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過的好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軍隊又攻陷了雪意國十座城池。你這麽愛我，應該很為我高興吧？明源站在我的面前，笑容滿面地問。

他還是那麽俊美，一如我第一次見到他一樣。他依然愛笑，可是笑容已經不再溫暖，而是寒冷陰森，讓人恐懼。

今天用哪一種刑罰呢？他輕聲問，不以為然的表情，仿佛是在問今天吃什麽一樣。

看到我顫栗的模樣，他滿意地笑了，那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的笑容。

我還記得他要我陪在他身邊時，我內心的激動。

我原以為，在經歷過這麽多事情之後，他不會原諒我，可是他竟然原諒了我。失去靈力又怎樣，我不在乎；失去公主身份又怎樣，我也不在乎；不能成為王後又怎樣，我不在乎。

我害死他最愛的姐姐，他願意原諒我，這比什麽都重要。

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娶了蝶巒。我知道這是哲離的命令，他不能違背一個死去人的期盼；神族在經歷了魔族、冥族和吸血族的圍攻後，已經殘破不堪，他需要精靈族的幫助。即便心底苦澀，我依然強迫自己接受了。

我以為我可以容忍，可是當我看到他寵溺溫柔地看著蝶巒，當他微笑親昵地親近蝶巒，我還是嫉妒了。

蝶巒一臉羞怯地靠在他的懷中，臉上洋溢的幸福對我是莫大的諷刺。

明源哥哥真的要娶詩萱了嗎？

他很愛詩萱，對不對？他們會很幸福的，對不對？

姐姐，我真的很愛明源哥哥。

曾經的蝶巒是那樣懦弱無用，只會可憐兮兮地哭泣，只會向哲離撒嬌，討哲離的歡心和憐憫。哪會像此刻這樣，被明源寵上天。

即便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無法忍受。

明源明明是我一個人的，他怎麽可以對其他的女人那麽好？

那時的我一定愚蠢的不可救藥，我竟然在神族對他們的王後下手，在被抓住後，我竟然傻傻地以為明源會幫我。

你一個小小的侍女，竟然敢謀害王後。明源的話冰冷地掃過我的耳畔。

我不是侍女，我是吸血族的公主詩萱。我就那樣不經思考地說了出來，然後我看到明源笑了。在那樣生死關頭，我竟然癡迷於他傾城的容顏。

失去靈力的我，被輕易地抓住，關在了地牢裏。

每天一種刑罰，明源每一次都親自實施。

我向他認錯，我向他道歉，我告訴他雪意國所發生的一切，我相信他會原諒我的。

因為他是那麽善良，那麽溫柔的人啊。

我第一次看到明源，就已經愛上了他。他是那麽淡然，一臉溫和，絲毫不擔心死亡。我還沒有靠近他，他已經發現了我。

你好。他說。他的聲音是我聽過的最清澈的，讓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不想跟我說話嗎？他笑著問。

天啊，他太俊美了，我癡癡地看著他。

我慢慢走近他，很緊張，我怕靠的太近會褻瀆他。我從來沒有像那一刻一樣恨自己的身份，我多麽希望我是高貴的神族或精靈族。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像清晨的竹香。他笑著說。

我喜歡。他說這話的時候，我不由得臉紅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竹子，不過我很喜歡。我輕聲說，聲音低的自己都聽不見了。

有機會你可以跟我去霧月國，我們的密語林裏有很多的竹子，如果你喜歡，你還可以住在君竹軒。他說。

真的嗎？我驚喜地問。

他點點頭。

當然。如果幸運，你還能見到我的姐姐，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他說。

他向我描述著霧月國的風景，成片的竹海，成群的杜鵑花和鳶尾花，他說的最多的便是他的姐姐哲離。

我每一天都會去找他，聽他說那些發生在霧月國的事情，那是我生命中最開心的時光。

我不能離開他一步，不願意離開，我怕他會被門外那些冰冷的人吸幹血，我怕他會被處死。

我聽到很多消息，那個叫哲離匯集了神族凡人大軍，打敗了吸血族，還和精靈族組成了盟軍。那個叫哲離的女子，已經成為了神族的王。那個叫哲離的女子，提出要交換明源。

我很緊張，我怕父王會答應，我不知道那個叫夢香的說了什麽，父王竟然拒絕了。

我可愛的小公主，如果你真的喜歡明源王子，一定要看牢他，因為神族的女王一定會來帶他離開。夢香靠近我，笑著說。我不喜歡這個莫名其妙跑出來的女人，她似乎對哲離很熟悉。

看著明源痛苦，我希望哲離可以快點出現，可是又怕哲離出現，因為她出現的時候就是明源離開的時候，我每天都矛盾地睡不著。

你放心，她不會來的。有一天，明源對我說。

為什麽？我不解地問。

因為她不愛我。明源一直很開朗，只有那一刻他是那麽憂傷。

我為她瞎了雙眼，她卻棄我而去。他說。

你覺得她會來嗎？他問。第一次他流淚，他的眼淚刺痛了我的心。我知道他想見哲離，我更知道如果哲離出現，他一定會離開我。

哲離真的出現了，即便她換了裝束，可是那雙和明源相似的眼睛讓我認出了她。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輕易地相信了我，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像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這讓我很不舒服。

哲離，你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明源。很久以後，我問哲離。

怎麽會？在明源心中，你美麗善良。哲離說，我無法忘記她臉上嘲諷的笑容。我知道她依然無法原諒我，不能原諒我的背叛和出賣。她曾經有多麽喜歡我，以後就有多討厭我。可是她不能說，明源是那樣愛我，如果明源知道了真相會難過。

你會接受我嗎？我問，一臉楚楚可憐。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靜靜聽完我要說的話。

早點休息。她面無表情地說。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永遠無法接受我成為她弟弟的妻子，因為她喜歡蝶巒，她只能接受蝶巒嫁給明源。所以我不後悔，不後悔我曾經做的一切。

明源曾經是那麽依戀我，那麽維護我。他的母親柔珊公主對我是那麽溫柔，我無數次想過嫁給明源，我會多麽的幸福。

每一次，明源為了我頂撞哲離的時候，柔珊公主為了我責備哲離的時候，我都會幸福地想要跳舞。

如果不是哲離太過霸道，不肯退步，我絕不會和亦臻合作。

我早就看出來，亦臻愛慕哲離，他根本不希望哲離嫁給尺策，如果有機會趕走尺策，他一定會牢牢把握的。

我真的只是想教訓一下她，她憑什麽看不起我吸血族的身份，她自己愛的不也是一個吸血鬼嗎？如果尺策的身份暴露，她還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指責我嗎？

一切都很順利，可是我忘了我是在神族啊，哲離是神族的王，他們對她的維護要遠遠超過我。

我沒有想過尺策會死，更沒有想過尺策會告訴亦臻所有在雪意國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的明源從來沒有的冷漠，我慌了，我去求哲離，我請求她的原諒，可是她只是呆呆楞楞地看著我。她沈浸在失去尺策的痛苦中，她根本沒有聽進去我的乞求。

曾經在雪意國的時候，她懷疑過我，可是我一道歉，一內疚，她便原諒了我。這一次，她聽不進去了。一直到我被趕出去，她都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我，眼神平靜而陌生。

你真的知道錯了嗎？明源輕聲問，他的聲音那麽溫柔，他靠近我，像情人的呢喃一般，我怔楞地點點頭。

可是怎麽辦，我不打算原諒你。失去尺策的時候，我姐姐是那麽心痛；我反叛她的時候，她是那麽心痛；被抽走靈力的時候，她是那麽疼；被尺策咬的時候，她一定也很疼。一想到這些，一想到她那麽孤獨而悲慘地死在冥族手上，我就恨不得毀掉這天地的一切。明源的聲音很輕，卻咬牙切齒。

我好心疼，好後悔，可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甚至連和她說對不起的機會都沒有。明源說。

這種感受，你明白嗎？明源問。眼淚從眼角滑落，我心疼地看著他，視線卻碰到了他嫌惡的眼神。

吸血族的公主，你這卑微的骯臟的血統，又怎麽配做我高貴王後的侍女。他說。

好痛，身體痛，心更痛，直到後來，慢慢麻木。

我以為他只是要報覆我，沒有想到，他真的是想要毀滅。

第一要毀滅的，就是雪意國，吸血族。

選好了嗎？如果沒有選好，我就自己選了。明源的笑音傳來。

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望著他，我輕聲問。

明源沈默了，看樣子是在思考。

我舍不得，舍不得你這麽早死去。他的笑聲在昏暗的牢房回響，瘋狂，陰冷，讓人聞之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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