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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墨染半世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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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依舊笑得春風得意,“尊師既然將姑娘托付在下,那在下必是有些本領的,如何連你這小小的術法都不能識破?”

“公子誤會冰嬋的意思了,莫要介意,莫要介意。不如,公子過來與我一處用些酒菜可好?”石冰嬋有些心虛,連忙招呼南風過來,而後伸手扯下一塊剛剛送上來的兔肉遞與挪過來的南風,自己則旁若無人地細細品味起桌上的佳肴來。一旁的南風手裏拿著冰嬋遞過來的兔肉卻遲遲沒有享用,直饒有興致地看著冰嬋。

待到冰嬋將桌上的酒菜享用過半,吃得腹內酣暖之際,目光從打開的小窗飄向外面,她看見一個男子著一身白袍,臨風而立姿態綽約,站在一張桌案後邊,四周迅速地圍上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石冰嬋心中的好奇再次被勾起來,於是一個飛身從小窗跳了出去。

店夥計大驚失色:“姑娘!”急忙撲向小窗,他不明白這女子發生了何事竟會如此地想不開,心下正為其難過,以為會看到血肉模糊的場景,誰料卻看到那女子竟毫發無傷。夥計頓時放下了懸著的心:這女子或許也是江湖中人吧,若是尋常女子從這二樓落下斷然不會毫發無傷。正慶幸之時,他忽而又想起一件事來,於是對著窗下的紅衣女子喊道:“姑娘請留步!你還未曾付賬!”言畢迅速向樓下跑去。

因眾人都被那白衣男子吸引而去,竟無人註意到石冰嬋由二樓躍下的絕世風采。石冰嬋落地之後,也迅速地圍觀了過去。

原來這男子名為馮玉堂,為嶺州人士,後遷至桐州,因兩年前考場得意,中了秀才,在縣衙謀了一份師爺的差事。此番因著朝廷的恩賞,得了三個月的休假前去故鄉嶺州為先父供奉靈位,了結心願之後,因還餘著一個多月的空閑日子,便乘了馬車順路四處游歷一番,一則增強見聞,順意情懷,二則多年來尚有一樁心願未了,再盡些餘力,以圖上天憐憫庇佑。

卻不料行至這露州城之時,隨身所攜帶銀錢一概丟失無蹤,因距離桐州還有百裏路程,身無分文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的,無奈之餘,便將家傳玉佩押與飄香居的掌櫃,借得了一張桌案與一副筆墨紙硯。二人商定,一個時辰之後,各物皆歸還原主,另外馮玉堂再奉二兩銀子於掌櫃,算作是桌案和筆墨紙硯的租賃銀錢。

此時馮玉堂先是謙謙施了一禮,而後穩穩道:“在下馮玉堂,途經露州城,無奈身上銀錢遺失無法歸鄉,嘆惋之餘唯有再籌借些銀錢,以供旅途之資。只是,在下身無長物,只好獻醜作幾幅字畫,還望有需要者取之,略賜些銀錢既好,一文錢幣馮某亦絕不嫌少,百兩紋銀馮某亦敢伸手接過,多謝諸位!”言罷,便一手扶了廣袖,認真寫起一副對聯來。

只見馮玉堂剛剛落筆,旁邊便有深谙書畫之道的讀書人不禁叫起好來,馮玉堂卻依舊只顧微低著頭專心寫字,不多時,一副宛若蛟龍的對聯便一氣呵成,更引得叫好聲一片,剛一擱筆,墨跡未幹便有一位衣著富貴的中年男子放下一錠銀子將這幅字定下了。待到墨跡幹透,馮玉堂便彬彬有禮地幫那男子將字仔細卷了收好,交到他的手中。而後,開始第二幅。

這第二幅則是一幅用墨濃淡錯落有致的墨竹,但見他寥寥幾筆,便已現情志,將竹之高潔謙慎表現得淋漓盡致,眾人皆看得出了神,四下裏一片寂靜。直到畫作已成,一眾公子們卻依舊沒有回過神來,直到一位公子出手買下了這幅畫作,眾人才紛紛嘆惋自己言語動作皆遲了。

如是這般,不過片刻功夫,馮玉堂已經賺足了旅途之資,卻因著眾人熱情高漲,而不得已再多做幾幅。

這其中,便有石冰嬋。石冰嬋因身上並無銀錢,便強行向已經追過來的南風借了一錠銀子,緊緊攥在手中,向那馮玉堂道:“馮公子,也請賜我一幅墨寶吧,這是銀兩。”

南風實在看不過去,拉拉石冰嬋的衣袖道:“哎,你搶了我的銀兩去接濟他,怕是不太妥當吧?再者,你看看如今他面前的銀兩,又何須你的接濟?你師父就沒教過你男女有別嗎,一個姑娘家,不顧矜持地往一個公子面前擠,成何體統?”怎料還未及將石冰嬋拉回來,卻被前來討要飯錢的夥計拉扯著出了人群,那夥計因見南風錢資頗豐,又與剛剛的石冰嬋相識,眼下一時尋不到石冰嬋,便一口咬定南風理應為石冰嬋付賬,南風倒無所謂,隨手拿出銀袋子點了足數的銀兩與那夥計,又拿出銀兩訂了兩間上房。

而此時,石冰嬋早已到手了一幅山水畫,心滿意足地邊往飄香居走邊欣賞著,以至於險些被門檻絆倒。

南風追上她道:“石冰嬋,別走那麽快,等等我。我已經開好了兩間房,你直接回房間就好。”

石冰嬋笑笑道:“那好,多謝了。”然後收起了畫卷,徑直朝著夥計引領的房間走去。

“不如,趁著回房間的這段路程,討論一下你什麽時候還我銀兩的問題?”南風努力的跟著石冰嬋的步伐。

“銀兩?既然你不辭勞苦地幫師父看著我,應該跟她交情不錯,到時候一並管她要吧。”石冰嬋一幅無理攪三分的姿態令南風有冤無處訴。

“你師父這人也真是,放任小徒兒塵世游歷卻不舍得給一兩銀子,四處混吃騙喝,如今的聖尊都如此小氣摳門了?”南風不禁抱怨起來。

卻說馮玉堂笑顏送走了最後一位光顧的客人之後,便將桌案歸還了掌櫃,得回了自己的玉佩後,便依照之前的約定,拿出二兩銀子作為桌案的租賃之資。再三言謝之後,點了兩個清淡養人的小菜,訂了一間安靜清幽的房間。

淒清的夜,南風倚在二樓的廊上一面不時地飲一口酒囊裏的酒,一面將目光投向幽深的夜空,微風襲來,帶著一絲冷靜的涼意,南風背後的那把劍忽地震動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黑色的劍鞘似是安慰一般輕語道:“別鬧,今日沒有月光,改日一定將你餵飽,再說我這酒囊也快空了。”他長嘆一口氣將手中的酒囊別在了腰間,轉身進了房間。

石冰嬋因不勝酒力,依舊沈沈地睡在床上,南風坐在床邊看著她,目光比白天冷了許多,取下酒囊倒出幾滴清酒在掌心摩挲了一番,而後伸手扣在了冰嬋額上。一抹殷紅的光芒瞬間沒入了她的額間。

而後,南風的嘴角流出一抹邪魅的笑意。看來,這些年來,你師父的功夫果然是沒有白費,你果真如她的願,長成了這般美好的樣子。還好,我來得不算晚。

一切都剛剛好。

“別……”石冰嬋眉頭緊皺,表情閃過一絲淒苦,不由地輕聲喊了一句,“師父……求你……救救他……”

南風怔住,她是否想起了什麽,他苦笑一下,立刻收回了扣在她額間的手。

本欲再探聽些什麽,卻不料此刻夜空中傳來一陣別樣的風聲。

露洲城郊的“夜郎為卿”的小院外,夜風蕭索中,夜清一襲青衣矗立於草亭內,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他於是頭也不回的道:“既然來了,不妨就此現身吧。怎麽今日如此空閑,竟舍得你那難得的小徒兒單獨在外,若因一個不當心,被他人坐收漁利,豈非多年心血功虧一簣?”

“自是有萬全之策才放手前來,不勞費心。”一位黑衣蒙面的女子從不遠處飛落過來,“不想師兄雖托生凡體,卻依舊耳聰目明。”

夜清笑道:“你的氣息我再熟悉不過了,如何會覺察不出。吟荷,恭候多時了。”

素吟荷沒說話,一個暗影瞬移來到了夜清身邊,徑直劍指夜清眉間:“那便多謝師兄記掛了。”

“吟荷,你我之間一定要如此相對嗎?”

“我本欲放過你的,只因你苦苦相逼才至此境地,卻也怪不得我。”

“吟荷,放過石冰嬋。你為何寧願相信陌路人的一面之詞,都不肯相信師門的修行?”面對著留光劍因著月光一閃而過的寒氣,夜清緊緊蹙著眉。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夜清眼見素吟荷劍氣震動,便騰起一腳後退了數丈之遠。

素吟荷迅疾上前一步順勢揮出一劍,劍氣寒如月色,劃破長空向夜清殺來。

“你打不贏她,她是一定要置你於死地的,退後!”夜清回頭卻沒看見人,只覺得有股看不見的力量扶著自己向後退去。

不多時竟看見一把泛著金光的劍在無人操控之下幾個旋轉向素吟荷而去,素吟荷大駭,忙連連後退口中乎道:“噬魂?!”一面躲避著一面仇恨地盯住了夜清:“多年未見想不到師兄竟然拿到了噬魂劍!”話音未落只聽她驚叫了一聲,原來已被噬魂劍而傷。便匆忙將手上的劍收起來,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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