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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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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沒了往日的輕浮,暫且不管他言語裏是什麽意思,我擡頭凝望天邊,不假思索的回道:“當然會啊!都是我朋友,不擋可就沒了!”

不過將才替虞子君擋箭的一瞬,真的只是出於本能反應嗎?

暖風陣陣,天邊雲卷雲舒,我瞟了瞟慕雲歡的側臉,上面掛滿了滿意言語的憂傷,也難怪,知己躺在床上生死未蔔,若此刻他還如往日那般笑得出來,才是真正的瞧不起他。

往日裏他總有說不完的話,今天總算收斂了些,獨自在那裏站著,沈默不語,晃神間看到毛球正搖著肥胖的身軀朝我跑來,濕滴滴的舌頭還漏出一截在嘴邊,隔老遠便開始‘嗷嗷’的叫,等它走近了,我蹲下身刮了刮它的鼻子:“小毛球,你子君哥哥正在睡覺,別吵著他好不好啊!”

那幾日是我來建康這些天最不開心的日子,慕雲歡也對我從未這樣冷淡過,除了偶爾過來問一下子君的情況,便是在前廳處理生意,我則一直守在榻旁,等著虞子君醒來。

期間秦震也過來了一兩次,說是來探望下虞子君的病情,好給他宮裏的母妃通個信,順便找慕雲歡商量些事情,至於商量什麽,我不知道,也沒有心思去打聽。

無聊的等到第四日,因為頭天晚上熬了夜,我在榻旁睡得很沈,也不知道虞子君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反正我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件薄長衫,虞子君半仰著身子,直勾勾的盯著我看。

見他醒了,那一刻的心情明明很激動,不過從嘴上說出來卻很從容。

“你醒了”

我褪下長衫,活動活動了脖頸,想著若是他再不醒來,沒被毒死也餓死了,他臉色依舊不大好,有些蒼白,目不轉睛的註視著我,緩緩吞吐道:“怎麽?不打算替我這個傷者倒杯水嗎?”

我楞了一晌,起身替他倒了杯茶,虞子君伸手接過茶水,還不忘客氣的道謝,沒想到這一箭還將他射出了人情味,其實他本沒理由說謝,畢竟受傷是因為我,此時這話聽著,多少有些刺耳。

將杯子放回原處後,我走回榻前,關切道:“你的傷還好吧?”

“還好。”

虞子君虛聲回道,畢竟是大病初愈,說話也有些無力,見他一副故作勉強的樣子,也不好勸阻,想起那日他奮力握住箭尖的樣子,我心中頓時思緒萬千,道謝的話藏在嘴邊卻不知道怎麽跟他講,只唯唯諾諾的說道:“那天……”

虞子君聞言側了側身子,雙眸凝視著我:“無妨,你替我擋一次,我也替你擋了一次,算是扯平了。”

話雖如此,可他卻流了血,我向來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想了想便硬著頭皮對他說道:“不管怎樣,這次你救了我,便是我欠著你的,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加倍報答。”

直到看見虞子君微微上揚的嘴角,和臉上浮現出異樣的表情,我才發覺剛才似乎說錯話了,只得快速的移開視線,莫不是在帝都人的眼中,報恩的方式就只有那一種?

虞子君咳了兩聲,或是見我的語氣有些強硬,他看了我許久,才輕嘆了聲:“罷了,欠下便欠下吧!”

此時門外一陣沈穩的腳步聲愈來愈近,過了一小會兒,慕雲歡從門外款款走了進來,他見著我的第一句話便是:

“沐夕,你先出去,我與子君有話要說。”

我瞧著他這股神秘的模樣,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語氣,便知道虞子君遇襲這件事不是那麽簡單,他此刻叫我回避是對的,不過我心裏還是有些失落,遲疑片刻,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走著,心中十分忐忑,邊上的景色雖怡人,卻勾不起我絲毫的興趣,總覺著虞子君遇襲這件事跟自己有莫大的牽連,可就是想不出一個名堂來,思慮多了,甚至產出了回幽州的想法。

往日待我最好的就是阿爹,其次是琸雅那丫頭,如今在這世上,又多了兩個真心待我的朋友,此種關頭,若是要我拋下他們獨自回幽州,委實是做不到。

況且,慕雲歡的娘親還未找到,我更不能在此時離開,即使阿爹此刻來了,我也斷斷不會跟他走,從那日黑衣人的反應來看,他們的目標本就不是我,而是慕雲歡跟虞子君兩人,過後的日子,還勉強算得上安全,根本不必急著離開。

那日虞子君兩人在房裏談了很久,直到血紅的夕陽緩緩躲下山頭,我散步的時候正巧遇見雲娘送晚膳過去,便替雲娘接過了這件差事,等到了虞子君的住處外,兩人似乎還在商談,我敲了敲門,話聲戛然而止。

開門的是慕雲歡,他的面色看上去也有些憔悴,想來也是,待在屋子裏一整個下午,也不出來透透氣,有好臉色看才怪,虞子君依舊是那番病怏怏的模樣,想著往日他是多傲氣,此番卻動不能動,連吃飯也要人送來,當然,這完全是某人自告奮勇送來的。

進屋後我將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盒蓋,一股香氣頓時撲面而來,若不是眼前這兩人都還未吃飯,我倒真想先嘗嘗味道,這雲娘真是好手藝,除了會做千層酥,連煮一碗普通的粥都有如此色香,實屬難得,想著過幾日,該向她討教兩手才對,免得日後離開了長樂坊,還念著這裏的飯菜。

我將粥盛了兩份,便招呼他們過來吃,擡首間見兩人一同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才想起虞子君今日初醒,手上還有傷,不能下床,便叫慕雲歡先過來吃點,我則端著另一碗給虞子君送去。

才將將走到他面前,虞子君主動擡手,不過下一秒,便是‘嘶嘶’的吸氣聲傳來,我鄙視了他一眼,五官都擠成一團了,還充什麽好漢,便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開始虞子君還有些不願意吃,我瞪了他一眼,以前從未向今日這般伺候人,未曾想他還不願意了,我怎能容忍,便猛地將粥灌進他嘴裏,他面帶怒色,嘴又被堵住,不能言語,這般委屈的模樣,實是好笑。

正想轉過身去讓慕雲歡也看看他這副滑稽的樣子,才見他不知何時就已離去了,碗裏的粥一點沒動,想必又是處理生意去了吧!

我搖了搖頭,繼續給虞子君餵粥,他現在聽話了不少,等虞子君吃完飯,安置他睡下,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我收拾收拾了飯盒,走到門外,才想起把虞子君是餵飽了,我卻空腹便便,聽著肚子裏陣陣響聲傳來,只得一邊咽口水,一邊朝臥房走去,這個點後廚也早早關了門,今晚怕是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想著想著,前方長廊之上似有一道人影站立,廊下汀汀流水,皎白的月光將那道身影拉得修長,不用想便知道那人是慕雲歡,最喜歡夜裏對著月亮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除了他,也就沒人了,此刻他正提著一個盒子,向我款步走來。

走得近了,他將盒子放在一旁欄桿之上,打開蓋子的那一刻,我感覺口水都流出來了,還無意識的擦拭了嘴角。

“吃吧!知道你晚上忙,還沒吃飯。”

慕雲歡邊說邊將盒子打開,而後站立在一旁,不知所想。

我試著嘗了一塊,這糕點雖不如雲娘做的那般好吃,不過此刻對我來說也算得上是美味了,反正是在夜裏,也顧不得吃相什麽的了,正當我低著頭狼吞虎咽之時,借著月光,才察覺到慕雲歡的視線一直在這邊,便不自覺的放下咬了一口的糕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他。

此刻他的心裏應該想著,沒見過世面的人就是這樣,遇著點好吃的就丟了魂,要是遇著顆夜明珠,怕是連命都丟了。

不過聽他說話,倒也沒那個意思。

“雲娘已經休息了,不想去打擾她,我的手藝不怎麽好,今日先湊合吧!”

我聞言有些驚異的看著他,忍不住湊上前問道:“這糕點是你做的?”

他臉上終於有了久違的笑意:“怎麽?不像嗎?”

我緩緩收回脖子,此刻竟才發現,這慕雲歡還真是個全才,什麽都會,我的運氣是好的,才來建康,便交了個如此優秀的朋友,想著等回到幽州,我一定要介紹給阿爹認識認識,順便捎上虞子君那個榆木腦袋,讓阿爹看看這世上,竟還有與他性格如此相近的人。

不過他身份尊貴,肯不肯去就不知道了,思索之際,慕雲歡忽的問了句:“沐夕,你可曾有婚配?”

我聞言心中一驚,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莫不是他竄通了虞子君來戲弄我?

上次虞子君也這樣問過,罷了,我本就沒有婚配,那什麽娃娃親不過是大人口中的玩笑罷了,如此說來也算不得忽悠他們,便隨口回了句:“不曾婚配,怎麽了?”

夜色下,我依舊看見了他側臉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心中實在疑惑,怎麽吃個糕點,吃出這些不愉快的話題來,他與上次虞子君問這個問題時的表情如出一轍,總感覺這兩人怪怪的,怪在哪兒,卻也說不上來。

不過這幾日因為虞子君的事情,我本就過的不開心,此刻又何必給自己徒增煩惱,慕雲歡此時也轉過身來關切了句:“夜涼了,吃好了就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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