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回雲江的路程用時將近三個小時, 淩枝寒自然要找點話題來聊, 以免氣氛太過尷尬, 好在因為真人秀的關系, 兩人可聊的東西不少。

淩枝寒幫方爾嵐放下遮光板, 看著前方的道路說：“我看到有好幾家報社都在誇你們的節目, 說是對社會風氣起到了良好的引導作用，方副編導求仁得仁, 可喜可賀。”

“也多虧了你和蕭先生還有其他的嘉賓。”方爾嵐客氣道：“一開始總有人說我們這個節目有劇本, 嘉賓都是演出來的, 正因為你們展現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才能讓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小。”

淩枝寒笑著說：“蕭衍的演技很好，卻總也學不會在鏡頭面前作秀，他這人就這個毛病。”

“你的語氣分明是很欣賞他這個毛病。”方爾嵐揶揄道，“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真好, 他的缺點也能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這話說的似乎有幾分深意，難道方爾嵐沒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不過深問下去就涉及隱私, 淩枝寒覺得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只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卻讓淩枝寒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眼神有些困惑。

方爾嵐註意到淩枝寒的視線, 但為了觀察路況不好轉頭, 笑著問：“我臉上有東西？”

“啊……不是, 只是覺得……”淩枝寒遲疑著道，腦子在拼命思索方董名下的企業叫什麽名字，一時之間卻沒想起來：“只是覺得你有點像……”

“像我爸爸？”方爾嵐已然洞悉了淩枝寒的想法：“他名下的企業投資了你的下一部劇。”

“令尊真的是方董？”淩枝寒沒想到自己和方爾嵐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 不由得驚詫。

“是啊，”方爾嵐調侃道：“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事業不如父親成功，有些不配當他的女兒？”

“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就是覺得挺巧的。”淩枝寒趕忙澄清：“像你這樣明明可以靠家裏的蔭蔽就能過好日子，卻還是出來自己打拼的人，最讓我欽佩了，呃……我沒有在拍馬屁。”

“謝謝。”方爾嵐相信她沒有拍馬屁：“父親從小教育我們，他過世以後只會留給我們很少的財產，其餘大部分都會捐給慈善基金會，所以我們如果有誰抱著坐吃山空的想法，是會被他掃地出門的。”

淩枝寒默默地想：方家的家教真好。

方爾嵐主動提起：“自從我離婚以後，爸爸第一次和我聊起我的婚姻，就是那天見到你和蕭先生的情況，他回到家裏跟我談起的。”

方爾嵐的話說到這個份上，看來是真的不介意討論離婚的事，又或者是想和淩枝寒這個離過婚的人討論一下心得。

淩枝寒接茬問：“方董以前沒和你說過？”

“他們那一輩的人幾乎都那個想法，很難接受離婚。”方爾嵐笑著搖搖頭：“我爸爸忙於事業，很少管過我們這幾個子女，所以和我們關系疏離，卻和孫輩很親。”

淩枝寒明白這種情況：年輕的時候忙於事業，缺少了和子女間的交流導致關系冷淡，年老之後事情少了，倒可以和孫輩多交流交流感情，連自己家也不例外，毛毛和外公外婆的關系，比淩枝寒和自己父母的關系要好。

方爾嵐接著說：“我要離婚時，爸爸出來勸我，我質問他從小就沒有管過我，憑什麽來插手我的婚姻？我說的那句話，傷他很深。”

這是事實沒錯，卻也是在揭開父女之間的傷疤，傷人傷己，淩枝寒明白這種感覺，所以早就學會了對當年被父親家暴的事閉口不提，只要父親以後再不會打人，她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那方董是怎麽……”淩枝寒思考著措辭，最終選擇了“勇氣”這個詞：“怎麽有勇氣跟你再提起這件事的？”

“他說他想通了。”方爾嵐深吸一口氣道：“離婚不一定意味著不愛了，也不一定意味著是一件不好的事，如果離婚的狀態能讓雙方都感到舒服合適，成年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有權力做出這樣的決定。”

“有時候不交流不知道，”淩枝寒深有同感：“一交流才會發現，父母真是難以想象的開明，對不對？”

“對。”方爾嵐點頭道：“和你說這個也挺有意思的，我從一開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我們就這個話題會很聊得來——我聽爸爸說你喜歡聽故事，因為這算是素材收集，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這如果算素材的話，我可能會把你的故事寫進劇本裏。”淩枝寒問：“你介意我這樣做嗎？”

“你不說故事原型是我就行。”方爾嵐大度道。

淩枝寒立刻進入職場模式，開始采訪：“你和你前夫為什麽離婚？”

“很多瑣事，堆積到一起，情緒爆發了。”方爾嵐皺眉思索著道：“大概就是某天晚上我回到家裏，發現女兒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卻和朋友在外面喝酒，這應該是最初的□□。”

“他有對你做的什麽事發過脾氣嗎？”

“因為有過女兒發燒那件事，我對他總是不放心，比如他去接女兒放學，我總要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地確認。”方爾嵐自嘲地笑笑：“他被問的煩了，和我吵了一架。”

除此之外，方爾嵐又說了許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部堆積起來，的確讓人心煩。

愛情偏偏最容易在這些瑣事中被消耗殆盡。

“那時我和他互相看不順眼，”方爾嵐回憶著自己和丈夫離婚前最後的時光，“恨不得把對方除之而後快那種，我覺得他不可理喻，他覺得我沒事找事，兩人之間最好的狀態就是一句話不說，一說就是吵架。”

淩枝寒問：“然後呢？”

“然後就離婚了，那時候我們在事業的上升期，壓力都大，再這樣互相折磨下去，怕是要鬧出人命。”方爾嵐嘆了一口氣。

短暫的沈默過後，方爾嵐的語調又輕快起來：“不過很好玩的是，我們離婚以後，關系反而變好了。”

方爾嵐臉上的笑容不像騙人，是真的很滿意離婚以後兩人的關系，和自己的生活：“就像你和蕭先生一樣，我們談好了時間輪流帶孩子，反倒會體諒對方了，這是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以來都沒學會的事。”

淩枝寒問：“方董希望你們覆婚？”

“他心裏應該是這樣想的，不過他沒提過一次。”方爾嵐狡黠地笑了笑：“我和前夫都覺得現在這樣的狀態很好，並沒有想過覆婚的事，而且為了孩子考慮，我們都決定在她成年之前不會再和其他人結婚。”

淩枝寒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方爾嵐說過的話：“我記得你說孩子會回饋給父母很多驚喜。”

“是啊，我們的女兒不知從什麽地方得知了我和前夫的決定，反倒過來勸我們。”方爾嵐的眼神溫柔：“她認為這個家一直都在，她不會有被拋棄的感覺，所以無所謂我們以後會不會和其他人結婚。”

即使有過不那麽圓滿的童年，孩子也長成了最好的模樣，令人慶幸。

淩枝寒開玩笑道：“我覺得你和你前夫更應該上這個真人秀。”

方爾嵐犀利地問：“因為你和蕭先生離婚的原因覆雜，而且現在覆婚了，是嗎？”

淩枝寒：“呃……對，大致是這樣沒錯。”

“可你們的愛還在啊……”方爾嵐感慨道：“節目組既然想要把一個成功的案例呈現給觀眾，自然是拿最好的去呈現。”

淩枝寒不確定道：“我不知道我和蕭衍算不算最好……”

“是節目組篩選的所有人中，最好的案例沒錯。”方爾嵐確認道：“你們讓觀眾看到了離異夫妻最溫情的一面，如果是我和前夫上這個真人秀的話，應該會變成兩個人的懺悔錄。”

方爾嵐嫌棄地搖頭：“兩個人在鏡頭前各自訴說著自己以前做錯的事，卻怎麽都回不到從前，這也太讓人絕望了吧？”

淩枝寒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節目出來的效果，不由得同意方爾嵐的觀點：“確實有點……”

“那樣一來重點就歪了，”方爾嵐接道：“我們需要關註的，是離婚以後如何對待孩子的問題，如果大家都去討論婚姻，豈不是違背了初衷。”

淩枝寒聽方爾嵐這樣一說，不免心生愧疚：“我覺得我和蕭衍也挺搶戲的，大家最關心的好像還是我們覆婚的話題。”

“沒辦法，誰都喜歡八卦。”方爾嵐寬和道：“現在的網友已經比幾年前進步太多了不是嗎？我記得那個時候，幾乎沒人去討論蕭先生那張照片是被借位惡意拍攝的，人人都在義憤填膺指責他出軌的事。”

“這幾年反轉瓜太多了，”淩枝寒同意道：“大家終於學會冷靜下來等一等真相。”

方爾嵐意有所指地問：“那你呢？淩編？你家先生的真相，準備時候給呢？”

淩枝寒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我不指望他給，他有他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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