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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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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夕來回走了幾步,拿著之前慕雲歡送她的那個香爐,端詳一陣,道:“子君接我進宮,一半是為了我的安全,另一半定是皇上授意,多年來,皇上一直對阿爹不進京朝拜一事耿耿於懷,正逢我來到建康,他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以此牽制阿爹,即便子君有所不願,可他還是做了,我說的可對?”

慕雲歡慢步到她身邊,思索一陣,坦言回道:“你說的不假,其中確實有皇上授意,不過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曾聽子君提起過,皇上之所以留你在宮裏,並不是要以此牽制沐侯爺,只為了請他進京一敘,如是而已,至於外界相傳,沐侯爺多年抗旨一事,多是謠傳,當年與先皇一同征戰的幾位重臣,只留下了沐侯爺在皇上身邊,他怎舍得讓這最後一份情義決裂,下棋人的用意,旁觀者又怎會清楚,況且以子君的性格,若是知道皇上要以你作為牽制沐侯爺的籌碼,他定是情願抗旨,也斷然不會接你進宮。”

慕雲歡的話,句句在理,卻難斷真假,沐夕也不想分辨,知道真相的這些天來,她夜夜難眠,清秀的面頰,日漸消瘦,若是可以選擇,她情願當初愚鈍一點,沒有猜測出這一切。

幾度思量後,沐夕歪著腦袋,再度發問:“那你呢?”

慕雲歡垂下視線,輕咳兩聲,道:“我與子君不同,若把我換成他,卻不給我他的身份,我自然能做到與你無隙,可有了陳朝皇子這重身份,我想換成任何一個人,也做不到他這般兩全皆顧。”

“你還是在替他辯解。”

沐夕輕啟薄唇,前移幾步,慕雲歡則緘默不語,本該艷陽高照的天空,此刻卻時不時的一陣冷風拂過,她額前的幾縷散發也隨風飄搖,這一次,再沒有人替她將頭發束在耳後,也再沒有人在她耳邊低語,說起那些不入流的情話。

碧湖,綠柳,黃鸝聲聲翠鳴,聽在沐夕耳裏,卻是愁上加愁,憶起往昔化雨亭中,執手撫琴,歡聲輕語,正學齋外,生死相交,紫竹苑下,一吻定情,鵲橋之上,一劍穿心,雖流了血,卻是真真確確將兩人的心連在一起,正如將才對慕雲歡所說,現在離開,她能下得了決心嗎?

可沐夕生來便是愛憎分明之人,那日在花神會,即便是要以她為餌,若是虞子君事先告知,她也不一定會拒絕,可他說了謊,她的眼裏,向來容不下沙子,更何況是聯合慕雲歡一同引發的一場沙塵暴。

沈思間,冷風漸止,黃沙落葉,飄灑了一地,沐夕一手扶住欄桿,喃喃自語:“那日我曾依在他懷裏發過誓,若是有朝一日他欺瞞與我,我便一把火燒了慶雲殿,從此永不相見。”

低語聲,無比縹緲,似水中浮萍,風中棉絮,此刻她並不覺得有多傷心,只是言語上,稍稍有些費力。

那番話慕雲歡真真切切的聽在了耳裏,只覺傷情萬分,雖明白多說無益,還是忍不住出聲勸道:“沐夕,我還是那句話,無論怎樣,等子君回來,一切便都清楚了。”

“我自然會等他,望月樓上,迎君歸來,我既已說出了那番話,又怎會反悔。”

沐夕凝思一陣,回過身,徐徐踱步到慕雲歡面前,問道:“琸雅那丫頭這幾日可來找過你?”

慕雲歡只以為她在故意扯開話題,晃首道:“不曾找過,她出什麽事了?”

“沒事,不過是春心泛濫,好在已經死心了。”

沐夕坦言相告,一時間,她的心裏,竟不知道到底該去相信誰,二十年婚約的束縛,也可以被用來當作權謀的犧牲品,已有此番前車之鑒,後面的路,又到底該怎樣走。

這麽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感到憂郁和仿徨,無盡的愁緒湧上心間,向慕雲歡發問時,她的語氣如同舊友敘話般簡單輕快,當一切都被證實以後,沐夕才知道,什麽叫做後知後覺。

胡亂思索之際,她一點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便一步一步,拖行著身子,往亭口走去,眼見著那道婆娑的身影從面前走過,慕雲歡欲擡手挽留,最終還是未能說出口,只用疑惑的口吻問道:“那子君的事情?”

“子君那裏,我自然會找他說清楚,你不必憂心。”

說完,沐夕繞過亭中藤椅,孱弱的身影,漸行漸遠,甚至連頭也沒回,就消失在慕雲歡的視線裏,往日多情輕笑如他,此刻,眉頭緊蹙,任他再多努力,他心裏始終清楚一件事,能留住沐夕的人,唯虞子君,再無其他。

這處小苑的布局同長樂坊無多少差異,本是無比熟悉,沐夕卻無心尋路,拖著步子一直走一直走,等到達住處之時,已將近黃昏,她倚著石柱而立,擡眸相望天邊,遠處山頭,夕暉交錯,透過繁葉之間的點點空隙,斜映在沐夕半張臉頰之上,替她蒙上一層昏黃的光影,如塵,如霧,惆悵萬分。

琸雅正好端著盆水走出門口,見到沐夕的神色異於尋常,急忙上前問道:“小姐,你怎麽了?”

沐夕嘴角微揚,勉強笑道:“我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叫我小姐?”

琸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回上話,沐夕凝視她一陣,輕嘆道:“算了,你既執意如此,我又何必苦苦相逼。”

說完從腰間緩緩掏出一個物件,琸雅瞟了一眼,便認出了那是之前托沐夕交給慕雲歡那個香囊,此刻再出現在她面前,心中自然少不了幾分悸動。

“小姐,這是?”

沐夕凝視著她,許久才移開視線,微微仰首,望著那輪彎月的一角,冷聲道:“丫頭,你以前從不會跟我裝糊塗,那晚我根本沒有睡,畢竟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可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能怪我,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阿爹,沒人能夠教訓我。”

那串香囊,在琸雅的眼前晃來晃去,可她的心裏,卻始終在回想著沐夕將才那番話,她的語氣,莫名的冷淡,與堅決。

沈寂了半分,琸雅挪了挪步子,到她身後,輕聲回道:“小姐,琸雅從未想過怪罪小姐,只是有些擔心,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沐夕將那香囊收入腰間,回過身望著一臉委屈的琸雅,語氣也平和了不少:“那便好,好歹姐妹一場,這香囊,便留在我這裏,日後也好有個念想,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小姐。”琸雅面帶難色的叫了聲,還是沒勇氣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這些天沐夕的變化她看在眼裏,卻不敢多問,自從發生了上次的事情之後,兩人的情感,似乎再也沒有之前那般深厚了,她心中明白,葉子離開了樹,還可以隨風飄揚,可樹沒了葉子,只會慢慢枯黃,最後只剩下一堆樹幹,於塵土裏,慢慢腐化。

沐夕深呼了口氣,伸手扶住她的雙肩,言語間,似在安慰她:“丫頭,我之前便跟你說過,慕雲不適合你,正如他不適合我一樣,等回了幽州,我便替你尋個好去處,你也不用再跟著我,日日看阿爹的厲色行事,相信我,這一天,不會等太久。”

“小姐要回幽州?可二皇子的婚事?”

現在琸雅終於明白,沐夕這些天的變化為何如此之大,跟隨沐夕進京這麽久了,首次見她如此失落,琸雅的心裏,也不好受。

沐夕雙眸閃爍,帶有恨色:“丫頭,我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即便是有婚約在身,若是我不想嫁,莫說區區一道聖旨,便是賠上我的性命,到最後也是不會嫁的。”

琸雅楞了楞神,連連點頭道:“琸雅自然是跟隨小姐的意思,小姐不嫁,琸雅便跟著小姐回幽州,至於往後的日子,小姐說怎樣,琸雅便跟著怎樣,絕無怨言。”

“你不必回答得如此之快,若真要抗旨,我定不會連累阿爹和族人,更何況你我情同姐妹,我自然不會做不利於你的事情,先前慕雲那裏,我已是十分愧疚,你安心待在這裏,等我忙完事情,再回來接你。”

沐夕的話十分直接,讓琸雅沒有一絲反駁的餘地,晃眼間見沐夕欲離去,便踮著腳問道:“小姐,你要去哪裏,天已經黑了。”

連連呼喊幾聲,卻沒有任何回應,而沐夕已經轉入長廊,不見蹤影,琸雅楞在原地,細想一陣,猛地將水盆放在門檻上,急匆匆的朝另一個方向快步跑去。

天,暗了下來,沐夕騎著匹快馬,揚鞭穿行過一條條幽靜的深巷,淡青紗裙隨風飄揚,青石長階,枯黃的落葉散落在她周身,馬蹄揚起灰塵,又一次帶起那些已經沈定下來的落葉,夜色愈涼,她便越想再快一點,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麻木她有些破碎的心。

隨著座下駿馬一聲長嘶,沐夕的思緒也漸漸清晰起來,皇城宮墻,燈火通明,重兵把守,此時已經入夜,沐夕又是騎行而來,那帶頭的守衛濃眉大眼,正氣凜然,見門前有人影乍現,一手握劍,快步上前詢問道:

“來者何人,皇城重地,豈敢放肆?”

沐夕半坐在馬背上,見那守衛來勢洶洶,只得下馬落腳,和聲應付道:“我是太子妃的朋友,想進宮找她敘敘舊,請校尉大哥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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