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好好照顧紫炎。執策的話響在耳邊，可是他一轉身便忘了。我恨的牙癢癢，手裏的杯子被拋出狠狠地砸向門，哐當粉碎，就在紫炎的身旁，她似乎嚇了一條，楞在那裏不敢進門。

你怎麽了，哲離？紫炎怯怯地問。

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我。我憤怒地看著她，她的眼神是那麽無辜，我恨這種無辜，恨這種一無所知的表情。我瞪著她，我真想掐死她，讓那個背叛我的人傷心欲絕。

哲兒，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很輕柔，可是卻更加讓我憤怒，難道就只會用楚楚可憐的表情求饒嗎？

你的丈夫不顧你們母子的死活，帶走了我給他的軍隊。我惱怒地說，然後冷笑著看著她，看她有什麽反應。

不會的，執策對王一直忠心耿耿。她無力地辯解著，她看上去很焦慮，更多的是恐懼，她的臉色在發白。

天啊，她不會要暈了吧，我可不會可憐她。

王，公主還懷有身孕，不能受刺激。尺素輕聲說。

我才不在乎呢。我心想著。

哲兒，你一定很難過吧？我沒有料到紫炎竟然反過來憐憫地看著我。

難過？我冷笑了一下。

我為你難過，最好他別落在我的手上，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他，到時你就成了寡婦了，你的孩子就成為孤兒。我說。

怎麽會這樣？她開始哭起來。

哭吧，以後你要哭的時候還多著呢。我在心裏恨恨地想著。

公主別難過了。尺素安慰著她，她還在抽泣，可我聽不了她的哭聲，我看著紫炎，她看上去真的可憐極了。我的心莫名地煩躁起來。

別再哭了。我叫道。她還在哭，我的忍耐到了極限。

還有完沒完。我憤怒地吼道。尺素拼命地給紫炎使眼色，她盡量忍住了。

哲兒…她可憐巴巴地叫我。

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受不了你這樣，要是我不耐煩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我沒好氣地說，盡量壓制著心裏的怒火。

我望向窗外，神族的天空從來沒有那麽昏暗過，那滿天的烏雲像無數的亡靈，向王宮襲來。

哲兒，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母親輕聲問。印象中，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柔聲跟我說過話。我轉過臉去看著她，突然覺得她很可憐。丈夫自殺了，兒子不知所蹤，她拋棄的女兒將要成為亡國之君，她該多麽無助啊。可是，這不正是她應得的嗎？

我會找人送你出宮的。我輕聲說。我要她活著，我要報她生我之苦，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葉臨會護送你、品妍和芊靈一起走，楚潯護送紫炎和尺素一起走。我說。

那你呢？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口。

我要守在這裏，外公交給我的霧月國，我要守著它。我望著宮殿，輕聲說。

哲兒，你…她說不出話來，我知道她恨我，她畢生都想離開這兒。

以後你就在精靈族生活吧，博倫會好好照顧你的。我說。她還想說什麽，可是我累了，我不想聽下去了。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一些不願意離開的，很多我連名字都不知道，可是他們卻選擇了與落央城共存亡。我沒有說什麽，隨他們去了，我給過他們生存的機會，他們要放棄，那與我無關。

公主要生了。尺素驚慌的聲音傳來，我吃了一驚，為什麽？為什麽在這個時刻？我強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快去找太醫。我對尺素說。

太醫們都被遣往邊關了，您忘了嗎？尺素看著我，我這才想起來，我將太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給了風玨，一部分被執策帶走了。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起來。

殿內，紫炎的叫聲傳來，我連忙沖了進去，她的臉色蒼白極了，臉上全是汗，她看上去痛苦極了。我握住她的手，一下子慌了。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要離開我了。我的心裏只有這一個想法。我輕輕吻著她的手，眼淚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

紫炎看著我，勉強地笑了，她想安慰我，可是嘴裏發出的卻是痛苦的叫聲。

快，快去找宮裏年長的侍女來，看看有沒有懂得接生的，快去。我突然想起來，對著尺素叫道。她應允了，馬上去找了。紫炎緊緊握著我的手，她的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已經滲出了小血珠。

姐姐，不要離開我。我叫著紫炎，強烈地忍住還要流下的淚水，我突然很無助。尺素為什麽還不回來？血從紫炎的□□不停地流出，她的腿在顫抖，一如我的心。我的手突然一陣鉆心的疼痛，紫炎的指甲深深地進入了我手心的肉裏。紫炎痛苦地尖叫著，那叫聲撕扯著我的心。她突然松開了手，整個人軟了下去，也不再叫喚，我嚇的退開了，我捂著嘴。

我殺了她，是我殺了她。我在心裏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我是兇手，我殺了我的姐姐和她的孩子。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就在這時，一雙手抓住了我。

她昏迷多久了。品妍問。

剛剛。我感覺我的聲音是漂浮在空中的。

她死了，是不是？我呆呆地問。

快帶王下去，給她喝杯茶，她這麽年輕怎麽能讓她呆在這裏。我聽見品妍對侍女說。我順從地走了，只是茶怎麽也無法咽下喉嚨，咽的好累好辛苦。

紫炎又開始叫了，我驚喜地回過頭去，註意力重新回到她的床的位置，只是我不敢再進去了。她每叫一聲，我的眼淚就會掉下一滴。尺素走到我的身邊，緊緊抱著我，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抱著我。我們靜靜地等待著，三個小時，那是我生命中最長的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聽見了哭聲，純真的孩子的哭聲。我起身時，才發現自己曲著的腿已經麻木了。

是個小公主。品妍在裏面說。我開心地跑了進去，一個臟臟的小東西正在夫人的懷中蠕動著。

為她準備衣服了嗎？品妍問。

我忙脫下自己的披風給她，她望著我，嘆了口氣，扯過一旁的毛毯，輕輕擦拭著那個小生命，然後用我的披風將她包起來。做完這一切後，她回過頭來沖我笑了笑。

我看到一個漂亮的還在在她懷裏，她看上去乖巧極了，瞇著眼睛靠在品妍的懷裏。

姐姐，她好漂亮。我開心地對紫炎說。紫炎看著我笑了，她看上去好虛弱，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可以看看孩子嗎？她輕聲問。品妍將孩子抱到紫炎面前，放入她的懷中，她幸福地笑了。

我的乖女兒。紫炎親昵地叫道。小家夥閉上眼睛允著嘴，沒有看到這溫情的一幕，她發出喑喑的聲音，算是一種回應。紫炎用盡了所有力氣在這個小生命身上，此刻紫炎貪婪地望著她。我看著她們，突然很羨慕，她們好幸福，紫炎一定會很愛這個女孩，這個女孩也會很愛紫炎。我回頭，準備向上天表示感激，然而我看到了品妍嚴肅的面孔，上面滿是憂傷。我有些不安地看著品妍。

出血太多，恐怕…她欲言又止，我這才發現血已經從床上流淌到地上了，入目一片血色。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會的，這不可能的。我望向紫炎，她看上去很坦然。

我懷孕時，太醫說這個孩子可能保不住，結果保住了。後來，太醫提醒我生產時要小心，我一直都做好了心理準備。紫炎虛弱地說。

難道你這樣說我心裏就不再內疚了嗎？我含著淚望著她。

不要難過，哲兒，你已經哭的太多，再哭下去，眼睛會壞掉的，到時就不漂亮了。紫炎笑著說，她握住了我的手。

哲兒，答應我一件事。紫炎的語氣突然急切起來。

什麽事？我輕聲問。

做我女兒的母親。她滿懷希冀地看著我，我卻下意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答應我，好不好？紫炎在哀求，可是我此刻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我不能答應你，不過我會為她找一個很好的母親。我說。紫炎絕望而無助地看著我。

對不起。我強忍著淚，背過身，不再看她。

你…紫炎哭了，她沒有說出來，許久也沒有再說，我下意識轉過身去。

她走了。品妍輕聲說。眼淚再也無法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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