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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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後封阿練為翁主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 再加上自惠帝去後,宮裏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年輕的女孩子了。樂昌翁主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沈沈而肅穆的未央宮。

太後賜給她的宮殿以及儀制幾乎就是公主的規格了,於是沒有人敢於對這個未央宮裏的新寵置喙分毫。

春日無事,阿練一個人在漪蘭殿的花園中蕩秋千。負責伺候她的青葙和綠夭正站在廊下,隨時聽候傳喚。

兩個人看見武信侯來了,忙矮身行禮。霍笙擡手,示意她們下去。

阿練聽到身後腳步聲, 轉頭一看, 臉上頓時現出欣喜的神色。

“哥哥。”她伸出一只腳定在地上, 止住了輕輕晃悠著的秋千。

霍笙近前,在她身旁站著。幾日未見,雖然知道她過得還算不錯,到底是親眼看見了才算放心。

卻說阿練一時起了玩心, 見霍笙過來,忙從秋千上下來,又雙手攀著繩子,擡腳踩上了踏板,扭頭對霍笙道:“哥哥推我一下。”

她早就想這麽玩了, 奈何跟著她的侍女怕危險,都不敢推她。

霍笙擡眼望了望,手扶上秋千的繩索, 略微一用力, 那千秋架子就高高地搖晃起來。

阿練雙手攀著繩索, 整個人如在空中騰飛一般,心神激蕩,春日的風吹動她的衣裙和頭發,飄逸得像是仙子一樣。

她目光掃到前方的霍笙,心中忽然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等秋千架子蕩得沒有那麽厲害了,她突然松開了手中的繩索,縱身一躍,整個人像一只鳥兒一樣撲進了霍笙的懷裏。

太刺激了,她還沒有這麽玩過呢!

等被霍笙穩穩地接住,阿練不由得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上還帶著興奮和激動的表情,眉眼彎彎地笑望著他。

霍笙卻是冷了臉,低頭看著她,語氣不陰不陽地道:“好玩嗎?”

阿練是個不知道危險的,仍舊不怕死地抱著他,問道:“怎麽了?”

怎麽了?他被她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她倒好,跟沒事人似的。霍笙眉頭微挑:“你就這麽跳下來,我要是接不住你怎麽辦?”

阿練歪著頭,不解地道:“可是哥哥不是一直看著我嗎?”

霍笙沒話說了,都是慣的。伸手掰了下阿練的胳膊,不耐煩地道:“松開。”

阿練不知道他怎麽就生氣了,擡頭看他一眼,有些委屈地松開手。過了一會兒,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別生氣了,我平常不會這樣的,只是有哥哥在身邊,不會有危險啊。”

她看得很清楚,當時她一松開繩子霍笙就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霍笙對她的示好不置可否。

阿練挨過去抱住他胳膊搖晃兩下:“好吧,我錯了,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語氣委屈巴巴的。

霍笙臉色略微緩和了些,岔開了話題:“這幾日在宮裏怎麽樣?還習慣嗎?可有人為難你?”

聽聽這一連串的問題,證明霍笙還是關心她的嘛,阿練又高興起來了,笑嘻嘻地道:“都挺好的,哥哥別擔心。”

過了一會兒阿練就不耐煩站著了,重又坐回秋千架子上,只是這回不敢亂來了,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她本來想拉著霍笙一起,後者一聽就皺眉拒絕,阿練只好一個人玩。

春日煦暖,太陽已經有些烈了,雖然出來沒多久,但阿練臉上的肌膚還是泛起了淡粉色的暈。肩頸處卻還是瑩白一片,酥雪一樣的顏色。

衣衫輕薄,用玉帶勒出細小的腰肢,胸部微微鼓起,卻並不十分突出,而是顯出圓潤而可愛的曲線,是獨屬於少女的那種纖細與柔嫩,像是春日枝頭綠茸茸的果子一般,泛著青澀。

霍笙瞥了一眼,忽然想到方才抱著她時的那種溫潤觸感,忙又移開視線——瞎看什麽?

阿練手攀著秋千的繩索,頭靠在胳膊上,問霍笙:“哥哥在想什麽?”

“沒什麽。”霍笙回過神來。

“哥哥是從前殿過來嗎?近日朝中可有什麽大事?”阿練也就是一問,她畢竟是在宮裏,想知道什麽都方便得多。

霍笙也沒想瞞著她,遂道:“還是封呂氏為王的事,中郎將季布今日在朝上頂撞了太後,被下到了廷尉府。”

“季布?”阿練有些驚奇地道,“是‘得黃金百兩,不如得季布一諾’的那個人嗎?”這人可太有名了,她在代國的時候就曾聽說過。

霍笙點點頭:“就是他。”

“那哥哥怎麽看?”阿練問道。

霍笙揚了揚眉毛,與她對視一眼:“我能怎麽看?與我又沒有什麽幹系。”

阿練“哦”了一聲,低下頭去。

霍笙垂眼看她,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阿練忽又擡頭道:“以後我是不是就要像現在這樣,好幾天才能見哥哥一次啊?”

話題轉得有點快,霍笙不解地道:“怎麽了?”

阿練眨了眨眼睛:“也沒怎麽,就是覺得一個人好無聊。”言畢嘆了口氣。

還沒等霍笙說話,她又道:“要不我每天去宮門口等哥哥吧,反正你下了值也要進宮的。”

“閑的你。”霍笙打住了她這個想法。

……

阿練一個人在宮裏的確是有些待不住,她本來還擔心呂後對她有什麽圖謀,可是這麽多天過去了,呂後除了召見她幾次,其餘的時候基本處於見不著人的狀態,而且也沒讓宮裏人拘束著她。

阿練還是去宮門口等霍笙了,她怕時間再久一點,霍笙就不記得她了,就像是她剛來長安時那樣。

只是今日不湊巧,霍笙下了值就直接回了家中,沒有進宮向呂後稟事。

阿練正要回轉,卻看見呂徹從前面過來,看樣子也是要進宮。

那人生得勁瘦挺拔,身高腿長,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就幾步從她身邊經過,連眼風也未掃她一下。

阿練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呂徹像是才註意到她,轉過頭來,禮貌性地喚她一聲:“翁主。”他聲音偏低,以至於這樣的尊稱從他嘴裏喊出來,倒像是含著譏誚似的。

阿練道:“真是巧,沒有想到會在此處遇見大人。我記得大人昔日曾在代國邊地從軍,從一個小小的斥候做起,以軍功一路升到主將。匈奴人驍勇,頻頻擾我邊關,唯獨在聽到大人名字的時候,逡巡而不敢進。”語氣裏飽含讚嘆。

呂徹腳步未停,也不回話,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阿練又道:“大人的父親與胡陵侯的祖父同為太後的兄長,如今太後卻只追尊胡陵侯祖父一人……”

她話還沒說完,呂徹忽然停了腳步,一雙譏誚的厲眼看向她。

阿練沒來由地輕顫一下,本能地後退一步,身後卻是宮墻,她挺直的背就抵著墻壁。

呂徹卻沒有上前來,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她。

黃昏暮色裏,她的面容其實不太清晰,只是嘴唇卻灩灩的,絲毫不因昏暗的光線而減了顏色。

呂徹盯著她的唇看了片刻,忽而移開視線,淡聲道:“翁主的話太多了。”又問,“找我做什麽?”

兩人明明距離不近,阿練卻仍能覺出一種壓迫感,這人的眼神太過銳利,看著人的時候像是帶著審視的意味,居高而臨下。

她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些怕他的,靠在墻壁上的脊背愈發挺直。

雖然如此,阿練還是道:“聽說名士季布因反對太後封呂氏為王,被下到了廷尉府中,此事大人可知?”她還是比較喜歡開門見山,兜圈子不太適合她。

“你想讓我放了他?”呂徹背過一只手,視線與她對上,那雙眼睛也是沈郁的,又黑又亮。

阿練其實只是想打聽一下那季布有無性命之憂,但他如此問,她便點點頭:“是。”

呂徹黑亮的眸子微動,裏面有光閃過,他道:“我答應你。”仍是說完就走。

阿練徹底楞在那裏,素不相識的,他怎麽就這麽輕易地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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