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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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笙是真覺得奇怪了,他一句重話都沒說,怎麽這女郎就像是虎狼面前的羔鹿一般,怕他怕得要命?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不過是記錯一事罷了。”霍笙淡淡道。

阿練聞言,長睫微微一顫,繼而飛快地擡眼看他一下,卻正與他視線相撞。見他眸中的不耐早已掩去,並無不豫之色,才松了口氣。

霍笙又道:“上車吧,我送你去德仁巷。”

阿練坐在馬車上,霍笙身後的位置。舉目是他的肩背,見他姿勢端正中自有清貴,一望即知是經年的養尊處優使然,突然有些好奇他的真實身份。

卻還是忍住了沒問,一是怕冒犯他,二是兩人即刻就要分別,並無必要。

阿練雙手抱膝,目視遠方,感受著馬車行駛時撲面而來的風帶來的料峭寒意。正出神間,卻忽然聽見霍笙問她:“你是不是很怕我?”

“啊?”阿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沒有啊,哥哥為何這麽問?”

霍笙甩了一下手中鞭子,令馬車行駛得更快一些,而他的聲音卻平靜得像是一汪深水:“沒有嗎?我怎麽覺得,每次我還沒說什麽,你倒認錯認得比什麽都快。我一看你你就低著頭,不是怕我是什麽?”

這還是他第一次一口氣跟她說這麽多話,阿練消化了一下,回道:“我認錯,不是覺得哥哥可怕,是因為不想惹你生氣。這一路上我已經麻煩哥哥許多了,不想讓哥哥覺得我是個討人厭的姑娘……”

霍笙聽了,倏而轉頭看她一眼,眸中似有笑意:“我脾氣好像沒有這麽差吧,動不動就生氣?”

阿練沒敢反駁,見他覆轉過身,聽他道:“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聽你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對不起’,你沒說煩我都聽膩了。”語氣無奈。

阿練不解道:“阿爹教導我的,待人要謙和有禮,這也有錯麽?”

霍笙更無奈了,身子向後一仰,靠在馬車外的廂壁上,偏過頭去看阿練:“那是對外人,我是你兄長,不必如此,明白了嗎?”

阿練見他語氣真誠,不由得乖巧點頭:“明白。”

她雖然知道霍笙是好人,也願意親近他,只是怕行為太過會惹他厭煩,故而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

眼下他特意同自己講了這樣一番話,看來是真的拿她當妹妹看待了,阿練不禁高興起來。

兩人一路聊著,大部分時候都是阿練在說,霍笙偶爾回她幾句,即便這樣時間也過得飛快,馬車很快便抵達德仁巷。

阿練仔細看了一眼,見周遭景致都與自己記憶中的相差無多,頓覺欣喜,忙下了馬車。

霍笙跟在她身後,陪她一同向著最裏面的那處宅院行去。

阿練腳步飛快,到最後幾乎跑起來了,快到的時候卻又突然停住腳。

她看見朱漆的大門上落了鎖。

阿練一臉疑惑,與此同時,心上也浮現出幾許不安。她按捺住紛繁的心緒,重又提步向著院門行去。

走上臺階,阿練擡手扣門,起先力度不輕不重,門環敲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敲了幾下無人應答,阿練便重重拍門,朝裏面喚了幾聲。

還是沒有動靜。

阿練就有些慌了,蹙眉回首看向霍笙。

霍笙朝四周望望,道:“你在此處等著,我去隔壁問問。”

阿練有些乏力,回身走下臺階,看著霍笙大步而行,走到了隔壁的一戶人家門前,敲開門,從裏面出來了一個仆役打扮的人。

霍笙指了指阿練站著的地方,問了些什麽,那仆從答了,覆又進門去。

阿練見霍笙回來,走得近了,能看清他眼底的覆雜神色。

“怎麽了?可是我叔父一家出事了?”阿練的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不安地道。

霍笙斟酌了下,還是決定據實以告:“那鄰人說你叔父一家搬走了,聽聞是避禍。”

“搬走?”阿練似有些不可置信,“我叔父信中曾言,後日便是堂兄婚禮,怎會在這時候搬走呢?”

可聽到“避禍”二字,阿練又有些明白了,霎時臉色一白,怔怔地道:“叔父應是怕受到牽連。”

看來是二叔家的那個曾去中都接她的仆役,在目睹了霍家被滅門的慘狀之後,匆忙趕回晉陽向主家報信,所以在她到來的時候,才會是這樣一副人去樓空的景象。

阿練頓覺心頭茫然,手足無措,竟一下子坐在了臺階上,將頭埋在膝蓋上,抽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那我該怎麽辦呢?我無處可去了……”

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很快便沾濕了膝上的衣裙。

霍笙知她一路奔波,目的就是尋到叔父,眼下希望落空,自然備受打擊。本想開口安慰,卻不知說什麽好,便也在她身旁坐下。

平心而論,尋常女子遭逢巨變,日日以淚洗面也是常事,不過霍笙這一路護送阿練,卻鮮少見她泣涕,因而眼下看她哭得這麽傷心,心裏也有點不好受。

阿練實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得有些久,等緩過來時,低著頭擦幹眼淚,再擡首去望霍笙,周圍卻沒有他的人影了。

阿練頓時又是眼淚汪汪的,卻拼命想要忍住。

“別哭……哭什麽呢,人家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往後你就要靠自己了……”她在心裏這樣告誡自己,卻還是沒忍住,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阿練又將頭埋在了膝蓋裏,嗚咽起來,有些不願面對現實。

似有腳步聲傳來,阿練有些恍惚,沒註意到。下一刻耳邊卻有低沈的語聲響起。

“別哭了。”是霍笙的聲音。

阿練心頭一喜,忙擡首,卻是眼圈兒紅紅的,粉頰上還帶著淚。她顧不得擦拭,聲音哽咽地道:“你沒走?”

“唔。”霍笙淡淡點頭,將手中的一個小包遞向她,“給你。”

阿練接過,低頭一看,是一包糖果子。心裏頓時酸酸的,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滋味。

霍笙拍了拍她的肩,語帶安慰地道:“你若無處可去,可隨我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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