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玉蓉心中七上八下的，手還懸在半空，良久才訥訥收回。

她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今天，此時此刻……緘默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程一帆卻忽而又伸手抓住她往回收的手，安撫地沖她笑了笑：“你原本是要去衛生間吧？”

蘭玉蓉低垂的眼眸微擡，恍然應道：“啊……是的……”

“那你去吧，我等你。”程一帆看著她稍顯低落的樣子，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才放開。

“……好。”蘭玉蓉這回沒那麽虛了，心裏多少有了點底。

——程一帆是個擅長溝通的人，他們兩人應該可以溝通好此事。

蘭玉蓉在衛生間一邊洗手，一邊默默嘆氣。

今天這一出落幕，程一帆應該能猜到江翰墨是“她”“喜歡”的人了。

方才他也一直站在自己這邊，把江翰墨懟得無話可說……

只是……孩子的事……不太好解釋。

“她”的確做過“以孩子為籌碼脅迫江翰墨跟她交往”的事。

也差點就……“害死”自己跟孩子。

蘭玉蓉看了看鏡子，勉強將自己的表情整理一番，才出了洗手間。

程一帆在電梯間抱著手臂靠墻而立，一條腿微屈，姿態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慵懶，好似剛才那個舌燦蓮花、怒懟江翰墨的人不是他一樣。

聽到響動，他偏頭沖走近的蘭玉蓉微微一笑，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溫柔：“今晚想吃什麽？”

在那一瞬間，蘭玉蓉眼眶有點發酸，差點落淚。

她飛快斂眸低頭，然後搖搖頭：“還沒想好……”

“那……我先送你回家？”程一帆站直身子，問她。

“好，謝謝。”蘭玉蓉道，“我去拿包。”

“嗯。”程一帆跟在她旁邊，“我陪你一起。”

公司裏還有沒下班離開的人，也有的在蘭玉蓉去洗手間的時候離開了。

程一帆在電梯間等候蘭玉蓉的時候，已經看見過各種不同的揣測或八卦或好奇的眼光。

他倒是習慣了，他也不在乎旁人眼光。

只是……他有點擔心蘭玉蓉。

蘭玉蓉神情沮喪，眼底也都是惆悵。

大概……是在苦惱過去之事吧。

程一帆陪蘭玉蓉一同回總裁辦公室拿包。

當事人都在，公司的人倒是沒敢明目張膽八卦。

不過私底下如何就不知道了。

蘭玉蓉也沒理會這些，她將該拿的東西都拿好，順手把畫Q版小獅子的小畫本也放進了包裏，然後跟程一帆一同離開辦公室。

程一帆全程陪同守護的體貼模樣，深入人心。

他們離開後，敢於八卦的人們終究沒忍住，開始暗搓搓閑聊。

“沒想到……蘭總跟程總竟然是這樣的關系……”

“怪不得蘭總投資程總，還對接了周邊版權到服裝部……”

“江翰墨是吃醋了嗎？他到底喜不喜歡蘭總啊……”

“你們不覺得程總太帥了嗎？他完全站蘭總這邊啊，懟得江翰墨都說不出話來了……簡直是完美男友，完美老公。人也帥，品德也好，怎麽這麽好的男人我就遇不上呢？”

“絕世好男人是那麽好遇到的嗎？別想了，醒醒，靠自己還比較靠譜。”

“YY一下都不行了嗎嚶嚶嚶……”

“要我說，蘭總也很帥啊，可能之前的確是不擇手段追求江翰墨，但後來追不上，被傷了，幡然醒悟，不再糾纏。結果，這不就遇到新的緣分了嗎？而且，蘭總才為我們公司修改了很多福利制度，我相信她人本質還是不錯的……”

“的確……”

“沒錯……”

“你說得對……”

這個人的發言迎來了一致認同，眾人過了八卦癮，也就不再多聊，各自或加班或下班去了。

蘭玉蓉一直望著車窗外，良久不語。

她還是沒找到合適的話題切入點。

所以，她選擇繼續保持緘默。

程一帆也沒問。

他竟然也不問……

這令蘭玉蓉感覺有點無所適從。

“想好吃什麽了嗎？”程一帆最終選擇了安全的話題。

過去……這個話題，並不好聊。也不適合現在窺探。

蘭玉蓉根本就沒在想吃什麽，聞言繼續搖頭。

她今天是更加沒胃口了。

雖然她一直在努力擺脫“原罪”帶給她的影響，但畢竟她也是人，免不了被影響。

人的情緒要是能輕易控制，跟機器也就沒什麽區別了。

程一帆本來想提議幾個可供選擇的晚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從後視鏡偶爾看一眼悶悶不樂的蘭玉蓉，決定今晚的約會暫時取消，送她回家才是最好選擇。

直到到家，蘭玉蓉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她回想自己初到這個世界時，面對江翰墨，面對蘭康凱，都那麽隨機應變，大膽敢言，如今面對程一帆，卻變得畏手畏腳，什麽都不敢說了……

大概……真的是越來越在意他了吧？

越在意他，就越小心翼翼，越在意他，就越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是完美的，展現出來的也都是美好的一面。

“好好休息。”程一帆扶她下車，發現她的手很涼，忍不住囑托，“不要胡思亂想。”

蘭玉蓉安靜看著他，點了點頭。

程一帆見她這副不同以往的消沈模樣，十分擔心。他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低聲在她耳邊道：“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用不著別人告訴我。”他退開一步，認真看著她，“所以，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嗎？”

“……嗯。”蘭玉蓉感受到他誠摯的關心，強提精神，回以一笑。

程一帆囑托陳阿姨好好照顧蘭玉蓉，然後才回到車上。

他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啟動車子離開。

蘭玉蓉精神不濟，癱在沙發上，許久都不動一下。

陳阿姨做好了晚餐叫她，她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怎麽了這是？”陳阿姨過去坐在她旁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試她的體溫，“看起來病怏怏的，別是發燒了吧？”

蘭玉蓉搖搖頭：“沒有發燒。今天工作有點累，不想動彈而已。”

“那先吃點東西再發呆？”陳阿姨暗忖，別是小兩口吵架了吧？今天蘭丫頭也沒留程先生吃飯……

蘭玉蓉慢吞吞去餐桌旁坐下，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這兩天她本就胃口不太好，今天這事一出，更加沒食欲了。

“陳阿姨，我去睡一會兒。”

“不吃了？”陳阿姨看著餐桌上的東西，今天吃的更少了。

“現在不太餓。等我餓的時候再多吃一點。”

“行，那你先休息吧，餓了想吃的時候再叫我。”

蘭玉蓉回到房間，換上了睡衣，目光掠過自己的腹部，她悵然地嘆了口氣。

如果她能在懷孕之前來到這個世界就好了……

不，也不對，如果她不會來到這個世界就好了……

為什麽她會莫名穿越到書中世界？還擁有如此悲催的一個身份？

消極的情緒一旦打開一點缺口，就仿佛黑暗降臨，瞬間籠罩了她。

蘭玉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是滿臉淚水。

腹中胎兒不安起來，每動一下，都帶給她雙倍的疼痛。

蘭玉蓉捧著肚子坐在床邊，緩了緩情緒，然後她擡手用手背擦掉臉上殘留的淚水。

她默默安慰自己，這不是什麽大事……

程一帆也開導她了，何必鉆牛角尖？

蘭玉蓉當晚睡得不太、安穩，肚子裏的小家夥們也經常動來動去，攪得她心神不寧。

第二天一大早，蘭玉蓉疲憊地醒來，感覺頭暈腦脹，肚子也有點痛，她擔憂地摸了摸肚子，再確認了一遍，的確有些脹痛。

她之前摔過一次，對肚子裏的寶寶一直都很緊張，有點不適就會很擔心。

蘭玉蓉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待頭暈好轉之後，便起身換衣服洗漱，然後找到昨天張艾琪分享給她的老中醫聯系方式，打了電話過去。

現在才六點，但對方倒是很快接了起來。

是位老者的聲音傳來：“餵，你好？”

“您好，衛先生，我是張艾琪的朋友，懷孕23周，是雙胞胎，近來胃口不適，也常感覺到肚子脹痛，想預約您幫忙診斷看看，您什麽時候有空？”

“我現在就有空，今天上午十點之後都是之前預約看診的了，你要是方便，就十點之前來我家，我幫你看看吧。”老者和藹道，“我目前在市婦幼掛診，各種證件都齊全，你可以放心。”

“謝謝您。您的地址是……”

老者告訴她地址，又安撫了她一句：“不要太緊張，懷雙胞胎是比較辛苦，腹部脹痛和胃口不適也都是正常現象，別自己嚇自己。”

“好的，謝謝您。”

“保持心情舒暢，放松些。”

“嗯。”蘭玉蓉掛斷電話，想到自己昨晚的種種消沈表現，也是懊惱不已。

本來沒多大事，自己鉆牛角尖搞得身體不適，的確得不償失。

蘭玉蓉跟陳阿姨說要去看老中醫，陳阿姨有點緊張：“要不要告訴程先生？讓他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現在太早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就是去看看胃。”蘭玉蓉道。

“那我陪你去吧！”陳阿姨解下圍裙，決定道，“我陪你去。”

“好。”

蘭玉蓉擔心吃了早餐會對診斷有影響，就沒吃早餐，只是帶了兩個小面包。

兩人剛從車庫去到大門外，就發現程一帆的車子緩緩駛來，停在了路邊。

程一帆降下車窗，陳阿姨也降下車窗，跟他打招呼：“程先生。這麽早？”

程一帆詫異道：“這麽早，你們要去哪兒？”

陳阿姨看了後視鏡一眼，有些猶豫。

程一帆下車，繞到陳阿姨車邊，拉開後車門，上車坐在蘭玉蓉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蘭玉蓉解釋道：“這兩天胃口不好，昨天張姐給我介紹了一個老中醫，我準備去看看。”

“我陪你去。”

蘭玉蓉沈默。

“那天說好的。”程一帆盯著她。

她嘆了口氣，擡頭回視程一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因為孩子才——”

“我知道。”程一帆打斷她的話，“你一直都很好。是我！——是我想用孩子接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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