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過一個夢境，夢裏有個女孩，她的兄弟姐妹還有父母都被人害死了，只有她一個人活著。

有一個噩夢，一個女孩被一個食人族家庭逮到了。她發現那個家庭裏面的父親和兄長喜歡她，於是她想到了一個逃脫的辦法，那就是挑起他們的爭端。那個父親愛她，因為他早就想換一個妻子；那個哥哥愛她，是因為他已經是一個成年男孩，而她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孩。

就算是死，也該有人陪葬。那是曾經的我的想法。

你知道嗎？我記得他們家裏每一個人的樣子，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去，就像看到我的家人一個一個死去一樣。我哭得那麽難過，我哭叫著讓他們住手，我絕望地看著最後一個人死去。然後我看著那家的長子，羋山，他一步一步走向我。他的身上沾著他的家人的血，他卻在微笑。

渙然，我們可以在一起了，我可以保護你。他說。

我望著他，時光突然凝固了，只剩下平靜的我們。

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嗎？我輕聲問。

他點點頭。

你知道嗎？我也是一個人。我輕聲說。

我本來有個其樂融融的家庭，有個愛我的哥哥，有個乖巧的妹妹，有個仁慈的父親，有個美貌的母親。直到有一天，一個魔鬼闖進了我家。他在我哥哥的面前□□了我的母親，然後劃破了她的喉嚨，在她的喉嚨叫啞了之後。

一切結束後，他就在後院活埋了我的哥哥。這一切發生時，我抱著我的妹妹，躲在壁櫥裏，不敢說話。我就那樣默默地聽著，聽著哥哥和母親的尖叫聲，聽著他們的求饒聲。我在他埋葬我哥哥的時候，帶著我妹妹逃跑了。我以為只有他一個人，當我跑出去的時候，才發現還有一個人，他就在門口等著我們。他將我們拎回了房間。

看，我還抓住了兩個小美人。他邪惡地對著樓上說。

樓上走出來一個人，他手裏拿著一條項鏈，母親的項鏈。他看著我們。

我知道你喜歡，她們兩個是你的。他笑著對抓住我們的人的說。

就在樓下這位得意的時候，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痛得放開了我們。我趁機帶著我的妹妹跑到了浴室裏面，將門鎖起來。樓上那位在笑，而他在後面罵罵咧咧，不過他們一點也不著急。我知道對他們而言，我們不過是已經到手的獵物而已。

你們怎麽跑出來的？羋山問，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反而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彩。

你殺過小孩嗎？我輕聲問。

小孩的肉很鮮，不過太少了，所以我們一般不會殺小孩，我們會養大他們，然後。。。他沒有說下去。

我殺過小孩，那個小孩死去的時候才三歲。我說。

我的妹妹說她害怕，我鼓勵她閉上雙眼。我叫她不要睜開眼睛，她一直很聽話，她閉上雙眼，一直在我溺死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再睜開雙眼。我抱著我妹妹冰冷的屍體，哭得喘不過氣來。

當他們撞開門時，他們一瞬間驚呆了。

我可以聞到他們身上母親的香味，還有埋葬哥哥的泥土味。

我望著他們笑了，然後我用鐵絲劃破了自己的喉嚨。

羋山呆住了，不過只過了那麽一會兒，他就笑了。

這個故事有點讓人難過，我很為那個可憐的女孩難過，我相信那個父親應該更難過。他有為他們報仇嗎？羋山問。

當然，不過報仇的不是我父親，而是我。我笑著說。

但是你說那個女孩已經死了。羋山驚訝地看著我。

我父親回來了，他無法接受這一切，他崩潰了。當他看到夜神出現時，他和夜神做了一個交易。一命換一命。我只是劃破了自己的喉嚨而已，我是那個家裏唯一一個還有氣息的人，所以夜神放過了我。我輕聲說。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這個故事，只是現在所有的一切已經終結了，所以我要告訴你這個故事。我笑著說。

我不明白。羋山不解地望著我。

那一天，除了我們一家人，還有一個人也在。是一個男孩，比我大半歲，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在我和妹妹試圖跑出去失敗之後，我們將門外的那個男人引了進來，使那個男孩找到機會跑了出去。他是去找救兵的，我們家離最近的一戶人家步行只要十幾分鐘。他們放我在浴室裏面等了半個小時，我抱著我最愛的妹妹，我一直在祈禱，我在祈禱有人可以來救我們。時間的分針一次一次紮著我的心，可是救兵卻一直沒有來。他再也來不了了，因為那個男孩被人殺死了，被吃掉了。我盯著他，沒有錯過他臉上所有的表情。

我想起來了。羋山驚訝地看著我。

那個男孩求我們救的是你？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你們一家人毀掉了我所有的希望。我說。

當我醒來的時候，當我試圖擺脫夜神逃跑的時候，我來到你們家的窗前，我看到我的朋友就在你們的餐桌上，而你們一家人在樂呵呵的慶祝。你們聽不到我的尖叫聲，你們看不到我的痛苦，因為夜神擋住了。

你到底是誰？羋山用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笑著搖搖頭。

你殺不死我了，因為我已經死了。我笑著說。我用意念控制著他的手臂，我看著他將刀刺向自己的身體。他在抵抗，可是他沒有辦法抵抗。

你說過，你沒有殺那些仇人。羋山掙紮著說。

我是沒有殺他們。那個□□我母親的人，被他的妻子出賣，在他的□□上做了手腳，在一次狩獵時他被鹿角撞死了。那個埋葬我哥哥的人，我讓他被自己的兒子活埋了，不過我沒有讓他窒息，我讓他腦袋露出外面，他是被禿鷹啄死的。最後一個，他很喜歡喝酒，他是醉死的，不過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油。只是他嘗不到味道，碰巧又吸煙。我沒有殺死他們，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些手腳，他們是自己死的。我笑著說。

所有人都說食人族是人類中最冷漠，最殘忍的，而且心胸狹窄，有仇必報。

是同伴故意把那個女孩留下，有人想要她死在裏面，她卻活著出來了。不管怎樣，她都逃出來了，並順利成為冥族的一員。

我是不是很恐怖。渙然笑著問我。

我逼著羋山將自己的肉割下來，吃了下去。從那一天開始，我已經不再有憐憫之心了。從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也將有一天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渙然說。

多麽殘忍的故事，這是我聽過的最殘忍的故事了。我說。

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我的眼淚在那一個晚上全部都流光了。渙然說。

渙然。我望著她，她看上去虛弱極了。

不要難過，哲離，死亡只是一種解脫。渙然笑著說。

她第一次表現的那麽輕松，仿佛那是一件不關她事的事情。

我死了，不會有靈魂，什麽都不會有，就像塵埃飄散在風中，不過我並不難過。遇見你是我的幸運，因為遇見你，那個晚上，我被蔚繚發現活了下來。因為遇見你，在雪意國的時候，我才能擺脫同伴的算計活下來。

你曾經問我為什麽要救你，我一直沒有正面回答，因為你曾經救過我很多次。

我最開心的就是有你和季熙這兩個朋友，我最開心的就是在寞璃城的日子，如果有機會，送我回去吧。渙然說。

難道你不想見他了嗎？我問。

他不愛我，我已經不想勉強了，勉強的代價我已經承受不起。第一次向他表白後，他在某天要我陪他喝酒，然後將中了藥的我送進了軍營。第二次想要他的答案，等來的是死亡的瀕臨。渙然笑著說，可是我依然看到了不舍，在她的眼中，在她最後滑落的眼淚裏。

我不會讓你死的，渙然。我俯在她耳邊說，我知道她已經聽不到了，可是我還是跟她保證。

讓那些悲傷的記憶離開你吧，渙然，我會幫你換一個名字，換一種身份，好好地活著。我輕聲說。

忘記我們，忘記蔚繚，忘記那些仇恨和曾經的覆仇，好好地活著。我輕聲說。

睜開雙眼，就看到尺策就站在我的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又做夢了嗎？尺策溫柔地問。我朝他微笑，他沒有笑，冰冷的手指滑過我的臉龐。

下一次微笑時，要先擦幹眼淚，這樣我才會相信你做的是個美夢。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次夢中的是誰？尺策問。

渙然。我聽見自己回答。

你覺得她過的好嗎？我輕聲問。

我記得你說過璽皓愛她。尺策輕聲說。

可是我對璽皓說過很過分的話，我和他決裂了，我怕他會因此遷怒於渙然。我的擔憂無處排解。

如果是真的愛，他一定會很珍惜很珍惜的。尺策安慰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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