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我看著眼前這張恐怖的臉，困惑地問。

夜行者。他輕聲說。我沒有看見他的嘴巴動，他一直保持著微笑的口型，如果那口型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話。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是時候回家了。我聽見他說。

回家？我的心猛然一怔。

我這就回去。我連忙轉身準備離開。

我說的是你在落央城的家。他擋在了我的面前，我一聽就懵了。

哲離公主，你已經體會過這個世界的生活了，該回到屬於你的世界了。他說。

我知道你恨神族，恨落央城所有的人，但是戰爭已經開始，神族的國王病重，你的弟弟明源正在前線奮戰，神族的局勢在動彈，你必須回去。他輕聲說。

我想你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什麽公主，我只是個圖書管理員，有時偶爾兼職做點其他的，也許我跟你找的人有點相像，可你真的找錯人了。我解釋說。他看著我，他的眼神讓我莫名地心虛。

你的眼神跟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真像，溫和平靜帶著善良，那時你只有七歲。他說。

被父母拋棄，被神族遺棄，被凡人撫養。有一次，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慌忙中撞到了受傷的我。你當時怕極了，一看到我受傷，又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幫助我。我們沒有食物，餓極了，你竟然提議讓我吃掉你，理由竟然是你不可能吃下我。我當時忍不住笑了。你居然可以把我醜陋的事情說的那麽委婉。你聽了我的想法後，笑著說我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我知道那是騙人的，我一笑牙齒尖尖地露在外面，怎麽可能好看。那時的你說笑容可以讓人變得溫和而善良，所以好看。

真是一個善良的女孩。我的心被你感動了。

我永遠記住了你，可是你那時年紀還很小，你根本不記得我了。他說。

那後來呢？我忍不住問。

這個善良的小女孩，怎麽樣了？我問。凡人是有生死的，你的姆媽死去的那一天，你被接進了宮裏，你外公將你交給了你的小姨夕婼公主照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憂傷。

可以想見，我過的並不好，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個地方。

夕婼公主美麗的面孔下隱藏著一副蛇蠍心腸，你備受她的虐待，在她打你罵你時，你連跑、叫、哭都不敢，你的眼中含著淚水，慢慢的，怨恨充滿了你的眼眸。這樣的日子遙遙無期，終有一天，你絕望了，你選擇了死。死亡的氣息將我帶了過去，我終於再次見到了你。

我用最殘忍的方式折磨著那個惡毒的女人，直到她瘋癲。你看到了這一切，眼淚從你的眼中流出，我本不想讓你看到的一切，我的心裏充滿了愧疚，便抹去了你關於我的記憶。他說。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依舊在微笑，我以為他會流淚的，可是他眼裏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你很喜歡這裏，對嗎？他問。

我看到你開心地笑容，真不想打擾你平靜的生活，可是現實不允許，你必須回到落央城去，那裏還有你在乎的人，即便你已經將他們忘記。他說。

你的故事很哀傷，也很感人，可是我真的不是你找的那個公主。我冷淡地說。

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都在這裏，似乎我的這一生都是在這裏度過的，雖然我不記得從前發生過什麽，但是我知道我屬於這裏。我說。他看著我，我原以為他要強制帶我離開，然而並沒有，只是遞給了我一棵古古怪怪的藥草。

吃下它，你身上被下的藥就可以完全解了，你就可以恢覆所有的記憶。他說，在我楞神的片刻，再回過神來，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據說精靈族要和吸血族開仗了。”

“哇，有好戲看了，那些白衣服的人怎麽可能鬥得過那些冷血無情的惡魔呢？”

“也不一定，精靈族的王可是他們歷屆最強大的王。”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據說精靈族的聖物在吸血族手中。”

“能讓吸血族不惜發動戰爭的聖物一定不是一般的物品吧？”

“那當然，聽說那是一塊稀世水晶，能讓枯骨生肉，死人覆活，只是它極具靈性，一般的人都不懂運用，就連精靈族的王都不會用。”……

我們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戰爭的消息已經在寞璃城傳的沸沸揚揚的，能夠傳到寞璃城來，可見外面的戰況一定很慘烈。

哲離，你有什麽想法嗎？季熙小心地問。我看著她，輕輕抿了抿手裏的茶。

這家店的茶越來越好喝了，不是嗎？我笑著問。

“場戰爭，神族不知道會不會參加？季熙說。

那關我什麽事？我反問道。

難道你忘了我已經不再屬於神族族了？在這座亡靈之域，早就不再有族群之分了。我輕聲說。她笑了。

是啊，沒有人能夠逃出這裏，嘗試過的都已經死去了。她加重了語調，似乎在刻意提醒我。

可是我沒興致體會她的言下之意。我在想，如果我拿到了那塊水晶，那麽明源的眼睛一定會覆明的，那我就不再欠他什麽了。而如果我想要拿到那塊水晶，我就得出去。我忍不住望了望城門的方向，冷笑了一下。不知道那兩頭怪物還記不記得我？這個世界上可能有困得住我屍體的地方，但絕不會有困住我的地方，因為我不允許有那樣的地方。

哲離，目前最要緊的你的婚禮，我們只需要擔心婚禮就可以了。季熙說。

我看看她，看看我們剛剛取的禮服，沒有說話。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和幸福的南慕躍，怎麽也笑不出來。他跟豐凈那麽相像，他溫暖的時候那麽像靈奕，他倔強的時候那麽像尺策，他將所有人在我腦海的影像重疊起來。

哲離，我們就要成為夫妻了，你不開心嗎？南慕躍溫柔地笑著問。

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我輕聲說，我不能再猶豫下去，我不是豐凈，我無法向豐凈欺騙我一樣繼續欺騙他。

什麽事？南慕躍還抱著我，望著鏡子裏的我們，輕聲問。

我已經恢覆了記憶。我說。南慕躍楞住了，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的手抱的更緊了。

這是好事，對嗎？他問。我難過地看著鏡子裏的他，搖了搖頭。

我不能騙你，你和我以前喜歡的人太像了。我說。

我只是一個替代品嗎？他輕聲問，聽不出喜樂。我拼命搖搖頭。

你從來不是豐凈的替身，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以後會一直喜歡下去。我說。他長舒了一口氣，笑了。

那就好了，我們會很幸福的。南慕躍說。

我不能和你結婚，我已經有未婚夫了。我接著說。南慕躍愕然地看著我，我試圖掙開他的懷抱，可是他不讓我掙開。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因為我承諾過另一個男人，今生只要活著，我都會陪在他的身邊。我說，我的心從來沒有的難受。

躍，你不了解我的過去，你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過去的傷痕，永遠都無法撫平，這樣的我是配不上你的。我輕聲說。他還是不肯松開自己的手。

如果我說我不在乎呢？南慕躍輕聲問。

我無法忘記他，我恨他，這種恨曾經折磨得我每晚都無法入眠，現在我又想起來了，每次看到你，我都無法忘記我有多恨他。你知道最悲慘的是什麽嗎？那麽多人愛我，那麽好的靈奕，那麽好的尺策，都無法讓我的心從他身上離開。那麽驕傲的我，那麽無情的我，愛上了一個從來都不曾愛我的男人，還因此害死了好多好多的人。我說，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我害死好多人，這樣的我，無法原諒，這樣的我，已經不配再得到幸福了。我望著南慕躍，輕聲說。

躍，你跟他太像太像，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我難過地說。

你們那麽相愛，為什麽不在一起？許久後，南慕躍輕聲問。我忍不住苦笑。

我們不是相愛的，從一開始，他就不愛我。他是我見過的最自私的人，他不愛我，也不讓我愛別人。我輕聲說，過去的怨恨又一次襲上心頭。

對不起，躍，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可是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幸福地生活下去。我輕聲說。

你又問過他嗎？你怎麽知道他不愛你的？他問。

有些問題不需要問出口，就像我知道你愛我一樣，無論發生什麽事，你最先想到的都是我。他愛的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女人，所以每一次他面臨選擇的時候，他選擇的都是她。為了她，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我；為了她，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奪走我的快樂和希望。我輕聲說。

我是世上最大的傻瓜，怨恨讓我備受折磨，可是那個人，根本不會在乎。我苦笑，我仰起頭，阻止眼淚流下來。南慕躍已經松開了他的手，呆呆地站在那裏。

再見了，躍。我輕聲說。

當我走出房間，我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我又一次因為豐凈傷害了愛我的人。

這真是太不公平了，為什麽每一次受傷的那個都不是豐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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