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處決張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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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安靜的大營,篝火飄搖,風疏竹影,忽地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打破了夜的寧靜,那笛聲十分清脆悅耳,細細一聽,卻又萬分纏綿,似在述說心事,略顯孤涼,勾起心中無限的惆悵,將士們聞聲皆止住手裏的動作,起身相望遠方,才發現那裏除了繁星點點,什麽都沒有。

此時虞子君也掀開帳簾,急步從軍帳中走出來,手裏還握著未讀完的竹簡,站立軍營中央,凝視遠處的那片黑夜,就當他想要細細分辨笛音之時,那聲音又戛然而止,留給他一身遺憾。

“小夕,真的是你嗎?”

他緩緩垂下雙手,心裏默念一聲,兩條劍眉,如染冰霜,一裘玄色的長衫,被雪白的帳簾襯得無比黯淡,剛才他隱約的聽到,帳外有人在彈奏高山流水,急忙走出賬外,卻不料想見的人並未出現,無數次的沙場征戰,只有這一次,他覺得最是孤獨。

冥思一陣,他整了整思緒,喚秦震道:“今夜你安排些影衛精銳,再去找韓將軍那裏調些人馬,潛藏在九宮陣兩邊,若是有任何異動,急速來報。”

“是,主上。”

秦震雖有些遲疑,可不該問的,他從來都不會問。

“小五,等這仗幹完,你有沒有特想做的事情?”

旁邊營帳裏傳來一陣絮語,大戰在即,生死難料,或許這一問,便是他們人生最後一個問題了。

那叫小五的士兵,聲音聽上去還夾雜著幾分稚嫩:“齊哥,當初俺娘親叫俺出來當兵,如今也有兩三年沒見著他了,等將那些雜碎打回東島,我便向都督請辭,回家娶個媳婦兒,好好孝順咱娘親。”

小五一字一句,無不透露出對東島軍隊的恨意,和對將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只是這一切實現的希望,太渺茫了。

“哈哈哈!你這孩子,想法就是簡單。”

虞子君側身聽了一陣,又走進帳內,這一夜很漫長,對他來說,更是如此,天下間會彈高山流水的名士不在少數,可那種伊人翹楚的韻味,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

夜深了,原本清亮的天空,被雲層蓋住,股股黑煙繚繞,騰在空中,擊潰之前那抹皎白的月光,鶯聲不再,昏鴉長鳴,白山城一處山崖之上,冷風陣陣,道道人影佇立,他們在等,等一個死亡宣判。

“張琪,你棄關投敵,本罪無可赦,但念在你將功補過,二殿下承諾可免誅你九族,不過死罪難逃,你我同僚一場,若是還有什麽遺言,和未了的心願,方某一定幫你帶到。”

方正手握長劍,立於懸崖邊緣,註視著面前早已脫下戰甲的張琪,神情略顯悲傷。

“二殿下派方大哥來送我最後一程,我張琪,還有何怨言,只願方大哥照顧好我妻兒,張琪,便死而無憾了。”

張琪蓬頭垢面,站直了身體,朗笑幾聲:“方大哥,來吧!”

張琪毫無懼色的仰首以待,在他身後,文侯程熨以及他手下的諸位將領,皆凝神相視,或惋惜不已,或幸災樂禍,方正往日從不曾舉刀,今日,終是要破例了,而且刀尖,對準還是昔日的生死相交,方正此時的感受,絲毫不比其他人輕松。

“張將軍,一路走好。”

懸崖之上,憾聲道別,方正雙眼緊閉,拂起衣袖,緩緩舉起手中長刀,只見一道寒光落下,血灑長空,張琪嘴角微揚,筆直的身軀倒下懸崖,再無聲息。

方正久久佇立在原地,手中染血的長刀,不覺落在地上,鏗鏘聲響,令眾將士驚心不已,唯有那程熨帶著疑色,快步上前,至懸崖邊緣,查看一番,又指著懸崖一岸,回身問道:

“張琪,他真的死了?”

“副都督若是不信,大可去這萬丈深淵下查明一番即刻,請恕末將不奉陪了。”

方正的雙眸蒙上一層水霧,托著身子,朝眾人那邊走去,行至文侯身邊時,他頓了頓腳步,凝視一陣,才才心有不甘的離去。

方正走後,大部分將領也先後離去,皆嘆息不已,程熨掃了眼地上的長刀,那染著張琪鮮血的刀刃,看在他眼裏,無比欣喜,又湊到問候跟前,諾聲道:“看來張琪是真的死了,通敵叛國,真是死有餘辜。”

文侯一言不發,直凝視著那懸崖一側,半柱香後,見懸崖一側並無什麽動靜,才拂袖離去,幾人前腳剛走,懸崖下忽地傳來一陣埋怨聲:

“哎喲,還不趕緊上去,累死小爺了。”

話音剛落,一只染血的手掌,猛地伸上懸崖,隨後整個身子也坐了起來,他頭發散亂,輕撫胸前的傷疤,望著面前一片黑夜,輕嘆道:“方大哥,你別怪我,為了妻女,我不得不這樣做。”

軍帳之內,虞子君半坐桌前,一直端詳著手裏物件,那是一只紫墨色的桃木簪,看上去雖不算華貴,卻十分精致,看得出神之際,帳外一道人影顯現,他忽地將木簪收入袖裏,凝視賬外,道:“何人?”

“末將方正。”那身影稍稍彎下身,回道。

聽聞來人,虞子君這才收斂了警意,起身喚道:“進來吧!”

方正整了整衣襟,掀開帳簾,至虞子君跟前,問道:“這麽晚了,殿下還未休息?”

虞子君低首整理書籍,反問道:“張琪那邊,你處理好了?”

方正依舊有些擔心:“是生是死,就要看他造化了。”

虞子君輕笑兩聲:“你把阿浪騙去,張琪還能在他眼前死掉的話,那你就太不了解阿浪了。”

帳外傳來巡邏士兵的陣陣腳步聲,方正心中一沈,韓浪輕功超群,借他之力救下張琪,乃最好的選擇,不過令方正沒想到的是,虞子君連這都知道,若不是有意監視,怎會這麽了解得這麽清楚。

見方正沈默不語,虞子君來回走了幾步,問道:“程熨等人可看出什麽端倪?”

方正接話道:“程熨看上去倒未起疑心,不過末將鬥膽妄言幾句,此戰過後,殿下回朝,還請多註意文侯,此人心思縝密,城府極深,不可不防。”

虞子君擡眸相望,淡聲道:“你的眼光倒是不錯,文侯一心向光覆文家門楣,無論是我當年位居太子時,還是現在,他都無意交結,也從不肯借助文皇後的勢力,除此之外,卻又縱容文燁站在東宮那邊,這個文侯的心思,倒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見虞子君並未表態,方正當即退半步道:“末將也只是隨口說說,殿下莫怪。”

“莫怪?若是要怪的話,恐怕你兩條命都沒了,哪有機會在此站著與我談話。”

虞子君轉身註視著他,才發現方正的性格十分難得,眼光獨到,進退自若,不卑不亢,對為將之道也有十分深刻的認識,若不是此次率軍前來,這位將才,還不知道要被埋沒多久。

如今冒著違反軍紀的過失縱容張琪,一是看在與方正的賭約之上,其二,也與他的妻女有關,虞子君向來治軍嚴明,不容茍且,若是放在以往,張琪定難逃一死,可這次,他卻動了饒恕之心,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他漸漸變得有人情味,不再那麽冷漠。

細想一陣,虞子君回身至桌前,對方正道:“你先退下吧,等韓山傳回訊息,便即刻揮軍破陣,與那百川文澤真正較量上一番。”

方正微微作揖:“那,末將告退。”

方正離去之時,帳外忽地一股冷風席卷進帳,令虞子君打了個寒顫,他立穩身形,重新將那木簪至於眼前,昏黃的燭光,將簪身映得冰晶透亮,仿若綻開在雪山上的一口清泉。

北方的清晨,白霧彌漫,映在天邊朦朧的高山輪廓,可望不可及,從朝陽升起,至黃昏初現,穿梭峽谷間的冷風,變得蕭瑟起來,依舊是峽谷外的那個山頭上,沐夕簡裝素顏,立於山頭之上,凝眉註視著谷口大陣,肩上的披風,忍不住隨風飄搖。

“琸量,可找出另一個陣眼所在?”

琸量神色遲疑,搖頭道:“陣法沒有啟動,很難找出陣眼,看來要先派一支小隊去試陣了。”

“不能再等了,無論行與不行,今日也要試一下。”沐夕平視遠方,雙眸似望穿秋水。

琸量沈默一陣,頷首道:“那好,我會安排,在他們撤陣的時候出擊,不過小姐可否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沐夕側過身子,面帶疑色的註視著他。

“破陣之時,還請小姐留在這裏,等我等先行進城,再想辦法接應小姐。”

沐夕聞言擰了擰眸子,苦笑道:“你們都是阿爹手下的精銳,若是能多等一刻,我也絕不會讓你們去冒險。”

她的言外之意,琸量聽得明白,心中不免平添了幾分悵然,世事無常,很多事情果真是沒有道理可言,十幾年的守護,她絲毫沒有察覺,卻對另一個相識幾月的男子,動了真心,此情此景,琸量似曾相識。

“好了,按照之前的約定做吧,我自己會註意安全的。”

沐夕望了眼峽谷對面的白山城,也不知道穿過這條峽谷,見到虞子君後,之前的滿心怨意,是否會全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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