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 淩枝寒等了十幾秒, 林佑樺沒再說話, 她便頷首致意, 轉身回了樓上的導師辦公室。

學長學姐湊在一起討論了個什麽問題, 說完時, 兩人對視的眼神又是膩膩歪歪，再次閃瞎了剛進門的淩枝寒的眼。

淩枝寒沿著墻壁走回桌前坐下, 免得打擾到學長學姐, 好在二人見好就收, 看她回來, 便停止了連體嬰的狀態。

學姐轉頭好奇地問她：“什麽事啊？”

淩枝寒仰天長嘆一口氣：“我拒絕了一份名校的offer。”

學姐一開始誤解了她的意思：“你是在比喻嗎？把林佑樺比喻成名校？”

淩枝寒搖頭：“不，我是在陳述。”

“嘖嘖嘖，名校offer……”學姐咂舌，“如果你接受的話, 要付出什麽代價？”

“不知道，我沒問, ”淩枝寒想了想說, “大概是被當成金絲雀豢養？”

“漂亮成你這個樣子，才會被人拿名校offer為交換來豢養啊, ”學姐語氣艷羨, 轉頭看向自己男友：“你什麽時候能拿份名校offer來豢養我？”

學長被問得一楞, 繼而提議道：“這樣，你想辦法把我整成你的樣子，想要哪個學校的offer我努努力給你考回來。”

“說定了啊, 等整容技術發展到那一天，除了名校offer，你再給我把所有我想考的證都考回來。”

“OK，沒問題。”學長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時間也在學長學姐這偶爾的說笑打鬧聲中悄然過去。

三年的研究生時光說來也短，淩枝寒這一屆的幾個學生開畢業歡送會吃散夥飯時，導師哭著說自己對不起他們，不認識什麽名導，以後大家進了社會工作以後還要靠自己闖蕩。

學生們也哭著跟導師說對不起本來講好了繼續跟他讀博，導師當即變臉指著學生一個個說他們當年都是揚言讀博才收的他們，結果沒一個信守承諾，學生們紛紛汗顏。

導師說到淩枝寒這停了下來，摩挲著下巴道：“淩枝寒算是做出了點成績吧，大學剛畢業就有劇本開拍，雖然後來就沒什麽水花不過……嗯還行還行，我對你無愧，你也用不著說對不起我。”

學長學姐繼續跟著導師讀博，倒是從一而終。

從校門口走回寢室的路上學姐問她：“林佑樺最近是不是想方設法地找人給你送東西？”

“是啊，我以為他該把我忘了呢，聽說最近要回國，知道我還是沒有男朋友，就找人給我塞東西，特別貴重，我拒絕不了，扔了幾回，卻有幾次被人撿走掛上了學校失物招領處。”淩枝寒莫名其妙道：“然後不知道誰走漏了風聲，說那些都是林佑樺送我我不要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好像在一夜之間除了你和學長之外，所有人都變成了林佑樺的說客。”

他們勸淩枝寒的說辭也都大同小異，什麽三年以來從未忘了她，這樣的深情可別辜負。

淩枝寒聽了卻只想撓頭，從未有過相處的兩人，深情從何而來？

“嗯……我可能還知道一點事，不過也只是聽說啊，真假不定。”學姐看了看周圍附耳過去，“你這幾年以來，如果稍微和哪個男生走的近，就會有人……呃，想辦法拆散你們。”

淩枝寒想起這三年以來，本來接觸過的好像稍微有一點好感的男生，的確是聊過幾句就沒了下文。

其中有一個更過分，直接發來一段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話罵她，她也只當遇見了神經病，拉黑刪除了事，卻從未細想這背後的原因。

“怎麽拆散？”淩枝寒好奇道。

“謠言，把你編排得特別惡心。”學姐心疼地摸了摸淩枝寒的頭道，“怎麽說呢，謠言裏面，對長相好看的女生，尤其惡劣。”

“學姐，你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說的意思，是指林佑樺是幕後主使嗎？”

“我不確定，但如果是的話，這人也太過可怕，你如果有辦法擺脫他的話，還是想辦法離遠些吧。”

她的確要想辦法擺脫林佑樺。

畢業以後，她幾乎切斷了除學姐學長導師和幾個舍友以外的所有來往，有人問起她的住址，她也會警覺地表示自己在租房子住，居無定所。

不怎麽熟的同學說要給她送東西，她就能拒則拒。

她有時也會從保持聯系的人那裏得知林佑樺還在打探她的下落，簡直叫人不勝其擾。

好在她的檔案已經被帶回老家留存，林佑樺應該不可能通過這個找到自己家裏的地址，她有時又覺得自己是否想多，應該沒有人會這樣堅持不懈？

她在剛開始工作那幾年，有過編寫的劇本被別人署名的經歷，有過談好條件臨時撤資的無奈，有過被別人直言寫的劇本沒市場不好拍的紮心。

好在家庭沒給她拖後腿，她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還能管父母要幾千塊暫時應付一下眼前的困境。

她從來都覺得自己沒到絕境，她也確實沒到絕境。

她的好運也來得很快，顧允義演的那個劇播出以後，有人討論時說到劇情確實符合演員本人形象，才挽回了顧允義的口碑，她的劇本也就此打出了名聲。

新的劇本剛一完成就有人來跟她洽談合作，付過定金，她覺得自己總算可以在工作完成以後出去逍遙幾月。

這時有大學同學偶然在路上遇見她，便請她進附近的店裏喝杯咖啡。

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喝咖啡。

用特殊的飲食提高大腦興奮度，以此來獲得靈感的方法她並不喜歡，但對方是同學，態度又熱情，她不好拒絕。

沒說幾句，居然又能扯到林佑樺。

“他是當真癡情，這麽多年，居然還是對你念念不忘。”

淩枝寒聯想到該同學剛才拿著手機發消息的動作，捏著杯柄盡量鎮定地問：“你把我現在在這裏的消息告訴他了？”

同學尷尬一笑：“怎麽會，他又不在國內，告訴他又能怎麽……”

“所以等他回國，你想辦法把我約出來，讓我和他見上一面？”淩枝寒確定自己猜對，因為同學已經變了臉色，“我從不知有這麽多人喜歡當紅娘，不對，不該有人這麽熱心。”

她看著同學的臉，一字一頓道：“是，收了錢的吧？”

同學的間色青青白白，混雜成一片覆雜的顏色。

那場見面以淩枝寒起身離開結賬為結束。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間，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思考一個非常難解的問題：錢對其他人而言，誘惑力究竟有多大。

她承認她也喜歡錢，但是如果有人給她錢，讓她幫忙去撮合哪一對，那什麽，她又不是開婚介公司的，即使要幫忙，她應該也會先問清雙方意願。

如果其中一方無意，給再多錢都請不動她。

又不是閑得慌。

話說，林佑樺到底給了這些人多少錢，送她的禮物就價值不菲，給這些人的錢應該會更多？

她還沒理清自己的思路，畢業以後只是偶爾聯系的學姐打來電話：“枝寒，我問個涉及隱私的問題啊，研究生畢業以後，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這幾年都在忙沒時間，怎麽了？”

學姐囁嚅了一會兒說道：“今天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一個人在打電話，本來一開始我沒仔細聽，但說著說著就覺得不對，越聽越覺得像在說你，就是……在跟誰報備你的情況一樣，說你這幾年沒有男友什麽的……枝寒……”

學姐的聲音開始發抖，她的恐懼感仿佛也能通過衛星信號傳來一般：“你要不，去哪裏躲躲吧，這人也太可怕了。”

“我知道了，學姐你先別慌，有什麽事麻煩你再告訴我啊，我有什麽事，也會先告訴你的。”

她掛斷電話，起身開始收拾衣物。

這裏已經不能再住，她必須馬上離開，下一個地方去哪兒？她還沒想好。

找姚筠？不對，姚筠是她好友，姚筠的住址，林佑樺如果想查，怕是也早就查到了。

那還能去……

手機鈴聲再次想起，這次是跟她洽談好的資方代表打過來的，語氣興奮：“淩編，我們請到了宋導！宋導！”

宋應軍導演，知名導演，一開始資方只說努努力，沒想到真能……

“不過，”代表的聲音也馬上冷靜了下來，“宋導這人有自己的習慣，開拍的地點已經定了，他要求全劇組的人在工作時間就開始基本與世隔絕的生活，把手機收走等拍完再還，還有不能跟朋友透露自己所在的賓館地點什麽的。”

“好的，明白。”

“嗯，明天就有車到樓下接你，早上六點，他們接人的時候跟黑社會似的，你別擔心啊，我會打電話再跟你確認。”

“明……明天？”淩枝寒萬分驚愕，“主演不是還沒定嗎？現在趕到拍攝現場呃……還是說定了？”

“沒定，不過，這可是宋導啊。”資方代表又開始抑制不住語氣中的興奮，“好多演員都知道他這月要開拍新戲，都特意把自己檔期空出來等他，所以明天到了以後，一天確定主演，第二天就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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