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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玉石俱焚最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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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宋遼爭戰,於艮多少知道一些,但主要是以大宋的視角看歷史。對大遼不太熟,對大遼的邊陲屬地就更加不熟。

溫迪罕卻為於艮點亮了歷史迷航中的燈塔……

“胡裏改人臣服了大遼國蕭女皇,鷹路從此開通。大遼國此時最為鼎盛,胡裏改人也有了很大進步。”溫迪罕悠悠而言,似乎是對和平時代充滿了向往。

為什麽叫鷹路呢?胡裏改人臣服以後,需要定期向大遼國貢鷹,以供貴人打獵之用。

雄庫魯最是雄峻,可扶搖直上蒼穹,捕捉巨大的白天鵝。高品質的東珠,其實是從白天鵝的嗉子中得來的。

雖然雄庫魯難捕難訓,胡裏改人卻是專擅此道。初時,鷹路的負擔並不算太重。更何況,大遼國作為天朝上國,還會頒回些賞賜呢。實物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與先進文化有了交流,胡裏改人也是受益匪淺。

嗯,即使對歷史一無所知,評書《楊家將》總是聽過,京劇《四郎探母》總是看過。於艮甚至能吊著嗓子學一下於魁智的嘎調——“聞聽公主盜令箭,不由得本宮喜心間。扭轉頭來叫小番……”

嗯,大遼國沒有蕭女皇,只有一個蕭綽蕭燕燕,也就是《楊家將》裏的蕭太後,《四郎探母》裏的丈母娘。

“蕭女皇的孫子當了皇帝以後,一切都變了。拔乙門之起兵,之任節度使,也都是這個時期。”

具體內情,溫迪罕就說不清楚了,於艮反而是知之甚詳的。

話說蕭太後主政大遼,政通人和,兵強馬壯。蕭太後禦駕親征,一路勢如破竹,直打到汴梁之門戶——著名的澶淵。寇準強請宋真宗禦駕親守,床子弩射斃遼軍主將蕭達凜。宋遼簽訂“澶淵之盟”,一箭得兩甲子和平。

宋遼約為兄弟之國,當然要大開榷場,互通有無。大遼兵威逞強,經濟文化卻遠遜於大宋,於是大宋商品傾銷而至。三十萬兩匹的歲幣,實在只是一丟丟。歲幣居然成了貨幣戰爭的因子,大遼之貿易逆差大大的。

“蕭女王的孫子當皇帝”時,大遼承平日久,逐漸淫逸腐化。這孫子畢生的努力,又是將大遼的淫逸腐化推向極致。

具體說來,這孫子要修塔建廟,官員要貪腐,軍隊要開支。更兼大量財貨流向了大宋,換回了大遼貴族喜歡的奢侈品。

好在大宋貴族同樣喜歡奢侈品,特別是來自胡裏改的東珠。個頭碩大,外形圓潤,像樣子的都是百貫起價。而胡沙虎孝敬於艮的那枚“乒乓球”,簡直是無價之寶。

崽賣爺田不心疼。這孫子生財有道,銀牌天使逐年增多。五國部節度使不是自己人嗎——哥封的,大官!

雄鷹還是要貢的,這孫子也是個打獵高手。更多的卻是東珠、生金、寶馬、貂皮等貴重物資,生搜硬刮,吃人不吐核。

北國冰封路漫漫,女真蠻夷彪乎乎。銀牌天使其實也不是什麽好差使——略優於掛職吧,天使是到艱苦地區出差,掛職則是在艱苦地區駐守……

天使下凡後,當然要變著法兒給自己弄點補償。除中飽私囊之外,就是美女“薦枕”了。

幸虧於艮有那麽點古文基礎,否則還聽不明白——如蒙不棄妾願以蒲柳之姿薦枕席……

沒錯,溫迪罕說的就是漢語“薦枕”。大遼中後期,漢化已經相當普遍了,寫詩作詞拽典故,是貴族大佬們的必修課,比治國安邦還重要。不吟個三句半,誰好意思出門?好吧,這也是大宋的軟實力——和平演變。

艾瑪,有點小激動啊!千裏之外,千年以前,猛不丁地聽到一個熟悉的語匯……幸虧於艮養氣功夫上佳,否則露出點不恰當的笑容,還被異族青年給誤會了去。

嗯,這個詞絕逼出自文風鼎盛的大宋,聽著就那麽暧啊昧,透著一股子風雅——高大上!

胡裏改人卻不這麽認為。誰願意把老婆女兒借給別人風雅去?溫迪罕說到這個詞時,臉色也是憤然,略有赧然。

最過分的是,銀牌天使的風雅只學了個皮毛,就跟後世公知學了個“民主”一樣——丫閉嘴!我們在談論民主呢……

“薦枕”嘛,當然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銀牌天使卻是單方面的——老子看上誰,那就是誰的福氣!管她誰家大姑娘小媳婦,老子在城裏下館子都不要錢!

要說銀牌天使的口味可夠重的,哥在這也轉悠六七天了,分辨個男女都困難。當然,哥也不是那樣的人……

銀牌天使進了村,五國部眾苦不堪言,哀鴻遍野。節度使拔乙門再次揭竿而起,率領五國部眾奮起反抗,鷹路又阻絕了。

鷹路不通,那就是斷了大遼的財路。大宋的商人還在榷場等著呢!孫子皇帝對此萬萬不能容忍,大遼貴族也是同仇敵愾。馬上又派了天使到盆奴裏傳旨喻降——小子你聽著,哥這次玩真的。鷹路不通可是要了親命了……

拔乙門是條漢子,漢子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滾出去!

上述種種,卻只是背景,下面才是溫迪罕要講的故事。

遼軍出征五國部,是要路過完顏部的。此時,完顏部也出了一位梟雄,名叫烏古乃。烏古乃出迎王師三十裏,獻上寶馬和美女,跪地奏稱,盆奴裏地勢險要,部族兇殘,一時定然不克。縱然王師威武,終於戰而勝之,卻也難免戰損,玉石俱焚最是不值。

——依爾之見呢?

——願為大遼生擒拔乙門!

遼軍將領也知拔乙門及其部眾的厲害。這天寒地凍的,阿嚏……居然就這麽率領大軍撤了回去。任一個王朝之後期,總是妖蛾子多多。

烏古乃隨即屁顛屁顛地找到了拔乙門,跪地報稱,遼軍兵強馬壯,旌旗三十裏。幸虧小的機警,勸退了遼軍。否則,縱然大王威猛,士卒用命,終於戰而勝之,卻也難免戰損,玉石俱焚最是不值。

——爾將何從?

——自當為大王馬前卒!

此前,拔乙門並未將烏古乃放在眼裏。一個是封疆大吏節度使,一個是小小部落的小小酋長,肩膀不齊啊!

而此時,烏古乃為盆奴裏解了圍,好歹避免了一場廝殺。拔乙門恩怨分明,認了烏古乃這個小弟。

雙方簽訂盟約,共抗貪得無厭的大遼國昏君。為表忠心,烏古乃還把老婆多保真送到盆奴裏做了人質。

話說,多保真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女。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溫迪罕只是一帶而過,表情略微不自然——搞得於艮一顆八卦之心“噗噗”地跳。

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數月之後,拔乙門被多保真用蒙汗藥撂倒——還真有這玩意兒?這個調調很熟啊……

早已藏匿山林的完顏部兵馬沖進山寨,殺得盆奴裏血流成河。拔乙門被裝進木籠囚車,押送上京臨潢府獻給了孫子皇帝。

孫子皇帝百忙之中接見了功臣烏古乃,並冊封其為生女真節度使,完顏部從此逐漸興旺。生女真節度使也在完顏部世襲罔替……

“拔乙門,就是我阿瑪的瑪法。他的子女,只有我瑪法逃了出來。那時,我瑪法只有沃淩這麽大。”溫迪罕一聲嘆息,眼角微紅。

“阿玧,說我什麽呢?”

沃淩掀門進來,氣喘籲籲的,看來跑得很努力。齷齪跟在後面,倒是行有餘力。

“沒有說你。”溫迪罕笑了笑,摟著撲入懷中的沃淩,很寵溺的樣子。

故事顯然還沒有講完。不過於艮已經覺得,溫迪罕此行,很可能就是為了講個故事吧,並不是對阿布卡赫赫有所求。送個浴桶,也不過是適時發現於艮之所需罷了。

貌似又推斷錯了?上次已經推斷錯了一回,懷疑溫迪罕意欲染指盆奴裏之繼承來著。後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官僚主義害死人。

或者溫迪罕是想告訴於艮一些背景,以供決策參考?這些信息,還真是相當有用的。

至少是確定了大體的年代。另外於艮也知道了,手頭可資調配的力量,還有三個部落聯盟,而不只是盆奴裏這萬把人。甚至還有散落各地的胡裏改氏族,起碼有個共主的名分呢……

齷齪哥大模大樣地走到大通鋪的尾端,貌似是感覺到了溫迪罕所說的事情,可能與他有關。現在地窖子裏一時沒了話,當然也與他有關。

少年的心性是敏感的,自尊是亢奮的。現在再讓齷齪出去跑一圈,那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管他善意惡意,先梗著脖子拒絕了再說……

還好,沈悶未久,齷齪就找到了事情來做。如果不做點事情,站久了容易變化石。

這項工作當然還是燒火。幾天來,齷齪同志對此已經相當熟稔。火勢夠旺,陶罐裏的水很快就燒沸了。齷齪提著木把手,把水倒進了浴桶裏。

浴桶灌水,再不走就成了惡客。溫迪罕離開前,把沃淩的手遞給了於艮,“謝謝阿布卡赫赫。”

呃,這是感謝我照顧沃淩嗎?於艮倒是有點迷糊了,這都不挨著啊!

連續兩次的推斷失誤,百分之百的錯誤率,還是讓於艮的自信心頗受打擊。溫迪罕是個有故事的小夥子啊!和部落裏的老老少少不太一樣——這是咋回事呢?

“喀嚓……嘭!”

於艮擡眼看去,陶罐掉在了地上。齷齪垂頭喪氣地站在水桶旁。沃淩立即瘋了,沖過去沒鼻子沒眼地一通訓斥。

此前齷齪主要是負責燒火,添水是沃淩的事。齷齪可能是覺得這裏面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吧,不小心給包圓了,結果就出了問題——熱罐裏加了涼水。

齷齪不爭辯,沃淩也覺得沒趣,“蹬蹬蹬”跑出去了。好在陶罐並不珍貴,盆奴裏就能燒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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