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敞亮，我想我一定又在做夢了。不然怎麽可能在窗前看到訣眉的笑顏，渙然在秋千上蕩漾。

你喜歡豐凈？南慕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明是疑問，卻用了肯定的語氣。我忍不住一怔，靜靜地站著沒有回答。

無論是哪種回答，都無法讓他好受吧，想到我們之前的一切，我不由得慶幸還好他和豐凈不認識。很快，我意識到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他有跟你提起過我嗎？南慕躍問。我轉過身看著他，我的心有股不好的預感。

你看著我的時候，有想起他嗎？我們是如此相像。南慕躍似笑非笑地問，他一直盯著我，目光銳利，不允許我逃避。

你是他創造的那個人？我輕聲問。我很不想聽到肯定的回答，可是我註定不能如願。

看來他提過我。南慕躍冷笑著說。

躍，我之前失憶了，我不記得過去…我想要解釋，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所以你恢覆記憶後，就要和我分開。因為至始至終，我都是一個替代品。南慕躍冷笑著說。

我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夢，只是看到南慕躍這個樣子，我的心依然不好受。

睡吧，睡醒了，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我對自己說。

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打敗了流觴。南慕躍扶著我，在我耳邊，溫柔地說。

果真是一場夢啊。昏迷前，我心裏想著。

不是做夢，哲離，那些亡靈選擇了你，流觴的靈力失去了支撐，他被我們打敗了。南慕躍說。

哲離，我們忘了過去，重新開始吧？他輕聲問。

好啊。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抱著他。

躍，我愛你，只愛眼前的你，不是那個冷漠的你，我只愛這個溫柔的你，即使這樣，你依然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我迷迷糊糊地問。

朦朧中，我看到他似乎笑了，擁抱我的雙臂在縮緊，可是我不覺得疼。

真希望可以多一點時間留在夢裏，可是躍，你知道嗎？夢終究會醒的。

我是在一片焦味中醒過來的，睜開眼，滿目瘡痍。空氣中，不再有鮮花的氣息，有的只有煙塵的味道，還有飛舞的塵埃。

我聽見慘叫聲，我聽見哭聲，我看到很多屍體躺在地上無人理會，我也看到很多殘垣在陽光下化為灰燼。

那些逝去生命的，那些重傷的，那些悲傷的，那些絕望的，他們有的是藍瞳，有的琥珀色的眼瞳，有的紅瞳，有的黃瞳。他們相互畏懼，又相互仇視。當他們憤怒時，號角聲響起，空氣中湧動著強大的靈力，摧毀敵人的同時，自己亦同樣受傷。

我閉上了雙眼，只是一瞬間，周圍的場景變了，我站在了空曠的宮殿裏。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順著記憶來到了那個熟悉的人面前。

外公。我輕聲喚他。英俊的中年男子睜開了他銳利的雙眼，看向我。他的臉色很蒼白，可是眼中的鋒芒卻沒有減。

你會回來的，對嗎？外公朝我慈愛一笑，輕聲問。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被托盤摔落的聲音嚇到了，再回過神，眼前的世界只剩下天花板了。

你覺得這是你想要的嗎？一個陌生的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入眼的是流觴那張雌雄莫辨傾城的容顏，只是眼神不再神采奕奕。

你知道這裏關了多少五族的邪惡嗎？如果他們出去，會給五族帶來不幸。流觴說。

所以，你是為了五族的和平才成為城主的嗎？我冷笑著問。他凝眉，沒有回答我。

哲離，你和魔族的王是什麽關系？他輕聲問。

沒有什麽關系。我不淺不淡地回答他。

神族和他，你只能選擇一個。他輕聲說。

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們離開寞璃城？亡靈突兀的影像伴著他的聲音來到我的面前，我驚醒過來。

你終於醒了，再睡下去，我們會以為你又睡幾十年。季熙看著我，長舒一口氣。

哲兒，你是城主了。閔馨的笑意直達眼底，我從來沒有看到她那麽開心的模樣。

我們準備離開吧。我對渙然說，然後看到笑容凝固在了閔馨臉上。

哲離，你不能離開。閔馨著急地說。

如果你對這座城市感興趣，你可以做它的主人，我要回到神族去。我冷冷地說。

難道你沒有絲毫的不舍嗎？閔馨看著我，眼神有些受傷。

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姥姥，我會把你的這份恩情記在我母親身上。我望著她，平靜地說。如果她想要更多，那麽很抱歉，我給不了。

也許是因為知道勸服不了我，所以閔馨只是要求為我餞別。我沒有拒絕她，如果這是她的心願，我願意成全她。

我沒有想過我還會被算計，我還想著，也許我可以帶她一起走，即便我不情願。

哲離。南慕躍步履蹣跚地走向我，他的眼中滿是驚訝和怨憤。

你對我做了什麽？他抓住我的手，有氣無力地問。我並沒有對他做什麽，我只是換掉了我和他的杯子。

等你醒來，你的世界裏將再也不會有哲離這個人。我望著他，平靜地說。

哲離，哲離…他叫著我的名字，倒在了我的面前。我扶著他，任由他緊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帶著不甘。

從今天開始，我的世界裏也將不再有南慕躍這個人。我深吸一口氣，看向他，輕聲說。

為什麽？你答應過要重新開始的。南慕躍瞪著我。

為什麽騙我？看著他眼中迸發的恨意，此刻的他和記憶中的豐凈竟然重合了。

豐凈。我輕撫他的臉，只有這樣，他才會絕望吧。

我不再愛你了。我說。即便再不甘心，他也閉上了雙眼。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滑過，無聲無息。

答應我，你會帶他出去。我對著一旁的尤霆，輕聲說。

當然。尤霆微微一笑，說。

我沒有再去看呆楞的閔馨，我本來就不適合回頭。

哲離，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訣眉在身後叫住我，輕聲問。

這個地方我不會再來，我會另外派人過來。我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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