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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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民囑咐學生站在岸上不要動,立即跳進水裏,抱住被激流卷到洩洪口旁的鐘靈玉,憑借兩個洩洪口中的石墩為依托,僥幸沒被激流卷走。陳志民稍一定神,覺得抱鐘玉的手,壓著一團軟綿綿的肉團,雖有點不好意思,但在這激流中,又不便放手,只得把手向下滑動了一點。陳志民迅速地察看這危險的場面,準確地做出了判斷,用腳猛蹬石壩的石墻,趁著激流的回水之力,游到回水灣,抓住岸邊的一棵柳樹,把鐘靈玉推上岸來。

雖然已是末春,但水中仍然冰冷冰冷,鐘靈玉凍得渾身發抖。

“快帶學生回校,燒點熱水洗澡,剩下的兩個學生,我一會就把他們帶過來。”

鐘靈玉上牙咬不住下牙,幾個懂事的學生,跑步趕到學校,打開廚房門,燃起了火,在燒水的鍋裏倒了水,等著兩位老師。

鐘靈玉渾身濕漉漉的坐在火旁,仍然瑟瑟發抖。學生們自覺進教室讀書去了,讓老師自己邊烤火,邊燒水。

陳志民全身滴著水走進廚房,水還沒有燒熱。陳志民看著還在發抖的鐘靈玉,揭開燒水鍋子的蓋子,伸手探了探水溫,對鐘靈玉說。”快拿桶子打水去洗澡,水溫雖然還不夠熱,但開水壺裏有開水,把開水加進去。”

“你也濕漉漉的,再燒熱點,我倆一人一半,再加點冷水。”

“傻瓜,我是男子漢,身體比你強壯。一時半會應該沒問題。”

鐘靈玉還待說什麽,陳志民提過鐵桶,掀開鍋蓋,把將熱的水舀進鐵桶,又倒了些冷水進鍋裏。

陳志民一手提了水,一手拉起坐在矮凳上烤火的鐘靈玉,推了她一把,”回房去洗澡!”

張語良來了,見他倆的樣子,忙問怎麽回事,鐘靈玉說:”別問了,去廚房給陳老師燒水。”

陳志民路過自己的房門口,順便提了自己的熱水瓶。穿過教室,從教室後方的門進入鐘靈玉的住房,把水倒進腳盆,掀開熱水瓶蓋,把瓶裏的開水全倒進腳盆,用手探探水溫,”你自已試試吧,嫌冷了你自己那裏還有一瓶,試著摻吧。”陳志民轉身給她關上了房門。

鐘靈玉用手試了一下,又摻了半瓶開水。”

也許是鍋已經燒熱的原因,水一下子就燒好了。張語良又燒了一鍋開水,以供師生們上午喝。

張語良在學生那裏聽說了事情的始末,很受感動。趁學生晨讀,熬了一鍋姜湯,讓陳志民、鐘靈玉服下。

放學後,鐘靈玉頗感頭重腳輕,四肢乏力,倒在床上休息。一會,聽到陳志民也放了學,開門回到了房裏。

“陳老師,請你過來一下。”

陳志民聽到鐘靈玉沒有中氣的喊聲,猜想鐘靈玉的身體可能出了問題。急忙放下手中的書,穿過一年級的教室,來到鐘靈玉的房間。

“陳老師,請你看看我的頭是不是有點燙?”

陳志民伸手摸了鐘靈玉一下額角,很是燙手。”不好,你感冒了,而且不輕。快起來,我送你去赤腳醫生那裏打針。”

“上第四節課時,我就感覺肚子有點疼,接著拉了幾次肚子,我原本以為,我一直腸胃不太好,今天掉到水裏,喝了幾口臟水,胃炎又犯了。我吃了幾片神香露白露,以為吃了藥會好點,沒想到,肚子越來越痛,拉肚子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頭也好像擡不起來。哎喲,我又要上廁所了。”鐘靈玉從床上爬起來,剛想穿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陳志民趕忙扶住鐘靈玉,向廁所走去。

鐘靈玉似乎憋不住了,要陳志民架住快點走。一到廁所,就又嘔又瀉起來。上嘔下瀉,使鐘靈玉全身喪失了力氣,眼前發黑,差點摔倒在廁所裏。十多分鐘後,鐘靈玉強打起精神,扶著廁所的墻,免強爬起來,輕聲地喊:”陳老師扶我。”

陳志民扶出鐘靈玉,鐘靈玉全身癱軟,邁不動雙腿。陳志民拉過鐘靈玉一只手,將鐘靈玉靠在自己的背上,身子一挫,”來,我背你。”

陳志民背著鐘靈玉,快步向赤腳醫生家裏走去。鐘靈玉一路上,不停地嘔,陳志民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嘔吐出來的穢物。

院子前面的路旁有廁所,鐘靈玉輕聲地讓陳志民停下。等鐘靈玉上完廁所,這才把她背到赤腳醫生家裏,放在竹躺椅上。

赤腳醫生珍斷,是突然受寒,又喝了冰冷的臟水,引發急性胃炎,馬上配藥打點滴。

打點滴的過程中,鐘靈玉還上過兩次廁所,幸好赤腳醫生是個女的,不然,一定會難壞陳志民。

兩瓶水滴完,鐘靈玉的病情似乎得到了控制,躺在竹椅上睡著了。

陳志民見鐘靈玉有了好轉,對醫生說:”有你看著,我也幫不上忙,我到外面轉轉。”

也許是躺在竹椅上睡覺不舒服,水還沒滴完,鐘靈玉就醒來了。

“鐘老師,送你來的是你的愛人嗎?長得好英俊。”赤腳醫生羨慕地問。

“不是的,他是給女民辦代課的。”

“哎呀,這人真是俠肝義膽,夠朋友義氣。我們這裏的老人都說,男人不能背自己妻子以外的女人,如果背了,就會一輩子倒黴的。今天如果不是他急急忙忙地背你來這裏,再拖半個小時,嘔、瀉得脫了水,就是大醫院,也會感到很棘手的。”

陳志民在院前院後轉了一圈,鐘靈玉的點滴也就打完了。

赤腳醫生給鐘靈玉拔出輸液針頭,又發了些藥,囑咐她的用量和吃法。鐘靈玉想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沒站穩,又倒了下去。

“別動,我背你回去。”

“不,你扶著我,我慢慢走。”

一路上,鐘靈玉把手搭在陳志民的肩上,陳志民扶著鐘靈玉的腰慢慢地走。鐘靈玉沈默不語,赤腳醫生的話不斷地在耳邊響起。與陳志民交往近兩個月的一幕幕,不停地在鐘靈玉的腦海裏更換著畫面。開學那天的坦誠相談,鐘靈玉就對陳志民有了好感,陳志民與人為善,關愛他人;孤男寡女,生活在遠離村莊的山腳下,言行莊重,從不輕浮;種菜,挑水,打柴的粗活,一個人獨攬,這種優秀的人品,更使人敬佩得五體投地。今天,兩次救了性命,鐘靈玉的心中生出了一種刻骨銘心、沒齒難忘的情。

陳志民把鐘靈玉扶進房裏,扶放床上坐著,”鐘老師,今天的病來得急,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精力,你歇會吧!”

“好。你幫我一把吧。”鐘靈玉全身懶慵慵的,說話還是沒有中氣。

陳志民扶鐘靈玉躺到床上,幫她掖上被子。

陳志民替鐘靈玉掖被子的時候,鐘靈玉心中突然翻滾起一種激流,從被窩裏伸出手來,使勁地抓住陳志民的手,放在隔著被子的胸上。”志民,坐這裏,陪陪我,好嗎?”鐘靈玉改變了對陳志民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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