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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四百犁頭引發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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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卡赫赫在魯庫等人的護衛下,輕裝簡行,是先行到達寧江州的。無非是世外高人雲游,遠觀可矣,並未進入榷場。

博多把百餘侍衛分成四個小分隊,各由一名大隊長或者中隊長帶隊,將了數十爬犁,作四個鄰近部族搭伴而行狀。

畢竟天寒地凍,人煙稀少,路上不安全,結伴赴榷場交易,並無刺眼之處。博多自將了一隊,到達榷場後,依了規矩納稅,低眉順目地排隊。阿布卡赫赫有過交代,只要犁頭鐵器,勿要節外生枝。

博多為人謹慎,心思縝密,武力值也算上乘。自從決意效忠阿布卡赫赫並得突離剌批準之後,博多就勤勉努力,任勞任怨,在阿布卡赫赫衛隊中的地位穩步上升。

目前雖然尚無進一步任命,卻以大隊長職務,替魯庫分擔了不少冗雜。魯庫離隊時,衛隊就以博多為主。

衛隊所售的物品,半數是近期小範圍捕獵所得,並無太多大型動物皮毛。另半數來自於撒改所孝敬的財貨。博多對其進行了清點,金銀珠寶已經送到了盆奴裏,部分實用之物留在了越裏吉,剩下一些值錢卻用處不大的物資,便拉到了寧江州。

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四個小分隊各找了一家坐商門前排隊,總共換得約兩百枚犁頭,另有鎬頭、鐵鍬、鐮刀等農具,還有柴刀、斧刃、腰刀等一宗,反正都是粗制鐵器。

正待按計劃撤離榷場時,卻是變故突生!

數百遼騎突然從寧江州內沖出,或者因為命令太急,遼兵都跑得盔甲歪斜,甚至兵器不齊。

博多一隊此時已經出了榷場大門,另外三隊卻被遼兵堵在了裏面。

阿布卡赫赫還在城內,情形不明,博多未敢輕舉妄動,只是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了魯庫。

博多向來自視甚高,真的獨當一面,遇見覆雜情況時,才發覺自己定力不夠,心裏焦躁,臨時竟不能決斷……

榷場內的三個小分隊就更加人心惶然,各自下意識地靠近了戰馬。此行沒有全身披掛,連長槍大刀都沒帶,但腰刀總是隨身,也可一戰!

古怪的是,遼騎卻分頭撲向了十餘家坐商。

坐商背後的勢力錯綜覆雜,哪一個的根子都很深。大掌櫃們平時,並沒有把這些苦哈哈的遼兵放在眼裏。不過大頭兵有時候不太講理,大掌櫃也不願吃了眼前虧。

今天的事情就好沒道理——征犁頭?!每家四十枚!速度交出來,否則面子上須不好看!

怪了個哉的,不要金,不要銀,不要東珠和山參,敢是寧江州防禦使要親自拉犁耕地嗎?

明火執仗!立等!

有的坐商存貨充足,犁頭很快就搬了出來。既然明火執仗地立等強征,就不怕事後沒了交代。

不過,犁頭並非暢銷商品,多數坐商存貨無幾。尤其是剛和四個小部族交易的坐商,都已全部出空。

而坐商之間,完全是同質化經營,也就是白熱化的競爭關系,想到隔壁去借貨交差,那是門兒都沒有,熱鬧還沒看夠呢,就怕隔壁不出事!

“賀咄羅”商號的大掌櫃菩薩奴,嗅到了一股濃濃的陰謀味道——此前從未有過野人部族專要犁頭的,今天卻要了。此前防禦使從未征過犁頭的,今天卻征了……

難道,寧江州榷場要重新洗牌?

坐商的大掌櫃,雖然還是下人身份,卻也代表著主家處理一方事務,威風凜凜,油水豐厚。而菩薩奴能當上“賀咄羅”的大掌櫃,還是因為世世代代在主家為奴,身份抵實。菩薩奴又為人伶俐剔透,從小夥計做起,打拼了大半生,這才得以獨當一面。

“賀咄羅”的主家就厲害了,大遼樞密使,蘭陵郡王蕭奉先!

當然,蘭陵郡王並不知道菩薩奴這號奴婢的存在,甚至連“賀咄羅”號都不一定清楚。商務雜事一向是由蕭奉先的弟弟蕭嗣先打理的。這樣講也並不能說菩薩奴就是蕭嗣先的心腹了。“賀咄羅”號乃至菩薩奴,對蕭家來說,實在是擺不上臺面。

可是,擺不上臺面的“賀咄羅”號,卻是菩薩奴的全部。

“賀咄羅”號出了事,寧江州防禦使自然會給蕭家一個交代。菩薩奴的雙腿,卻是要交代給主家了,那還是主家念及菩薩奴的半世操勞!

事情太過詭異,菩薩奴冷汗直流。一個小夥計端了銀子出來,菩薩奴點頭哈腰地伺候起了遼軍小頭目,能套出點消息也好啊!

大頭兵只會嫌錢少,哪有不要錢的?平素大頭兵拿了錢,都會笑逐顏開,還要回一句“謝大掌櫃的賞!”

今日大頭兵卻是吃錯了藥,銀子不收話不說,只管討要犁頭,足夠數量的犁頭,再啰唣就舉刀!

果然出大事了……菩薩奴面色慘白。

“就是他們取了犁頭,夥計們,與我搶回來!”菩薩奴臉上的肥肉直抽抽,咬牙切齒一跺腳,大喊了一聲。

邊陲榷場的坐商,都養著數十個膀大腰圓的夥計。菩薩奴一聲令下,夥計們就抄起家夥沖了出來,徑直撲向阿布卡赫赫衛隊的一個小分隊。

率領這個小分隊的中隊長名叫綏赫,出身於盆奴裏,是阿布卡赫赫衛隊最早的隊員之一。綏赫心裏本來忐忑,卻是沖著突如其來的遼軍的。坐商夥計也要搶?我擦,阿布卡赫赫衛隊的榮耀何在?

“劈裏啪啦”地打起來鳥!

前面有車,後面有轍。“賀咄羅”號沖鋒在前,另外三個感覺上了當的大掌櫃也是有樣學樣。三家的夥計分頭撲向了另外兩個小分隊。

此前並未上當,卻是犁頭存貨不足的幾個商號,也自發地沖了上去。上去卻不是為了助拳——犁頭沒長嘴,誰搶到歸誰……

整個榷場內亂成了一團。前來強征犁頭的遼軍,開始有些楞怔,隨後卻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熱鬧——防禦使催要犁頭甚急,卻不管犁頭從何而來。也好,省了自己動手……

店鋪夥計雖然人數眾多,卻不是專業打手,比精挑細選的阿布卡赫赫衛隊差出了幾道嶺去。沒過幾個回合,地上就躺滿了夥計,犁頭一個未失——為了阿布卡赫赫的榮耀!

博多站在榷場之外,此時已經恢覆了沈靜,暗地裏覷準方位,連比劃帶使眼色的,小分隊隱然掌控了榷場大門。不過博多沒敢下令,只是對著寧江州城門方向望穿秋水。

沒承想,阿布卡赫赫沒盼到,卻見更多遼騎沖了出來。

博多連忙大喊了一聲,“放棄犁頭,先退出來!”

阿布卡赫赫隊員正打得順手,犁頭已經上升到了阿布卡赫赫之榮耀的高度,哪肯與人?誰上來揍誰!

剛才率先動手的中隊長綏赫,對博多這個異族後來者居上,心下早就有些不忿,此時也只當沒聽見號令——博多這人,有種嗎?

寧江州城門距離此處不過四百米,遼軍轉瞬即至,接近榷場時就有人大聲喝道,“防禦使駕到!”

那防禦使是個中年將軍,此時也是一臉的焦躁,就如同火燒了屁股一般。一馬當先沖到榷場門口,舉鞭抽向了早先率隊到此的軍官,大叫道,“犁頭何在?!”

這麽著急犁地的防禦使真是少見,老子算是因為犁頭挨抽的第一人吧……挨抽的軍官肚子裏腹誹著,卻是不敢怠慢,頂著臉上的鞭痕,策馬沖進榷場,逮誰抽誰,“看啥看?還不給老子動手!”

你丫剛才不也看得直呲牙嗎……挨抽的遼兵也是腹誹著,策馬揚刀沖進了戰場。

寧江州雖是軍州重地,寧江州騎兵也是正牌邊防軍,怎奈大遼承平日久,遼軍早已精銳盡失。

二三百遼兵,沒想到數十個土著野人居然膽敢反抗,更沒想到土著野人居然這麽能打,瞬間就丟了二十多條性命!

榷場之內已經見血,雙方糾纏在一起,再退出來就難。

綏赫一刀下去,對戰的遼兵就沒了腦袋,接著順手一撈,就搶過了對方的長槍,大喝了一聲,“殺!”

寧江州防禦使此時也有些發怔,榷場內怎麽了?土著野人瘋了嗎?居然忘了給後來的三百餘遼兵下令,也忘了門外還有二三十號土著野人。

博多覷準機會,猛一踢馬,徑直沖向了防禦使!

那防禦使年過四十,體力早衰,反應速度就更差。甚至沒考慮好迎擊還是閃避,就見博多跳馬飛至,探手抓來,兩人一並摔到了馬下!

下一刻,博多的腰刀就橫在了防禦使的脖子上,“命令,後退!”

“後退!後退!”防禦使被博多扯了起來,繼而扯著脖子,喊破了嗓子。

遼軍本來就處於劣勢,雖然人數是對方的三四倍,雖然外面還有大量增援,雖然這是自家主場——寧江州這是要變天了嗎?

呼啦如潮退,遼軍甚至把長槍扔在了地上,以示堅決執行防禦使軍令。

“退出來!”博多再次向阿布卡赫赫衛隊下令,聲色俱厲!

場內的三個小分隊終於知道了事態嚴重,眼見著遼軍接近十倍於己呢!短暫接敵,還是損失了四名隊員,負傷者就更多。

阿布卡赫赫隊員次第退出了榷場,並沒有忘記戰友的遺體,甚至犁頭和所有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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