哦……是，怎麽了？”

對方口輕聲一嘆，“你家皮曉雅這頭出事了，請來一趟學校的思教處。”

“那個……”皮磊支吾了半天，“能問下到底是什麽事嗎？”

事情是這樣的——

時值一九九九年五月八日。這日全國人民剛一起床，就被一則新聞同時炸了雙眼和耳朵。

新聞說，淩晨六時許，北約的美國轟炸機悍然轟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聯盟大使館，三名記者當場殞命，為國捐軀。此外還有數十人受傷，大使館建築受損嚴重。

此事一經報道，便以山火蔓延之勢激怒了華夏兒女，紛紛表示要嚴討美帝。

曉雅這日第一節課是英語課，因為此次事件，班上的“三鵬四虎”立刻跳出來提出罷課，並表示同學們應該燒毀英文書來表達自己對美帝的憤怒，否則就是不愛國。

“三鵬四虎”並非是一位同學，而是三位同學。他們之中有三人名字裏帶著“鵬”，四人名字中帶著“虎”。他們因學習成績差、愛打架、還尤其團結街邊混混而聞名全年級，乃是初一八班的“七煞”，並且這個學期已經開始在全校出名。

曉雅畢竟不在江湖混，認為他們的做法十分不理智，於是就代表另外幾位同學上前說了兩句。

她說：“罷課就能打到美帝嗎？燒書就能燒了轟炸大使館的飛機嗎？要打倒美帝，首先國力就要勝過他們，我們現在有這個本事嗎？不好好上課讀書，怎麽搞科技，要怎麽提升國力，又要拿什麽去打敗他們？”

“對啊，歷史老師都說過要師夷長技以制夷！”

“而且現在說英文的國家又不止美帝！”

曉雅的話說得很在理，班上有一半同學都站在她這頭，另外一半則因為強烈的憤怒情緒全部跟在“三鵬四虎”身後。

班上座位四組，全班五十人，道理說不通，同學們以中間過道為楚河漢界，一邊二十五人，開始相互比劃起來。

那一時書本文具漫天飛，板擦抹布落肩頭，同學們以筆作劍開始了大規模的武鬥，謾罵聲亦是不絕於耳。

這個學期新來的英語老師剛走到班級門口，就被這一盛況驚了魂，之後趕緊丟下黑色的錄音機逃命似的奔去了思教處。

待思教處來人時，皮曉雅正與“三鵬四虎”之一的林東虎在班級門前扭打，於是很不幸，她與對方一起被當成掀起火拼的將帥由老師押送至了思教處……

知道了事情原委後，皮磊忍不住揉揉眼睛，心想難怪一大早這兩只眼皮就不聽使喚地輪流亂跳。

冷靜一陣後，他覺得自己能力有限，於是趕緊致電黃雪梅，讓她過來給自己壯個膽……

思教處還如最初來時的那樣，不同的是這裏多了兩位小老師。

皮磊懷揣實驗中學的證明單刀來此，一進門就看見皮曉雅眼淚汪汪地站在一旁，頭發已如茅草一般散亂。

再一看她左邊的，正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林東虎同學。

皮磊見了他氣不打一處來，甚至連劉明鋒都沒放在眼裏，走上前就想甩給那小子一拳。

可還沒等他接近那小子身前，眼前隨即閃過一塊碩大的黑影，瞬間就將他燃燒的氣焰打壓了下去。

林東虎的爸爸甩甩兩只粗壯地胳膊，抖抖身上的大塊頭，抱胸擋在皮磊面前一字一句：“你女兒把我家小虎的眼角抓壞了，讓我家小虎破了相，你看該怎麽辦吧。”

林東虎與他爸爸配合得相當默契，他爸話剛落音，他就跳出來指著皮曉雅大喊：“就是她就是她，我還沒把她怎麽樣，他就把我的眼皮先給抓破了。”

皮磊瞥那小子一眼，再看劉明鋒和那兩位老師，好像沒事人一樣，似乎就等著看自己出洋相。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最後一次。

皮磊上前輕輕捧著林東虎氣紅的小臉瞅了瞅，見他的眼角處確實被摳下了一小塊皮，轉身對林爸爸說：“那我帶他去醫院看看吧……”

“哦！以為去個醫院就沒事了？”林爸爸一臉橫肉面無表情，聲音卻是提高了不下八度。

皮磊嘆口氣，只得又看向劉明鋒。

劉明鋒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對他緩緩道：“我們之前已經做了兩位同學的思想工作，他們也都認了錯，表示下不為例，我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剩下的就是你們家長之間的事。”

皮磊搖搖頭，又看向林爸爸，“那你說想怎麽辦吧。”

“怎麽辦？”林爸爸哼一聲，“留下一千元當醫藥費，這事你我就算了結了，否則……”

“否則你想怎樣？”

“否則以後別讓我兒子在班上看見你女兒！”

“得嘞！就這麽辦！”

皮磊幾欲心花怒放，恰巧此時黃雪梅氣喘籲籲地火速趕到，林爸爸見對方家裏又來了一人，開始變得小心起來。

“劉主任，我已經向這位家長保證過，以後我女兒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孩子面前，這事我們已經了結了，現在我還有事要向你咨詢一下，”皮磊邊笑邊說，從懷中把實驗中學的證明遞給了劉明鋒，“你看，以後我女兒要去這所中學裏借讀，不知道回執是不是在您這兒弄……還有這餘下的課本和學習資料我們也想一並給領回去，不知道該去找誰，要是你清楚，還望稍微指點一下，等辦完了事，我們立馬就走，以後既不給這位家長添麻煩，也再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劉明鋒盯著那證明癡癡地站了好一會兒，瞥一眼皮磊後才喚來身邊一位小老師，叫他把書庫裏的課本整理一套出來給他們。

“關於那個回執……”良久，劉明鋒才開了口，“你得去找校長處的人，讓他們幫著處理。”

皮磊道了聲謝，將皮曉雅拉到自己身邊，又把她轉交給黃雪梅，自己則出了思教處大門大步邁向校長辦公室，準備與那處的老夥計也打個最後的招呼。

皮曉雅許是怕黃雪梅責備自己，在皮磊出門後快步跑上前緊跟著他，皮磊沒轍，只得讓黃雪梅先去幫曉雅拿書，自己則與曉雅一起去校長辦公室。

雖然與孔祥宗是發小，但是皮磊一次都沒來過校長辦公室。

此處很大，裏面有五個小隔間，想是專門為五位校長準備的。

“請問這位是家長嗎？”

孔祥宗這日不在，在場的只有另一位校長和三名辦工的老師。

說起來這位校長當初還與皮磊在貴平大飯店裏吃過飯，並且還跟他吹過牛，說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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