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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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舟只來得及看到陶琳露出個愕然的表情, 視線就被完全擋住。

而年過七十的林玉蘭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 矮小的身體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縮在陶琳身後, 背貼著車邊, 嚇得不敢動彈。

鎂光燈狂閃, 鏡頭和話筒齊齊對準婆媳兩,場面趨於失控……

隔著一定的距離, 時舟坐在車內, 望著正發生在美術館外的那般情景, 一時不言, 心情是有些覆雜的。

重霄靠在座椅裏,與她保持相同的視線方向,等到戰場中央的禹孝東趁亂轉頭來給他打了個眼神信號,他松開一直握著方向盤的手, 交疊在胸前。

微微發緊的面部線條,隨著他的開口而變得松動——

“算你怪我、跟我生氣, 我也還是會這麽做。”

之前的沈默, 並不意味著妥協,或者默許了什麽。

該計較的事情, 重霄一件都不會放過。

哪怕那個人是時舟的奶奶。

假如因此傷害他和時舟之間的感情, 他也願意承擔結果, 在將來的每一天努力去修補。

只是說到底,這點程度的計較,不至於真的嚴重到要離婚, 日子過不下去……

重霄承認,做這個安排時,他是有恃無恐的。

是以,沈默了小會兒,車內響起時舟很輕地嘆息:“我不怪你,只是覺得……”

話還沒說完,重霄從車門收納裏拿出一支文件袋遞過去:“老太太的體檢報告,上個月請她去療養院體驗了一下兒。”

時舟古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像是在問:你怎麽會突然拿出這個東西,關鍵還是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遲疑的接過文件袋,想了想,她又接著打開去看裏面內容。

時舟一直很清楚奶奶的身體狀況,除了到年紀都會有的一點風濕病,連三高的前期跡象都沒有,能吃能睡能折騰。

可是重霄就這樣出其不意的把體檢報告送到自己面前,不看看未免顯得她不夠謹慎……

只好勉強做個樣子。

重霄睨著不情願又無話可說的她,忍著笑,面上端出談正事的嚴肅態度:“沒別的意思,就想讓你知道,以咱們奶奶的身體素質,足夠應付外面那群記者。”

咱們奶奶……

時舟合上比她想象中還要健康的體檢報告,收起中二氣,回以男人等量的嚴肅:“我不在意網上怎麽討論。”

“屁的不在意。”重霄兇她,板起臉,“合著你這些天在家沒精打采墮落追劇都是我臆想出來的?”

時舟抿了抿唇,無話可說。

她不怪他這麽做,但繼續說下去,討論的本質就是一種怪罪。

何況這種‘怪罪’建立在重霄不願意她受委屈,並且已經做出行動的基礎上……

都是沒有意義的。

美術館外亂成一團,安保在禹孝東的吆喝下,護著狼狽的陶琳和林玉蘭艱難的向往館內移。

時舟聽不見記者都問了什麽,但她絲毫不懷疑重霄掌控大局的能力。

此時,再聽身旁的男人說道:“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定義‘家人’這個詞匯。在我看來,家人不表示無限度的讓步和容忍,血緣關系更不是一方用來無休止勒索另一方的原罪。從我決定帶你去民政局領證,和你成為家人的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讓你過多跟你父親、奶奶還有陶琳接觸。”

重霄松開抱著臂膀的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的兩端,抓握的舉動,無意中透露出他內心害怕失去的慌亂。

哪怕慌亂只存在了一秒。

“你的家人在不斷的傷害你,我無法容忍,更不允許類似的事情再發生。”他肯定的說。

老人家做了錯誤的事情,損毀了孫女的名譽,就因為年紀大了,所以時舟必須承受不該她承受非議和質疑?

不可能的。

沒有這種道理。

老太太可以不把時舟當回事,時嶼樊也可以無視這個親生女兒,但重霄不可以。

時舟是他的妻子、家人,是要和他相互陪伴共度餘生走完一輩子的人。

如果連他都不替她著想,連他都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算什麽男人?

算什麽丈夫?

時舟被他過於炙熱的眼神燙得輕縮,回避的垂下視線,小聲嘟囔:“我現在有你了,有你就行了。”

她都不氣了,沒想到重霄始終為此耿耿於懷。

自責,內疚,甚至因此有了恨……

為她去恨?

想到這,時舟也難過了起來。

重霄對自己那些負面情緒都無所謂,探出手安撫的拍拍她的腦袋,“我對我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愧疚感,說這麽多,只是希望能夠減輕你的心理負擔。”

時舟似有斟酌的掂量了輕重,以及現況——

“我聽你的。”

男人滿意的揚起笑容,糾正她:“不是有我就行了,是有我就夠了。”

時舟眼色嫌棄,逞強的‘嘁’他。

重霄照單全收,看了一眼美術館外,婆媳兩總算突破記者防線,灰頭土臉的鉆進館中,上半場表演結束。

他轉臉問乖巧的少女,“去麽?”

時舟咬著下唇,杏眼微微瞇起,“去!”

三分鐘後,喧囂世界裏,有一個叫做重霄的男人竭盡所能把她護在懷裏,不讓她受到丁點兒打擾——

同樣的記者,擁擠人潮,青天白日下閃瞎了眼的鎂光燈,聽不清誰在提問。

十幾米的距離,如過刀山火海。

時舟只聽見重霄的聲音,還有自己如雷般劇烈的心跳。

在下車之前,他說:“交給我就行了,不用看他們,也不用理,保證沒事。”

這個男人,說話是算數的。

身後的自動玻璃門關閉,將記者擋在外面,適中的冷氣迎面撲來,把陷入自我的時舟拉回現實。

她錯愕的擡首,重霄正好低頭予以回視,笑道:“說了沒事,小場面而已。”

說這話時,他就跟老母雞護崽似將她牢牢圈在懷裏,大步流星帶她轉進長廊,徹底離開媒體視線。

時舟差不多被他拎著行動,腳尖勉強觸地,提升氣勢的煙熏妝基本算是白畫了。

又見身旁還有保安隨行,她怪不好意思的,掙出他懷裏,讓他慢點走。

重霄松開她,轉為十指相扣,拉著她走。

現代美術館總共五層樓,老爺子的畫展設在頂樓,進電梯之前,時舟忍不住左顧右盼,直到電梯門合上才小松一口氣。

而後,發現重霄打趣的盯著自己瞧,笑得蔫兒壞。

“我沒有慫!”搖滾少女立刻昂首挺胸,怒目圓瞪。

“對,你沒有。”重霄幹脆笑出聲:“你只是在擔心陶琳或者你奶奶突然鉆出來指責你,而已。”

搖滾少女一秒偃旗息鼓,心累的眨巴著眼,“會嗎?”

“我是思慮那麽不周全,做事那麽不細心的男人麽?”重霄反問,把她撈進懷裏抱著,“我也沒料到今天會來那麽多記者,還有人特意在你奶奶面前提到你的未完成作品被售出事。你說,上個月你都不在新海市,誰自作主張賣了你的畫?誰又自以為有這個權利為你做主?”

負責提問做煽動的那位記者是他安排的,其他記者的臨場反映如何,事情會朝哪個方向發展,太子爺管不著也沒法兒管。

“但是,因此讓陶琳女士和你奶奶受驚是我的責任,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受驚過度可大可小,這會兒估摸著她們應該在去醫院的路上。”重霄冠冕堂皇地:“老爺子的畫展要開足一個月呢,什麽時候不能看?”

他壓根沒打算讓時舟和那婆媳兩見面。

‘叮’地一聲,五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時舟再一次從男人臂彎裏挪了出去,在確定人身安危不會受到威脅的前提下,對他鄭重鞠躬道謝:“有勞照顧。”

心累,但不想說。

矜持而主動的邁出去,進入看畫展的放松休閑環節!

重霄負著手,神清氣爽跟在她身後,他要是穿越到宮鬥劇裏,怎麽也能穩穩的茍到大結局。

重明鈺個人畫展,主題名為‘回望’,簡簡單單的點了題。

因為是第一天,早上只邀請了文藝圈的友人、權威媒體和部分美院在校生,下午兩點才正式對外開放。

整個展廳被布置成江南水鄉,小橋流水,古樂飄揚,玩兒的是意境。

走進去先是重明鈺老先生的個人簡介,伴著許多首次公開的照片,少年時的黑白照,到如今坐在家中的頤養天年的生活照。

一生幾十載,循序漸進,每個人都會有的過程。

簡介和照片結束後,通過一座跨橋,展現在眼前的是此次畫展中,老先生唯一的新作。

這幅水墨畫掛在展廳正中央,站在橋上一眼就能看到。

總長度1.8米,畫的是再尋常不過的生活。

許是一個閑適的下午,也可能是清爽的早晨,公園裏小孩兒圍著下象棋的大人鬧騰,老人坐在八角亭下喝茶,左上角棋牌室裏,搓麻將的阿姨們眉飛色舞的鬥智。

畫卷正中下方貼著簡介——

作品名:《閑趣兒》

題字:時舟

時舟走過小橋,來到畫前,一個中年男人已經先她站在那裏,彎著身子,長久的盯著‘閑趣兒’這三個字,嘴裏嘆道:“這字寫得好啊,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時舟:這麽會宮鬥,上輩子一定是朕的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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