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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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 艷陽高照。

重霄提這種要求, 時舟當即窘了, 面皮下眼神裏全是不知所措。

她也沒怎麽刁難他呀, 就是想他接著把歌唱下去。

唱得挺好聽的, 以前都沒發現他有這項技能。

他卻要她親一下, 當作交換……

時舟半躺在男人身側,胳膊肘撐著微扭的身軀, 黑色的瞳眸映入他沐浴著陽光全然放松的臉容。

從薄薄的眼皮到濃密的睫毛, 從英氣的眉宇到高挺的鼻尖……最後是輕微抿合、兩端嘴角向上翹起的唇瓣。

坦白說, 時舟並不抗拒。

也不是沒親過。

只不過周圍十米開外全是自己的發小, 她會害羞……

思緒來到‘我親他會害羞,可他都沒有顧慮我會害羞’這一步,時小仙女立刻對他興師問罪:“我不要面子的嗎?”

重霄忍著笑,屈起的手指輕輕點了下自己的側臉, 反問:“親我讓你很沒面子?”

這下,時舟又答不上來了。

重霄繼續道:“本人吃苦耐勞, 上得廳堂入得廚房, 家境還算殷實但從不驕傲,最重要的一點——我是你一眼相中隨之選擇的男人。這樣你都不親, 說說, 為什麽?我長得不醜吧?”

“你不醜。”時舟回答完才發現自己被牽著鼻子走了, 連忙嚴肅起來予以告誡,“不許自賣自誇。”

重霄眼睛掀起一條縫,瞅著她, 語氣淡淡地:“親不親,給個準話。”

時舟起身坐成一團,兩手圈住屈起的膝蓋,那張往日裏淡薄得跟神仙似的臉流露出至深的憂愁。

人間百態,七情六欲,總要體驗幾樣才叫人生……

隔壁不遠處,劉浪料理著炭火上冒油的雞翅膀,嘴上勸道:“喜歡就親!哪兒來那麽多顧慮,難不成你還要先跟純潔妹和阿涼打報告請求批準啊?”

重霄笑出聲:“沒想到我還有支持者。”

劉浪模仿禹孝東,頭不擡地喊:“那必須啊,無條件為重爺打電話!”

這一嗓子被站在崖壁上準備往下跳的禹孝東聽見了,茫茫然扭頭看過來,沒人回應他,他鬧不清楚這邊什麽情況,但不妨礙忠犬屬性的極致發揮——

人是做了個深呼吸,對天高呼:“重爺帶我發大財!”

完了,縱身前躍,以一個不太標準的‘插式’紮進海水裏,水花奇高無比。

數秒後,禹孝東從蕩漾的波紋中心驀地竄出來:“爽!發財啦!哈哈哈哈哈!!”

周圍歡呼,鼓掌,發財!

重霄笑意擴大兩分,稍微擡起身子,確定於思潔和周慕涼的方位,旋即,望回一直盯著自己的小姑娘,不著邊際的和她打趣:“要不,你去口頭上申請下,我在這兒等你?”

劉浪都被他善解人意的口吻整笑了。

時舟嫌棄的‘嘁’了聲,不知是在反駁重霄假惺惺的提議,還是惱自己一時的慫。

但她終歸動搖了,帶著幾分不肯認輸的意氣用事,松開環住膝頭的十指,兩手前撐,以男人臉皮為目標,迅速靠近——

在那個其實她更想咬一下的嘴角邊上‘吧唧’了一口。

然後,她自己也傻了吧唧的楞住,為大膽的舉動,為主動的獻吻?

時舟弄不清楚,躬身頷首的姿態定格兩秒,與垂眸的男人對視,鼻息相纏……

兩人都有點……怎麽形容呢?

明明已經著了對方的道,心裏還納悶的想著:他/她應該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冷不防,遠處響起‘噗通’地一聲,繼而是更多的起哄,不知哪個不怕死的又從崖壁上跳下來了。

這些聲音徹底驚動了時舟,慌慌張張的收回身形,雙手抓了下腳丫子,又放開,不停的眨眼,再眨眼,怎麽心跳那麽快呢……

不管她多努力,都控制不住。

她緊張得快昏厥過去,重新先是一楞,之後,詫異地問:“這就算完了?”

都沒嘗著味兒好嗎!

“不然呢?你想得有點多喔!”時舟梗著脖子弱弱的回了句嘴,用手撐住膝蓋爬起來,抱著都沒放完一整首歌就罷工的古董錄音機,小碎步走開,找陰涼處散熱去!

她身上沾了不少細沙,顧不上拍幹凈了,有多遠溜多遠。

雙馬尾辮上系的鈴鐺叮鈴鈴的響了一路,鬧得重霄想把她揪回來做個真正的、愛的教育!

屁的親一下。

半下都沒有!

他癱在燙皮膚的沙灘上,望天痛呼:“這不對,和我想的不一樣……”

圍觀全程的劉浪大笑:“都說你想得有點多。”

是,重霄不否認。

都在夢裏和中二少女結婚生子了,他早晚要把這個夢坐實的。

放空了一會兒,太子爺從種種美好的想象中回過神,坐起來環視一圈,找到站在崖下陰影處用手當扇子給自己扇風的時舟,沖她喊話:“還聽不聽我唱了?”

現在不把她叫回來,待會兒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於思潔那幾個不安分的家夥趁虛而入。

重霄不能給他們機會。

這年頭談戀愛全靠心機!

就在時舟猶猶豫豫的原路返回時,重霄手機響起提示音。

抓起來一看,來自重敬先生的總秘,鄒琨的信息:【老板已經和潘總方面聊妥,下周一您就可以辦理相關手續回A市,醫院實習會重新安排,然後潘總那邊,她的意思是和你面對面詳談。】

那兩個人聊妥了麽?

這麽快?

“正值鼎盛中年,怎麽說也還能再指點江山二十年,這就著急上火要我回去……對自己沒點兒信心是怎麽回事?”

重霄淡淡然挖苦著自己的父母,眼裏望著比陽光還明媚的少女,不嫌累的拎著個大錄音機向自己走來,忽然犯起愁。

我回A市了,你呢?

回A市是件大事,重霄卻不太著急。

他想著,至少要在明珠島醫院把所有科室輪一遍,從內部了解過程。

女王大人那邊更好處理,像上次那樣把案子扔過來,以發郵件的形式,他遠程處理就行。

身旁還有了解圈子規則的禹孝東做得力助手……之前還嚷嚷著讓自己帶他發財,機會不就來了麽。

重霄想完了,發現以上全都是借口。

他就是不放心中二少女,就是想留下來好好的、慢慢的跟她培養感情。

還沒動真格的跟她親一個,兩人之間也沒有正式確定關系。

就這麽回去?

不可能的。

重霄懷疑這三個月的某一天中了時舟的黑暗系魔法,或者他自甘墮落的魔怔了。

隨便吧,他樂意!

然後他終於想起主動接手父母公司的初衷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生活。

而在他構想的將來裏,時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一幫人從周六狂歡到周日深夜才散。

隔天,重霄大清早起來,正在廚房給時舟做三明治,這姑娘神奇的出現在眼前,穿得規整漂亮,還化了妝。

整體瞧著有一種說不出的自我拘束,連表情也是。

重霄切火腿的動作微頓,移眸看了眼架在旁邊播放晨間新聞的手機上的時間:7點20分。

“要回市裏?”他想了一下,結合實際情況問道。

時舟撅著嘴,沒精打采地點頭:“琳姨昨晚給我打電話,讓我今天回去,陪她吃飯。”

心機後媽主動提這種要求,通常沒好事。

怪不得中二少女大清早愁苦著一張臉。

“我送你過去?”重霄放下手裏的刀,已然準備上樓換衣服。

時舟不會開游艇,以往出行都是那位丁叔負責。

丁家夫婦送二女兒去外省上大學順帶旅游,都還沒回來。

重霄可舍不得讓時舟去擠輪渡。

他琢磨著,既然要辦離院手續了,不用趕那一時半會兒。

而且辦手續不代表立刻就走,他還沒想好怎麽安置時舟。

或者說,跟她認真談一談這件事。

異地戀?

正想到深處,忽聽時舟難得懂事地說:“不用了,有人來接我,你去上班吧。”

“有人來接你?”重霄皺了眉頭,轉首向窗外的海邊看去,“從市區碼頭開船來接你?”

現在不到七點半,早餐沒吃,就惦記著中午那頓?

很蹊蹺。

時舟沒聽出他話裏質疑的意味,只當他在關心自己。

“嗯,我們家有三艘游艇,一輛賓利,一輛勞斯萊斯。不知道碼頭那邊是哪輛在等我,要是其他車,我就直接回來。”

話到末尾,她把富家千金的刁蠻挑剔演繹得活靈活現。

還是不茍言笑的那種表演方式。

重霄笑了笑:“行,去吧。”

時舟還是點了下頭,輕輕‘嗯’聲。

她將那一頭蓬松的長發中分開,編成一根獨辮搭在肩頭,發間錯落著白色的丁香花,穿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雙手領著藤編的水滴型包包,森系溫婉的淑女style。

很仙,很好看。

重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時舟也沒立刻走,與他相隔大理石的櫥臺,面對面站著。

她先是試圖望進他的眼睛裏,發現自己並不能弄懂他在想什麽後,很快放棄了這個‘試圖’,垂眸望住砧板上切好的西紅柿和火腿……

默然大約十五秒,重霄在心裏數著。

時舟擡起頭孩子氣的對他道:“不許給阿涼吃!”

“嗯,不給。”重霄拿起砧板,移到腿邊的垃圾桶上方,木制的砧板60度傾斜,把食材倒了進去。

全程與她保持視線。

兩個人都有點兒舍不得對方的意思。

時舟半開的唇瓣又再張開了一些,好像想對他說點兒什麽,但最終忍住了,換成另一個要求:“下午你來接我,好不好?”

“好。”重霄沒有猶豫的答應下來,“三點,可以麽?在碼頭等你,還是到哪裏去接你?”

“碼頭等我就好。”時舟放心的舒展開眉眼,綻出一抹軟軟的笑:“那我走啦!”

中二少女這一走,重霄就開始心神不寧,總覺得她那不省油的後媽要搞事情。

9點剛過,辦完離院手續,重霄回辦公室收拾他桌上零散的物件。

閆一寧收到風,半途中開始跟在他身後,這會兒坐在他斜對面不知誰的椅子上,拿著顆病人家屬送的蘋果,左手右手互相拋接。

光天化日,室外溫度30出頭,他像縷怨魂,哀怨的眼神定在重霄身上,一刻不停。

“有話,說?”重霄煩了,賞了他三個字。

蘋果掉在地上,閆一寧沒撿,傾身問他:“你要走了?”

“嗯。”

“什麽時候?”

“沒那麽急。”

“舟舟怎麽辦?”

“帶走。”

“帶走?”閆一寧彎身把蘋果撿起來,順手擺到桌子上,“你帶得走麽?”

重霄翻著自己親手整理的病歷夾,斜睨他一眼,“不試試怎麽知道。”

“那要是試過了,帶不走呢?”閆一寧問得心懷僥幸。

罷了,他覺得留給對方的餘地太多,不等回答又追加提問:“帶不走的話,你會狠下心自己走麽?”

“是個好問題。”重霄放下病歷夾,換了探討的語氣:“你覺得我帶不走她的原因,是她不願意跟我走,還是她家人不同意她跟我走,兩者,那邊可能性更大?”

閆一寧不說話了,表情變得那叫一個風起雲湧千滋百味……

“不是……”他有些激動的站起來,“你不覺得發展得太快了?舟舟和別的女孩不一樣,你把她從島上帶走,就要對她負責一輩子,這種覺悟你有嗎?”

“你說覺悟?”重霄笑起來了,面上溢出不可思議到極點的神采,“我要是告訴你,在認識她的第一天,那種覺悟就莫名其妙的把我滲透了,你信嗎?”

以至於,接到那則短信不足72小時的時間裏,只要想到可能會和時舟分隔兩地,每天看不到她,只能想象她某分某秒在哪裏、在做什麽,重霄的胸口就開始發生自虐的窒悶感。

憋得他幾度窒息。

在這種前提下,誰要敢阻撓他和舟舟在一起,別怪他不客氣。

閆一寧被重霄身上那股戾氣給駭到了,跌坐回椅子裏,半響,做出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

“純潔和阿涼是小打小鬧,依我看他們還挺喜歡你。關鍵還是時家,舟舟的後媽和奶奶……不好對付。我建議你從她爸那邊著手。”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重霄垂眼掃向辦公桌,本來就沒呆多久,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多,他也不想要,“走了,越說越不安心。”

惡龍要掠過海洋,把他的少女接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重霄:這姑娘我看上了,誰搶,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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