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貴妃道：“本該如此，宮裏有宮裏的規矩，長幼也有長幼的秩序，綱紀倫常，那是絕對不能錯的。”

慕容誠連連點頭：“母妃教訓得是。”

佟貴妃這才臉色柔和下來，看了兒子與孟知非一眼，心知他們有話說，嘆道：“好吧，本宮去給你們沏茶，你們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吧！”說完就欲轉身。

“娘娘，慢著——”

佟貴妃回過頭，目光探尋：“太子妃這是？”

孟知非輕輕咬著唇，猶豫著，仿佛在做什麽重大的決定，但是她沒有猶豫多久，她很快就做了決定。她微微一笑：“娘娘請留下，我還有事要請教娘娘。”

佟貴妃有些吃驚，眼神看向兒子。慕容誠輕輕點點頭。佟貴妃若有所悟，轉身在椅子上坐下。

孟知非臉色肅然，看了侍劍一眼。侍劍會意，轉身走出屋子，關好門，守在門口。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那對母子默默的註視著孟知非。

孟知非深深呼吸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懷裏取出一張錦帕，正色道：“剛才我們能‘巧遇’那麽厲害的刺客，估計就是跟這張錦帕有關。”說完將錦帕放在桌子上展開攤平。

慕容誠母子倆對視一眼，低頭審視那張錦帕，臉色各異。

佟貴妃神色有些動容，道：“這張錦帕是用……綴錦絲繡的？”

“正是。娘娘也繡過這種絲？”

佟貴妃淡淡一笑：“繡倒是繡過，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本宮剛剛進宮……”

她默然了。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如花少女，進宮正得寵，皇上的賞賜裏就包括那種珍貴無比的綴錦絲。

孟知非點點頭，低頭端詳那張錦帕。

這是一副繡著美麗牡丹的白底繡花錦帕。牡丹繡在正中間，花的左上角繡了一首詩，是一首七言詩，右下角也繡了一首詩，卻五言詩。那首七言詩孟知非聽大姐念過，所以還算熟悉。

她啟唇輕輕念道：“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慕容誠點頭道：“這是一首名詩，大小姐文采過人，自然知道這首詩，看來，這張錦帕也必是大小姐所繡。皇嫂，這張錦帕你是從何得來？”

孟知非道：“錦帕得來實屬偶然，王爺不必細問。知非想知道的是，這一首詩有什麽寓意？”

慕容誠沈吟道：“這首詩其實就是讚揚牡丹的美麗，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用意。”

孟知非有些失望，眼光移向右下角的另一首詩。

“那麽這一首呢？”

慕容誠低頭一看，念道：“雁霜寒透幕，看雲外山河。雞鳴桑樹顛，老至居人下。”

“這首詩如何？”

慕容誠神色有些異樣，喃喃道：“這可怪了！”

“怎麽？”

“這首詩其實並不是一首詩。”

孟知非眉心蹙了起來：“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一首詩是摘取了其餘四首詩的其中一句，揉和在一起的。”

孟知非心口一跳，趕緊低頭仔細看，喃喃的道：“這首詩跟那副牡丹花根本不搭邊啊。”

“是的，這首詩雖然是摘取的其他四首是組合的，但是詩的風格卻是田園詩風格，的確和前面一首詠牡丹的詩風格迥異。”

孟知非撐著下巴，目光異樣。“這可就太奇怪了，一張錦帕繡兩首毫不沾邊的詩，有什麽意義呢？”

佟貴妃輕輕拿起錦帕，仔細審視著。過了一會兒，她斷然道：“太子妃，這兩首詩並不是一個人繡的。”

孟知非與慕容誠迅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真的？”

佟貴妃眸子閃著奇異的光芒，點頭道：“是的，本宮斷定，這張錦帕，牡丹和這首牡丹詩為一個人所繡，如果本宮所料不假，那麽繡這幅牡丹和這首牡丹詩的應該是你大姐。孟大小姐不僅文采過人，而且繡活也精湛，那是沒說的。但是這一首拼湊的田園詩……”

孟知非慕容誠二人全神貫註的聽著。

佟貴妃秀眉微蹙，道：“這首田園詩從繡功上來看，很明顯和不是同一個人所繡，這首詩仔細一看，要粗糙得多，而且，字也繡得有些敷衍，有可能，這人繡這首詩的心情比較慌亂，所以草草繡完……當然，當然這些只是本宮的猜測。”

孟知非一雙眸子閃閃發亮：“娘娘，還有呢？能看出這兩首詩繡的時日有多久了嗎？”

佟貴妃用手指揉捏著錦帕上的字跡，斷然道：“當然能看出。這首牡丹詩和牡丹繡了應該有兩月以上，繡好後下水洗過，而這首田園詩還比較新，應該沒有下過水，時日絕對不會超過三天……”

孟知非盯著那張錦帕出神：“可是，為什麽要繡一副這樣不倫不類的田園詩在上面呢？”

慕容誠心裏一動，迅速轉頭看孟知非，正好孟知非也在看他，兩人顯然想到一塊去了，異口同聲道：“藏頭詩？”

孟知非讚賞的看了他一眼，豎起了大拇指。

但是當兩人掃了一眼那首田園詩，卻大失所望。

無論他們是摘取開頭字還是末尾的字，那些組合起來的字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研究了好久，還是一無所獲，孟知非無奈，只好暫時放下此事。她將錦帕遞給了慕容誠。

“這個東西……可不能留著了。”

慕容誠怔了怔，隨即會意，接過錦帕，打開宮燈，就著燈芯點燃了錦帕。

一團火焰燃燒起來，錦帕很快變成了灰燼。

孟知非默默的凝視著那堆灰燼，沈默片刻後，辭別佟貴妃，和慕容誠一起離開了霜雪苑。

本來慕容誠堅持要送她回宮，但是孟知非婉拒了。

一來，她身邊就是侍劍，侍劍的身手她還是很信得過的。再說，現在這麽晚了，這裏又是皇宮，和慕容誠在一起難免惹人閑話。

慕容誠自然知道她心裏所顧慮的，於是點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疾步離去。

回到永壽宮後，一幹奴婢們都在等她回來，一見她進門，都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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