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文中約好的飯局，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倒不是我爽約了，而是等了一段日子，宇文中遲遲未離開北國，此事也只能作罷。

而在這段時間，前線的局勢也是愈發緊張，根據每天傳來的消息，邊關城池一天之內數次易手，足見戰況之慘烈，而我的心情，也隨著戰事一樣，起伏不定。

柳尋風和沙平早已離開，宇文中躲在家中，時常不見人影，現在的我，又成了孤身一人。

“好消息，大人，好消息。”一道聲音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轉頭一看，只見百足蟲興高采烈地走了進來。

“前線戰報，大捷，斬敵三千人，再加上天降暴雨，大梁似乎退兵了。”

“噢，”我接過戰報粗略掃了幾眼，也按耐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站起身在房間裏踱來踱去。

“大梁退兵了，北國還有希望，還有希望。”我喃喃自語，完全把百足蟲晾在了一旁。

“大人，今晚我們是不是該好好慶賀一番。”百足蟲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馬上去準備，今日在府中設宴，招待賓客，對了，把琴音姑娘也請來。”

“是。”百足蟲聽我下了令，立馬去辦，他此時的心情，要比我更激動，畢竟在此生活了這麽多年，北國已然成為了他的第二故鄉。

我在桌邊一直坐到下午，手邊的案卷也沒見少幾份，最後我索性也不看了，提前給自己下了班，急急忙忙就朝府中趕去。

百足蟲辦事也是利索，請來了不少熟人，桌子也擺開了，大門後擺著酒壇子，看樣子今夜是要不醉不歸。

“大人，來一碗，”百足蟲給我倒了一碗酒，自己則直接對著壇子喝起來，我哪有他那份酒量，喝了幾碗，已經酩酊大醉。

觥籌交錯間，只覺著眼前漸漸模糊。

...

“大人大人，”第二天一早，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叫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還在酒桌上。

“大人，宮中傳來的。”也不知是誰遞給我一封信，迷糊中我拆開看了看，這一看不要緊，昨夜喝的酒頓時全醒了。

上面只寫著短短一行字，邊關失守，我軍敗退，先生速撤離。字跡很潦草，看樣子像是李逸飛匆忙之中寫的。

“啪，”我坐著椅子摔在了地上，久久沒有爬起來。

北國要亡了。

三天後，皇宮內，我和李逸飛面對面坐著。

多日不見，李逸飛仿佛像變了個人一樣，蒼老了許多。他眼窩深陷，雙目無神，就連頭發，看樣子也是許久沒有打理，雜亂的堆在腦袋上。

“先生，父皇和蕭貴妃我已經秘密送走了，先生也請離開吧。”

見我低頭沈默不語，他又接著說:“先生能饒過蕭貴妃一命，我實屬感激，蕭貴妃乃是父皇的依托，她若死了，父皇恐也不會茍活於世，在此多謝先生了。”

既是苦命鴛鴦，為何偏要生在帝王家，害人又害己啊，我這樣想著，但並沒有說出來。

“殿下不必謝我，冤有頭債有主，蕭涼所做，與其他人無關。況且，蕭貴妃是自己做的選擇，因而活了下來，我不過是給了她一個選擇的機會而已。”

“先生大義，實在敬佩。自從先生來我北國，為我盡心盡力，誅殺佞臣，而今北國將亡，非先生之過，乃是天要亡我啊。”

老天啊，假如能給我三年，不，只要兩年，或許只需要一年，我就能改造出一個無需任人宰割的北國來，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殿下真的決定不走嗎？”我最後試探著問了一句。

李逸飛淒慘一笑，搖了搖頭。

見他如此固執，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好自己站起身，朝著他鞠了一躬，說道:“殿下，告辭了。”

“來我送送先生。”

李逸飛說著，也站起了身，我們二人一路走到皇宮門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惜了，李逸飛這人還不錯，相識沒多久，這一別竟是永別了，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對於你來說，這個世界是幾號呢？”我心中正遺憾著時，突然聽到李逸飛說了這麽一句，我頓時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見我呆呆地看著他，李逸飛又是一笑，不過比起之前，這個笑容倒是開心了不少。

“原來只有我會用數字給每個世界編號嗎？我還以為大家都會這樣做呢。”

“K。”下意識地，我回了他一句。

“原來是用字母啊，真是個不錯的主意，二十六對二十六。”李逸飛說著說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自顧自的笑出聲來。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總有個習慣摸鼻梁的動作，後來我明白了，那是習慣了扶眼鏡，所以我就決定測試一下。”

“所以在春耕大典時，你和我說了那樣的話。”這下我全明白了，李逸飛當日那番奇怪的言論，原來時在試探我。

李逸飛點點頭，接著說:“聽完你的話，我就完全確定了，你同我一樣，也是穿越者。”

這句話說完，我們也正好走到了宮門前，我走了出去，而李逸飛則停下了腳步。

“既然你也是穿越者，為什麽不願意離開？”我問

我的內心是真的不解，如果說李逸飛只是個普通人，自殺殉國我尚且可以理解。但他是個穿越者，這意味著他做出的這個決定，會搭上其它世界的二十五條生命。

一陣寒風吹來，卷走宮門前那棵老樹枝丫上的最後幾片黃葉，也吹開了李逸飛的頭發。

“那是因為，對我來說，這裏永遠是A啊。”

他長嘆一聲，沖我笑了笑，擺擺手後，轉身回宮去了。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時，我已經距離京城有幾十裏遠，我牽著馬走在密林裏，擡頭一看，月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撒在地上。

我停下了腳步，在原地佇立許久，終於，調轉馬頭，朝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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