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09/05/2018

清晨才看清Kansas全貌。

廣袤無際的草原，白色風車連綿不絕，隨處可見的牛群駿馬馳騁歡躍。一只小牛犢在草叢打滾，好不容易站起身又撒歡兒似的四處奔騰，不遠處，牛媽媽安安靜靜地吃草，偶爾擡頭看到孩子這般歡脫，大約也滿是無奈吧。有鷹直擊長空，盤旋於高速之上，或翺翔或靜候，跟著車一路走。這樣的風景讓人想起內蒙古大草原，靜謐的壯美。

駛入Colorado，時間又多了一小時。

這裏的限速為75 miles/h，是洛一見過限速最高的州，當然，也僅是目前為止。

筆直的路紮入天際，前無來者後無同伴，寂靜中只聞風聲呼嘯，心情不覺暢快，只想吹著口哨，迎著風，沐浴陽光，一直這樣飛奔下去。

逐漸靠近Denver，草原轉為農田，重型機械收割玉米，濺起一路飛煙。可能因為氣候幹燥，也可能因為工廠聚集，Denver的天看起來灰蒙蒙一片，模糊了遠處的山巒。

駛入城區，車輛瞬間被過往不息的車流吞沒，放眼望去，數得出名號的好車比比皆是。好不容易從中逃離，艾陽駕車駛入寧靜的公園。

“終於可以動動啦，好累！”剛停車，洛一便如小牛般歡騰地奔下。

艾陽沒幾步逮住她，“坐著還嫌累，那你來開！”

“才不要！”

夕陽西下，漫步湖邊，對岸的高樓影影重重倒映湖面。有風吹過，吹散了洛一的發，艾陽伸手替她整理，輕柔道，“明天就要開始國家公園的旅程了。”

洛一其實不大知道路線，懵懵懂懂“嗯”了一聲。

艾陽笑，“你知道咱們去哪兒嗎？”

“不就是跟著你走嘛。”洛一揚揚頭，瀟灑自在。

“嗯，倒是不錯。”艾陽握緊她的手，淡淡道，“以後就跟著我。”

她望著他的眼眸，淺淺含笑，良久，只道了一個“好”字。夕陽西下，正是最暖的時候。

堪薩斯州Topeka至科羅拉多州Denver全程541miles，橫跨Kansas、Colorado兩州，超過全程二分之一的旅程結束。

Day5.09/06/2018

落基山脈盤臥Denver城外，公路劈山而入，百轉千回間歷經千萬年的山巒消長。剛入山，芳草萋萋，越往西植被越稀，最後只留灌木斑駁生長，遠遠望去，沙丘猶如獵豹，司機潛伏。

兩人一路走一路停，拍照小憩，好不悠閑。

進入Utah, 天氣變得格外炎熱。戈壁如浪，層疊延展直抵天際，屹立不倒的巖石被風侵蝕，奇形怪狀。四周再難見成片綠色，僅有的植被不過是幾簇針葉狀灌木。

這裏的高速限速高達80Miles/h，絕對是賽車手的天堂。筆直的公路，呼嘯而過的風，飛馳間濺起黃沙飛揚。

到達Dead House Point已是傍晚。

科羅拉多河在這裏急轉，形成深凹的谷澗。墨綠色的河水沖刷巖體，留下自淺紫到血紅的斷層。遠處，碳酸鉀礦場形成一條粉白色彩雲，掛在山間。夕陽下，各方色彩越加鮮艷，叫囂著對比，互不融合。

天漸漸變暗，懸崖邊，烏雲壓頂，急風陣陣。洛一的紅裙在風中狂舞，帶著撕裂般的不安。一道閃電飛逝，轟隆的雷聲鋪天蓋地。兩人找掩體躲避，追逐閃電的人架起單反屹立在山崖絲毫不畏風雨。

有些人，似乎離危險越近越興奮。

艾陽看向洛一，她的眼神躍躍欲試。

“想去試試嗎？”他問。

然後，她眼底的光越加閃亮。

他輕輕嘆息，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抿嘴輕笑，他握緊她的手，義無反顧地沖進風雨，擁抱大自然的狂歡。歡笑呼喊早已化為電閃雷鳴，融於天際。這一刻的忘乎所以大約一輩子都難忘掉。

……

Arch National Park腳下名為Moad的小鎮是今夜的棲息地。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露營，洛一很是興奮。

這裏的露宿條件很好，浴室、浣洗池、燒烤臺一應俱全，每個位置還配有電源，頂篷，夜風露雨也不必擔憂。

很快，帳篷搭好，昨日備好的火鍋上桌。今晚的月色很美，大雨沖刷後的月光越發輕柔，清新空氣中，火鍋裊裊飄香，帶來無盡歡笑。

科羅拉多州Denver至猶他州Dead House Point再至Moad，全程354miles，國家公園旅程正式開啟。

Day6.09/07/2018

在朝陽曦微中蘇醒，感受風帶來的芬芳，帳篷在光下溫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

洛一緩緩睜眼，已有一雙帶笑的眼眸靜靜註視，在她反應過來前，一記輕吻落下，“親愛的，早安。”

“你醒來多久了？”

“不久。”艾陽輕輕摩挲她的面頰，笑意溫暖，“睡得好嗎？”

“嗯。”洛一點頭，眼睛在朦朧的光線下瑩瑩發亮。

“想什麽呢，這麽高興？”艾陽問。

“沒有。”洛一鉆進他的懷抱，隱去眼中的情緒，“就是覺得，清晨第一眼能夠看到你，我很開心。”

聽她這麽說，某人心中小鹿亂撞，湊過來，淺嘗輒止逐漸變成深入索求，正配一篷暖融融的光。Arch National Park之旅便在如此美好的氛圍中開啟。

千百年間，巖石在風的作用下融化成沙，留下座座無法仿制的拱門，形態各異，氣質萬千。自然的雕刻從未停息，時光流逝間，這一刻的面貌早已不是上一刻的永恒。

坐在Double Arch中，洛一仰望拱頂，暗紅的巖石如天間的絲帶，將風景分割兩邊。一端，湛藍的天與金黃的地相接於天際，反差極大的色彩碰撞在自然界中毫不突兀；另一端，層層疊疊的巖石，從暗紅到淺橘，從錯落有致到奇形怪狀，方圓百裏，遙無邊際。

有風穿過洞口，吹散她的發絲，大約就是如此這般塑造壯景的吧。手指觸摸巖壁，巖屑黏在掌心，不就是時光變遷的痕跡……

洛一感慨，“現在看到的風景，或許下次再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艾陽點頭，“所以，才要把握現在。”

“嗯。”她微笑，凝視著他，“謝謝你帶我來這麽美的地方。和你在一起後，我做了好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我覺得我的世界變大了好多。”

“傻瓜，謝什麽。”他摸摸她的頭，“這些事都是我們一起做的，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恐怕也沒這份勇氣。”

所以說，一加一大於二。

公園中唯一不可靠近的拱門——Landscape Arch，只能通過曲折幽回的小徑到達臨近的觀景臺。1991年，一塊巖石自拱頂墜落，宣誓它急劇的變化。如今，人們只能遠遠領略她岌岌可危的美麗。這是一座隨時都可能被自然吞噬的拱門。

曲徑通幽，人影稀少。轉個彎，前方忽然多了許多學生，兩人慢下腳步，跟隨他們走過土坡。待到人散去，洛一才看清，不遠處，一個男人推著輪椅在沙石嶙峋的路上緩緩前行，剛才那群學生是在幫他將輪椅推上坡。

這個背影，只消一眼，便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一路走，一路停。

輪椅上的女人逐漸展露容顏，枯瘦的身軀掩不住她臉上的笑，搭在男人的手背上的手，輕輕摩挲。

男人低頭，滿目柔情。

有種愛情，叫作相濡以沫，即使疾病纏身我願帶你奔赴遠方。對生命的敬畏，對美好的向往，對愛情的職守，我們常常不願相信，但當她以最本真的面貌出現在眼前，卻沒人不被感動。

一瞬間，有股溫熱模糊視線，洛一垂眸，壓下內心的翻江倒海。忽然，肩頭一重，她擡眸才看清男人已將輪椅推到路邊，示意要他們先走。她猶豫著是否要向對方道謝，又怕哽咽洩露心底的情緒，這時，便聽一個溫暖的聲音響起，艾陽笑著向兩人問好，而後帶著她一路向前。

……

拱門近在咫尺，狹窄悠長的巖石，宛如彩虹劃過長空。巖頂敦厚，越往下越細，跨越幾十米的距離，至巖壁連接處只剩薄薄一層。這樣的結構，真是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四周一片寂靜，兩個身影佇立亭臺，舉目凝望，唯有偶爾響起的鳥鳴昭示並未定格的時間。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遇見動人的相守又看到註定的別離，艾陽突然感慨道，“親愛的，如果有一天，我先於你離開，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到風中，以後每次刮風我都會來陪你。”

這句突兀的話消散在峽谷，沒留下一絲痕跡，洛一沒有反應過來，但內心的鈍痛剎那間叫她無法喘息。這種感覺先於理智的反應，她還是第一次經歷，笑未收回，淚已泉湧。

看到眼淚，艾陽才意識到失言，慌忙安慰，可那淚卻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艾陽，你以後別這麽說，好不好，好不好？”她哭的傷心，力氣都化成吶喊。

“哦，哦，不哭不哭，”他心疼的緊，手忙腳亂地擦拭源源不斷的淚，可哪裏還擋的住，“我錯了，我錯了。”

過了好久，理智才得以平覆，洛一意識到，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無法自控的心痛。

原路返回，兩人再未遇到那對夫婦，他們最終沒能走到拱門，也沒能近距離觀看這即將消失的輪廓，可是有些遺憾，因為曾經的努力，而不被稱之為遺憾。

回到停車場，兩人又看到那對夫婦，夕陽西下，一把輪椅，一個背影，一雙手，緊緊相握。洛一莫名摸到艾陽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艾陽，我們會老，也終會分離。但是，如果這一路，我們能像他們一樣，共同面對磨難，一起享受生命，即使老去，即使別離，我也心滿意足。”她望著他，帶著無盡深情，“我愛你，艾陽。”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緊緊擁住她。

夜晚，艾陽在一間掛滿風鈴的小店為洛一買了一張捕夢網的圖畫，那時，他才終於說完心裏的話，“洛一，你就是，我的夢想啊……”

猶他州Arch National Park，旅行以來第二次感動，讓我們了解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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