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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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霄被她一句軟綿綿的‘成為你的想要’, 貓爪心似的, 撓得身體裏的血液都沸騰了……

“別鬧!”他故作嚴肅, 遭到會心一擊的大腦暫時性忘記這通電話的目的。

時舟很懂地化被動為主動:“害羞了嗎?純白的男人。”

好了, 重霄垂下握著手機的手, 昂起頭顱深呼吸。

隨便望著天花板一角的雙瞳像是被點著了似的, 眼眶在瞬息內紅得駭人。

敏銳的聽覺,還在被動抓取來自臥房內, 喋喋不休的聲音——

她先審視自我:“我以為外面那些聲音不會影響我, 沒想到還是在意的……看來我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呢。”

接著, 換了開解的語氣:“後來我又想, 我已經有你了,人總不能太貪心。”

一向自詡小仙女的她,用了‘人’這個平凡又極不平凡的形容詞——給自己。

重霄將背脊貼靠在飄窗側邊冰冷的墻面上,試圖平覆身體裏的躁動。

那種躁動並非單純的欲望, 是無數覆雜的情感混淆在一起,令他變得無比清醒。

然後, 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不管他怎麽努力去守護, 最終還是將她從雲端上拉了下來,甘於和他一起成為普通人。

在這個時候, 時舟說:“很高興認識你, 請不要有負擔。”

重霄面部表情僵了一瞬, 眼中的火焰跟著定格。

下一秒,他站起來,大步走進臥室, 在時舟無解的註視下傾身迫近,貪圖的吻上她的唇,無意識的以吻為媒介,想要從她的氣息、心跳、純粹的眼神和血肉骨髓裏得到些什麽。

或者對她表達一些什麽……

時舟眼裏只剩下微弱的詫異,隨即,似懂非懂的接受男人給與的一切。

手機掉到床下的地毯上,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勻速遞增著。

過去好一會兒,重霄主動結束過分纏綿的吻,寬大的額頭霸道的抵著時舟的,不顯情緒的對她放狠話:“本來不想告訴你,但不說你反而更容易胡思亂想,微博上那些針對你的言論是有預謀的,我保證在你畫展開幕之前解決這件事。其次,以後我在安慰你的時候,不準反殺我。否則只會導致現在這一種情況——”

時舟被他親得腦袋都缺氧了,承受著他身體實打實的重量,深深陷在過分柔軟的床中央,老實巴交的接道:“什麽?”

重霄勾起嘴角,逆光的臉邪性得不得了,“體罰你!”

中二少女表情微變,微張的紅唇難以言喻的動了動。

男人挑眉:“怎麽?”

“有點幼稚……”她實話點評。

“那也是你害的。”幼稚的重霄埋首啃上少女香軟的肩窩,想把她咬痛,心底裏卻又舍不得,跟個變態似的。

時舟多少能感受到男人患得患失的心情,用手輕扶他的背脊,平覆他內心從未停止的躁動和不安,再提出一個小小的請求:“能幫我一個忙嗎?”

重霄撐起來一些,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

“我的速寫本,不見了。”時舟困惑地說。

男人微楞,瞬息恍惚過後,幽暗的深眸浮出一縷明然,“我會幫你找回來。”

“你保證?”她最稀罕那個本子,突然找不到就很奇怪,“我記得一直放在工作室的床頭櫃邊,前天還在畫。”

是的,前天下午她霸占了工作室的制高點,居高臨下照著重霄描描畫畫三個小時。

重霄做晚飯前問她要來看一眼都不肯,現在找不到了,怪誰呢?

他做著如上心理活動,這時開出‘幫你找到就給我看’的條件再合適不過。

思緒一滯,蠻橫的又想,若被他找到,看了也就看了,她莫不是要跟自己算賬?

反正那本子裏畫的全是他。

想太多,想的都不是重點,回過神來,觸上一雙蒙著水霧的眼,那雙眼睛好看極了,專註的看著他,盈滿的純暇和無辜,都在等他予取予求的剝奪。

“要死了……”重霄垂首緩解了下繃緊面頰,“為什麽每次這種時候,你都露出像是第一次的表情……”

不等回答,也不用回答,親就完事了。

是他把時舟從雲端拉下來的沒錯,這鍋他願意背一輩子。

元旦節後,微博上針對時舟的言論死灰覆燃,中間夾雜著渾水摸魚的營銷號,想在年前搞點事情讓對家不痛快的佰年娛樂,還有永遠不會缺席的吃瓜群眾……

甚至有陰謀論,懷疑‘海系列’並非她本人的原創作品,而是出自她早逝的母親。

傳言起初還能讓美術界的專業人士笑罵荒唐,久而久之,再談起此事,那些篤定都變成不確定。

畢竟時畫家常年住在明珠島,除了親近的朋友和家人,誰也沒親眼見她執筆。

相關人士被問到立刻緘默,是懶得澄清還是不知從何說起,統統不得而知。

外界的猜測越來越多,當事人始終不發聲。

直到1月10號早晨,陳力維陪時舟將新畫轉移到畫展現場。

專業的小貨車停在藝術園別墅區外裝運,過程中被附近的居民照下來發到網上。

沒過多久,山海至尊CP後援會的大粉連發數條微博,提出六大疑問,希望時舟或重霄能給出解答。

否則,她會以個人名義發起對時舟的‘我’畫展進行抵制。

粉絲們不願意錯付,更不想無休止的支持一個與質疑相伴相隨的人。

十點,重霄微博回應了!

@一個普通用戶:【這話由我來說是有點好笑的,但是,後援會那套別用在我和我太太身上,粉我家藝人就行了,我和我的太太不需要你們的喜歡,更不可能歡天喜地的接受你們強加的想象。最後,近來的傳言愈發過分,會有一個交代,不是對公眾,而是對我的太太時舟。言盡於此。】

今天天氣還不錯,從天明開始就有零碎的晨曦灑落大地。

到了這會兒,客廳裏只開一組副燈已然足夠充裕。

重霄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耳朵裏抓到張姨在廚房打碎了一只碗的碎裂聲,餘光若有似無的掃了身側兩人,心裏想的卻是:習慣了宅家的二人世界,時舟剛出門,家裏忽然變得怪冷清的。

手機響起短信提示音,他移眸掃去——

【唯一的潘總:事情解決了趕緊過來,我在悠南居,一起吃個午飯。】

你在悠南居?

重霄臉上綻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采。

行吧,為了我媳婦兒,半年前見面還能為當年那點兒雞毛蒜皮吵得難分難舍的親爹和親媽,半年後的現在都能平心靜氣坐下來一起吃飯了,他也得給力才是。

稍微將情緒收拾了下,擡起頭看向陶暖時,他臉上的笑容到此為止。

“幹嘛,這麽嚴肅?”對方毫無意識的笑了笑,又催促說:“把我留下來到底有什麽事,趕緊說完,我還要趕去畫展那邊。”

重霄冷不防道:“畫展你不用再去了。”

他交疊雙腿,十指交錯淺淺環抱,向禹孝東睇去眼色。

收場時間到——

“好的叻!”禹孝東摩拳擦掌,早就等不及了,“是這樣啊,八月份我跟重爺過來搞事業的時候呢,你也從國外回來了對不對?然後重爺不太放心你這個人,畢竟以前合作不算愉快,中間又隔了那麽多年,所以……”

“查到什麽?”陶暖打斷他,狀似從容的探手從桌上拿起花茶喝了一口。

禹孝東遺憾的撇撇嘴,“料太多了,我只能說我很震驚啊姐姐!”

“是嗎?”陶暖放下精致的骨瓷茶杯,掃了一眼她來時就已經在茶幾上一字排開的文件夾。

總共有四支,每支外殼的顏色都不一樣,但她竟然能猜到裏面的內容。

“分類做得挺好。”她笑著認可了禹孝東的工作能力。

重霄沒心情和她閑扯,抽出那支黑色的夾子打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念出內容——

“2009年,6月11日,重霄官方粉絲網正式開站,希望一切順利,我會加油的。”

“6月17日,早,七點,未來巨星的脾氣挺大,未成年也要喝黑咖啡。”

“6月17日,早,九點,沒想到節目先導片的錄制能出那麽多明堂,但我相信他,他一定會成功的。”

“6月17日,中午,午飯內容是西蘭花、牛油果、兩顆煮雞蛋、兩塊白水煮的雞胸肉,三片全麥面包。他全砸我臉上了。”

“還是17日,下午,一點。他的鏡頭感是最好的,除了他之外不想再看其他人。”

“下午,三點,錄制還在繼續……”

客廳裏只有重霄的聲音,低沈,徐徐不急,富有一點深夜電流穿透的沙啞質感。

陶暖卻在當事人刺耳的旁白裏,逐漸露出狼狽不堪的原型,無處安放的手指緩慢卷曲、緊握,連呼吸都在顫抖。

那是她的工作日志,記錄在重霄的個人粉絲官網上,上了鎖,就算最高級別的粉絲會員也看不到。

她是網站的創立者、管理員,也是編號01的第一位粉絲。

直至現在。

從2009年到2019年,整整十年,近萬條工作日志,她從未放棄過。

重霄念完19號便停了下來,直接翻到後面做了標註的一頁,垂眼掃著那段內容,啞聲失笑:“我一直以為,是我媽給對方塞了錢,導致我被學校勸退,沒想到是你做的。”

五年前,不……快六年了。

重霄從未對任何人說起自己被公安大勸退的原因,怨過之後默默消化掉,選擇重新開始。

也還好他沒有怨過。

否則錯怪了,傷害的母子感情要怎麽修補?

本就是個淡薄的人。

可是淡薄,不表示他不需要。

重霄看著與自己無親無故、卻親手制造這一切的女人,不解的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雇記者不停的騷擾他,把他的怒火燒到失控,再制造一場事故,以他的名義用錢去平息……

那時候的重霄,怎麽也不會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是早就寫好的劇本,預謀得滴水不漏。

“讓你有不好的經歷,我很抱歉。”陶暖垂著眼,“但我認為這樣對你最好。你是天生的巨星,應該站在聚光燈下讓全部的人看到你有多……”

“優秀?”重霄搶白,本想諷刺她兩句,或者問她到底懂什麽?

話到嘴邊,都是多餘。

他一直知道陶暖的偏執有多可怕。

重霄將那只滿是主觀獨白的文件夾隨手扔到桌上,不再多看一眼,回到主題,“說說吧,從八月到現在,你對時舟做的事。”

陶暖移眸盯著被冷落的黑色文件夾,好像被冷落的是自己長久以來的心意,早就意識到這是不對的,卻沒有辦法回頭。

“網上那些針對時舟的言論,都是我制造的。”罪魁禍首的她親口說出事實,用肆無忌憚的口吻。

重霄不適的折起眉頭,“你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算不上。”陶暖從昂貴的手袋裏取出煙和打火機,旁若無人的吞雲吐霧,兀自將情緒疏解了一番,為自己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開場白:“我不討厭時舟,甚至,我對她欣賞的感情多一些。”

“欣賞她的方式就是幾次三番給她使絆子?”禹孝東激動的站起來。

面前坐的是個男人,他早就動手了!

陶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不懂,她濾鏡太重。在島上有一群發小維護,離開明珠島,重霄就必須對她全權負責,自身的光芒也被她掩蓋完全。”

話到這裏,她骨氣勇氣看了重霄一眼,“你當然也不會明白,你在我心裏有多完美。”

時舟從出現在陶暖眼前的那刻開始,就被定義為重霄的附屬。

她可以中二,可以放肆撒歡,可以做她一切想做的事情……

但必須為了成就更好的重霄而存在。

否則,她在陶暖這裏就是多餘的。

誰知時舟本就是顆價值連城的明珠,太耀眼了,反而讓重霄心甘情願淪為她臣服。

陶暖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將重霄變得平庸。

因為在她心裏,這個男人才是最完美的藝術品。

“時舟第一次在倫敦辦的個人畫展,我到場看過。後來在國外得知你們閃婚,當天我就為她在國內的畫展做好企劃。”

“成功的男人身邊需要一位各方面相襯的妻子,時舟很合適。”

“至少那時,在我看來。”

“回來後,你們接二連三的上熱搜,時舟越來越受關註、受喜歡,那些本該屬於你的目光全都給了她,這讓我改變了為她辦畫展的念頭。”

“無意中我又發現張律師的情人跟時舟有幾分相似,而他正好欠我一個人情……”

“我請他幫忙演一場戲,在不對時舟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情況,讓他的太太攻擊她。”

“計劃很成功。”

“我順勢在網上造勢,等你到醫院後,再借機提出推遲畫展。”

“我從沒想過要把時舟毀掉。她很好,可惜不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藝術品。”

“我只是希望、希望她能暫時安靜一點。”

“如果畫展如期開幕,業界會盛讚時舟,這座城市也會為她喝彩!”

“沒辦法拖延,我只能操縱營銷號抹黑她。”

“她的家庭背景、素未謀面的未婚夫、照顧流浪貓,包括她的畫……只要和她有關,都可以拿來做文章!”

話到這裏,陶暖神經質的滯頓,臉上的興奮忽然消失,似是思緒被突然抽離,又或者,她忽然發現自己有多可怕……

夾在指間的煙,燒到一半就自動熄滅,像是她瀕死的靈魂徹底失去病態的精神寄托。

“我好像,錯了?”她問重霄,煙灰抖落在她腿上,被她揚手不小心擦開,融進千鳥格紋裏,不仔細看竟然難以察覺。

“過去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會再追究。”重霄沒有表情,不顯喜怒,給與她一絲情緒都是浪費,“你聯合張姓律師在商場有預謀的襲擊我太太,在聖誕卡裏夾刀片,元旦節寫恐嚇信……”

“等一下。”陶暖為自己辯駁道:“網上的輿論和商場的那次襲擊我都認,但我沒有在聖誕節給時舟寄刀片,更不會寫恐嚇信,這樣做會將我暴露,那麽——”

那麽她將和此時一樣,即將面臨被驅逐的窘境。

門鈴響了,禹孝東扶著膝蓋起身去開門,“這些話你留著去警局跟警察叔叔慢慢說吧!”

重霄也站了起來,與將將進門的晉凡點頭打了個招呼,轉問陶暖:“刀片和恐嚇信不是你做的?”

陶暖周身冰涼,斜靠在沙發裏,笑道:“是我做的我一定會認。不過重霄你知道麽,這些年你真的得罪了不少人,尤其那些粉絲,比我用在你身上的手段強硬多了,她們為了偶像,可以不顧一切。”

這番話剛說完,重霄的手機響了。

和往常一樣的鈴聲,此時格外尖銳、刺耳。

就好像劇本裏無數個巧合的安排,來到終章時,總有意外的伏筆出現。

接起電話的那刻,重霄承認,他身體裏能夠維系生命的氧氣近乎被消耗幹凈,聽完對方仔細的交代,心臟逐漸恢覆正常頻率,沒有表情的臉,脫力而慶幸的笑了出來。

禹孝東見他面皮緊一陣又松一陣,陪著小心問道:“重爺,沒事吧?”

“畫展那邊來電,有個過激粉絲妄想毀掉時舟的新作,被制止後,跳了湖。”重霄語速緩慢的說完,轉看向剛被警察拷上手銬的陶暖,“你猜結果如何?”

重霄也有想要證明的東西,所以他堅持讓陶暖去現場。

來到南郊湖邊已是四十分鐘後,停泊歡樂時光號的棧橋上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周圍乃至附近居民樓都是看熱鬧的人影。

帶著手銬的陶暖無疑成為焦點。

垂首跟在重霄等人身後,任由聽覺被記者的提問淹沒。

意圖破壞時舟新作品的是個大二的藝術在校生,今年才18歲,長得斯文軟萌的樣子。

微博上,她的個人信息已經傳瘋了……

是肖毅承的唯粉,家裏貼滿偶像的海報,經常花錢參加各種活動,到現場加油。

早上九點多,她在自己的微博上透露,即將去做一件瘋狂的事,如果失敗,她就拉著仇人的摯愛跳湖。

結果,畫沒毀成,湖是跳了……被保鏢追得慌不擇路,不小心十足掉下去的。

一月的南方,湖水冰冷刺骨。

羽絨服迅速吸水,不停增加的重量拖拽著她往湖底沈。

危機關頭,是仇人的摯愛救了她。

那個仇人是重霄。

大約三、四年前,一次上頭的微博正面懟,捅爆了當紅小生肖毅承腳踏兩條船的緋聞,後者多年來一直肩扛‘渣男’標簽,星途慘淡,一度遭各大電視臺封殺。

不離不棄的粉絲憋足了一口氣,到今天,惹出一場鬧劇。

溫暖的船艙休息室。

重霄走進去就看見時舟坐在暖器旁,濕衣服被換下扔在一旁。

她穿著比自己身材大一號的珊瑚絨加厚睡衣,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羽絨大衣……沒記錯應該是他在醫科大的冬款校服。

重敬先生、重明鈺老先生還有桑玫和潘總都在。

做好事跳湖救人的地點也離家近,救完了上船就能換上幹衣服,連叫醫生的時間都省去了。

唯獨讓重霄不滿的是,時舟的頭發還明顯濕潤,勉強整理開,搭在肩後,腦袋頂欲蓋彌彰的捂著一張毛巾。

大約被裹嚴實了,時舟微微含胸,無法伸直她優美的天鵝頸……

“沒事吧?”直徑來到她面前,重霄蹲下,與她視線持平,伸展開的手臂扶在她椅子兩端,把她圈進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很明顯的舒出一口氣。

“沒事。”時舟不習慣和那麽多人同處一室,捧著杯熱姜茶,搖了搖頭,模樣有些呆。

是重霄習慣的狀態之一。

他松釋的笑笑,也不舍得說教她,只是不理解的問:“怎麽突然見義勇為了呢?水裏那麽冷,不怕麽?”

“還是有點怕的。”時舟稍稍將當時的情況做了回想,很認真的回答說:“可她要是出事的話,你會很麻煩。”

所以,為了幫重霄避免那樣的麻煩,她願意冒險試一試。

你以為時舟小仙女什麽都不懂,其實她全懂。

你以為,她不食人間煙火,活得自我,不為任何人著想,不知煩惱為何物,她總能在不經意間付諸行動,證明她有血有肉、有情有義。

“我水性很好的。”時舟看出男人內心害怕失去的恐慌,淡淡然的安慰他,說:“我都想好了,救不了也不勉強,保命要緊。”

重霄失笑:“看不出你這麽有覺悟。”

時舟煞有其事地‘嗯’了一下,“無法想象沒有我的你,會變成什麽樣子。”

只是為了他,她都要好好活著。

“是嗎?”

重霄聲音泛起哽咽的特質,強行鎮定。

突然在碼頭邊被她看中了,突然讓她劃進小世界的範圍內,突然遭受她的會心一擊,再突然時間,被感動得潤物無聲……

時舟還想再說點兒什麽,重霄驀地起身,她只來得及將握著姜湯的杯子拿開,轉而,被迫鉆進一個懷抱。

溫暖的,炙烈的,亦是安全的。

“以後不許亂見義勇為,遇到危險躲遠點,最好不要離開我視線範圍。”重霄也知道房間裏一大家子,還有相幹的不相幹的一堆人。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此情此景的任性,合情合理。

時舟卻不然,坐定的角度正好能夠和在場全部的人對視,看到他們的反應和表情,就……怪不好意思。

只好將註意力勉強集中在孩子氣的男人身上,嘴上耍個貧緩解尷尬。

“這種時候特別適合一句臺詞——”

“說。”

“I love you three thousand times。”

“……”

氣氛融洽的休息室內,接連響起笑場的‘撲哧’聲。

中二少女獨自認真,“你們沒看過嗎?很多超級英雄的電影,結局感人。”

“別說話,讓我好好抱一下。”重霄把她的腦袋摁進肩窩,被惹得哭笑不得的。

能開玩笑,那就是沒事了。

重敬卷手湊在唇邊清咳兩聲:“外面還有很多記者,我去打個招呼,船上的咖啡廳正在試營業,大家不妨喝一杯?”

意思就是該散散,把空間留給小兩口。

時舟和重霄同時想起什麽,結束擁抱站起來,在門外的走廊上面對將被帶回警局的陶暖。

“我的速寫本。”時舟先開口,“是不是在你那裏?”

“是的,元旦節那天我來給工作室拍照,在床頭櫃上發現那個素描本。抱歉,擅自拿走你的東西。”陶暖表現得很平靜。

時舟全無責難她的意思,而是關心的問:“你看過嗎?”

這態度連陶暖都感到意外:“看了前面兩頁,後來……忘記了。”

“你沒忘,你只是不敢。”時舟語色在剎那間鋒利,變得具有殺傷力,“你對他做的事都是自我滿足,和藝術無關,和重霄本身也無關,但你卻傷害了他,很多次。以後不要再接近他,更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午後的微博異常熱鬧,沈寂許久的昔日小生肖毅承喜提熱搜。

不知是大眾變得更有包容力,還是現今社會的三觀逐漸碎裂了,說起幾年前轟轟烈烈的腳踏兩條船,竟然紛紛為肖毅承感到惋惜。

男未婚女未嫁,換做今天發生最多被罵一個星期。

全網封殺,想想好像是慘了點兒。

當然,渣男之名是錘死的,標簽還是好好貼著吧。

是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太子妃跳湖救起落水粉絲的紅領巾行為被吹爆,這次是真的人美心善,再也不懷疑了。

畫展承辦方適時發聲明澄清原創,誓要將造謠‘代畫’的營銷號告到哭著跪下認錯。

山海官博親自下場,針對近來全網抹黑太子妃的事件逐一作答。

最後,宣布‘山海至尊CP全球後援會’原地解散。

太子爺說了,粉自家一人就好,他不需要粉絲喜歡。

超酷一男的。

這天的高潮發生在下午三點。

八個月沒登錄微博的肖毅承連發數條,吶喊式刷屏——

【首先,對於當年腳踏兩條船的不道德行為再次道歉!身為一個公眾人物,沒有約束好自己的感情生活,給社會帶來負面影響,傷害了兩個好姑娘,讓喜歡我的粉絲失望,這是不對的!】

【其次,太子爺在微博上爆這件事,純粹因為無意撞見,為兩個女孩子抱不平。就和今天畫家跳湖救人見義勇為一個性質,沒有拿我的料賣錢!沒有拿我的料賣錢!沒有拿我的料賣錢!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更沒有傳言中拿這個料賣一萬塊的說法。】

【三年前我也算預備頂流,有些營銷號不要太過分,麻煩你們查一下我當時一張路透能賣幾個錢,哪怕我現在是個糊比你們也不能亂造謠!】

【最後,本渣男呼籲廣大準備渣或是已經渣了的男同胞,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最最後,我主演的網劇《荒島逃殺》本月15號即將上線,歡迎大家點擊收看!】

以上。

條理分明,情緒表達到位。

吃瓜群眾和營銷號難得意見統一,接受改過自新的你,以後好好做個人吧!

以及,15號誰要看你的吃雞網劇,太子妃畫展實名支持一波。

沸沸揚揚的熱鬧了幾天,萬眾期待的1月15號,時舟國內首次個人畫展‘我’,於A市南郊湖畔的歡樂時光號,正式開展。

雖然重霄在微博上直觀的表達了對粉絲的抗拒之情,但粉絲也用實際行動表示:你討厭你的,我們喜歡我們的,大家互不妨礙。

湖邊拉起‘為太子妃打電話’、‘永遠喜歡太子妃’、‘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我覺得你超級棒!’的騷話橫幅。

也算一道獨特的風景了……

與重明鈺先生的畫展一樣,首日上午邀請業界內外友人,專業媒體觀展,下午兩點後對外開放。

屬於中二少女的清晨,早九點。

甲板上的剪彩儀式結束後,眾人移步中心展廳,時舟在自己的新作組畫前接受采訪。

今天的明珠島首席美妝穿搭博主,身著一襲火紅的長裙,堆疊的蓬松掛肩襯得藕臂勝雪,腰線收出令人羨慕到尖叫的尺寸,而灰姑娘的水晶鞋,在她腳上熠熠生輝。

燙出自然的波浪的長發裏藏著暗生光華的珍珠配飾,像海底的氣泡,是人魚的眼淚。

得體自然的妝容貼服在她精致的鵝蛋臉上,應對數家媒體,從容且自若。

有著怎樣的繪畫理念,面對網上質疑時會不會生氣,和丈夫私下相處是何種樣子,還有那三幅一經公布就引起業界極大關註的組畫。

創作它們的時候,你會想些什麽?

重霄懶洋洋的倚在展廳邊緣,無視少女頻頻向自己使來的求救眼色。

唯在如是場合能將她捉弄一下。

遂,拿起不時前物歸原主的速寫本,逐頁翻開,慢條斯理的重溫——

第一頁,海邊輪渡,他靠在一輛重型機車邊,吹著悶熱的海風,吞雲吐霧。

線條流暢而簡單,隨意且細膩。

他的表情抓取得尤其精準,那麽的散漫,慵懶,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

也只是好像。

左下角有一小行潦草的字:補圖,初見,想畫他。

第二頁,沙灘清晨,他半坐在巖石上,伸直了腿,抽煙。

晨曦從海平面的盡頭傾灑過來,為他拉出長長的影子。

左下角的那行字寫著:補圖,再見,嚇得煙都掉了喔……

第三頁,醫院,兒科,雜物室。

身著白大褂的重霄伸展雙臂搭在兩側的置物架上,正面特寫的五官,媲美星辰日月。

是她眼中的,他的樣子。

配字:補圖,邀請失敗,此處有心動的感覺。

第四頁,夜晚的便利店,他探手去拿貨架上的蘇打水,眉端微蹙。

強迫癥少女在左下角寫:補圖,我猜他那時在想我,之後送我回家了。

第五頁,傍晚,醫院花園。

男人雙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一臉無奈與不耐。

仍舊是補圖,她說,他被欺負了,可是純潔他們不準她去安慰,只好服從多數。

頗為遺憾的調調。

第六頁,大叔的夢幻日料車前。

酒保飯足過後,重霄點起一支煙叼在嘴裏,半瞇著眼,註視遠方。

時舟言簡意駭地寫:補圖,側面殺,殺到我了。

第七頁,答應做模特的早晨,時畫家的豪宅前院。

他手裏抱著那只名叫米開朗基羅的貓,試圖向畫面外的看客展示著什麽。

少女的字,筆畫裏都透著得意:補圖,說好任我擺布。

第八頁,第九、第十……

每一頁,每一句話,每一跟線條……

只與重霄有關。

置身畫展的他暫且將速寫本放下,昂起頭顱不動聲色的深呼吸。

即便第二次覆盤,仍然需要緩緩。

他記得很清楚,速寫本是臺風天過後,與父親去咖啡館小敘間隙,時舟在隔壁的文具店買的。

兢兢業業的補圖補到第十七頁,補上的畫面,一直留存在他從未真正弄懂的、她的腦海裏。

輕易填補他內心的缺失,把他變成一個感情豐富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采訪現場忽然爆發欣喜的驚嘆。

記者問時舟:“最後一個問題,我發現您的新作沒有名字,是忘了取名,還是刻意這麽做呢?”

“它們有名字的。”時舟側首尋到重霄,觸上他安定的視線。

是愛情啦,是生活呀,是她寫給他的、還未完成的情書啊……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大結局都要醞釀幾天,然後在半夜敲完最後一個字,讓大家久等了ORZ……

記得在開篇說過,舟舟是寫文那麽多年,第一次以其他角色的角度去塑造的女主角,畢竟我非天才,無法得知天才少女真正的內心世界。

我只能,盡我所能的去創造她,把她描繪成我期待的、美好的模樣。

希望你們喜歡。

最後,關於番外~

明人不說暗話,也是最近才知道阿江的書上別的渠道需要35W字,更多的渠道意味著這本書能夠有更多曝光,被更多讀者看到,還有更多的可能性。(比如出版啊,影視啊啊啊啊啊讓我夢一夢)

所以《撩他》的番外就不在《番外集》裏寫了,長度不定,關鍵還是好看為主。

若感興趣就請追更支持我吧~

正式完結,謝謝你們三個月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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