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走過去準備關的時候，餘光瞥見蜷縮在沙發上的人。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傳來，顧傾城腳步頓住。

應該已經睡了好久。

睡熟的人像是有什麽煩心事，眉頭緊緊的皺起，顧傾城伸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的紋絡，可當事人卻不安分的換了個睡姿。

安靜的睡臉直直的對著顧傾城的方向，伸向眉間的手頓住，顧傾城目光下移，手握緊松開，握緊松開，最後輕輕的落在了沐棉的臉上，大手劃過沐棉的眼睛，側臉，落在那誘人的紅唇上。

顧傾城微微俯下身，嘴唇輕輕碰觸到沐棉的唇，深邃的眸子看著她，低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我該拿你怎麽辦？你告訴我。”

寂靜的客廳裏，只有沐棉清淺的呼吸聲和墻上指針轉動的聲音。

沐棉一大早是被手機的鈴聲給吵醒的，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餵？”

“小棉姐，你在哪呢？怎麽還不見你的人，陳老板都已經到了。”

電話裏傳來小萍有些焦急的聲音，沐棉將手機拿的遠了些：“到了？到哪了？”

“昨天不是約好跟陳老板在凱德談合同？小棉姐，你忘記了？”

是的，她忘記了。她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咦，她的鞋呢？沐棉找了一圈也沒有看見她的拖鞋，跑到哪了去了？

不對，她記得她昨晚明明在沙發上坐著，坐著坐著後來，後來她好像就睡著了，可是她怎麽到床上的？

難道是她回到了床上睡覺？她不知道？

手機又開始催命的響了起來。

裏面傳來章蒙那略帶攻擊性的聲音：“沐棉，你在哪呢，老板都打電話到我這來了，你要是再不出現，我的電話就要爆了。”

呃......

急急忙忙的收拾好，從臥室出來不下心就撞上一堵肉墻。

“對不起，對不起。”擡頭，沐棉呆住，咦？是傾城？：“你，你沒有去上班？”

顧傾城皺眉：“禮拜天。”

噢。啊？禮拜天？怪不得她會忘記這麽重要的是事情。手機又催命的響了起來，沐棉急忙的跑去衛生間。

“有事？”

刷著牙的沐棉含糊不清地開口：“嗯，約了人談合同。”

手機，錢包，鑰匙，噢，對，鑰匙。沐棉一股腦將東西塞進包裏，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半。顧傾城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外套：“我送你。”

“啊？不用了，我打車過去。”

“我知道一條路，不堵。”

確實不堵，而且一路上紅燈都沒有遇到幾個，沐棉不由得心裏乍舌。

匆匆下了車，連謝謝都沒有來得及說，就被小萍拉走了，沐棉回頭看的時候，車已經不見了。

“小棉姐，你怎麽回事，怎麽電話也打不通，老板說你再不來，就要去公安局報案了，看你是不是也成為了失蹤人口裏的一員。”

呃.....他們老板應該是社會新聞看多了。

整整一個多小時的討論，合同終於談妥，沐棉從裏面出來，拒絕了飯局的邀請，沐棉拿出手機，十一點多，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調出顧傾城的電話號碼，按還是不按？

直到手機傳來嘟嘟的聲音…..

“餵？”顧傾城低沈的聲音傳來。

“是我。”

“嗯。”

“你吃午飯了沒有？我知道一家的牛肉粉很好吃，你要不要一起？”

那邊沈默了會兒，就在沐棉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顧傾城的聲音傳來：“你在哪？”

看了眼周圍：“白南路71號。”

沐棉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時不時看看時間，指針終於指到了六，熟悉的聲音才傳來。

“傾城？”

“上車。”

這不是去她說的那家牛肉粉的路，沐棉側頭：“我們要去哪裏？”

車子緩緩停下，顧傾城解開安全帶：“下車。”

不是很繁華的地方，一條小小的卻很寬闊的街道，街兩邊都是商鋪，讓人眼花繚亂，沐棉跟在顧傾城身後。

張記牛肉粉。

很普通的名字，傾城為什麽帶她來這裏？印象中，她們好像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吃過牛肉粉。味道很好嗎？

一對很年輕的夫婦，笑盈盈的遞上菜單：“最近好久沒來了。”

顧傾城接過菜單：“最近有點忙。”

看顧傾城的樣子，他們好像認識？似乎才發現她，老板娘轉過頭，可是他們應該沒有見才對，為什麽，老板娘的臉上這麽的，對，有點嚇著的樣子。

“我們見過？”

“啊？沒有，沒有，沒有見過，我去看看牛肉粉好了沒有，嘿嘿，你們先坐著。”

可是如果沒有見過，為什麽要這麽著急的撇清？

“剛剛…..”沐棉看著喝著水的顧傾城，忍不住問道。

顧傾城的聲音很淡，淡淡的傳來，卻一字一句的砸到沐棉的心裏：“當年那場車禍，陌北救下的那個小男孩的父母。”

看著沐棉突然煞白的臉，她還是沒有忘記，那件事情在她的心裏，還是那麽的耿耿於懷。顧傾城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睫毛向下垂下，掩住了眸子裏的神色。

似乎想要掩飾自己的慌張，沐棉喝了口水，擡頭勉強的笑了笑：“是，是嗎？”

不大不小的店裏，人卻很多，應該很好吃吧，可是吃到最後，沐棉都沒有吃出是什麽味道來。走出店裏，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

“媽，我回來了。”男孩歡快的蹦著，脫下背在身後的書包，遞給含笑迎上來的母親：“今天媽媽又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飯？”

“你最愛吃的牛肉粉。”

“媽媽真好。”

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她們應該很幸福。好像覺察道沐棉的視線，那年輕美麗的媽媽看過來，對上沐棉的目光，那目光裏含了覆雜，痛苦，還有愧疚。沐棉收回視線。

身後小孩看了眼眨轉過身的沐棉，側頭問著身邊的媽媽：“媽媽，那個人是誰？你是不是認識，她剛剛好像一直在盯著咱們。”

“快去吃飯吧，下午還要去上課。”

聲音越來越遠，沐棉盯著地面，聲音低低的：“你帶我來，不是來吃飯的，是不是？”

顧傾城腳步頓住，沒有回頭：“今天的牛肉粉有點辣，不知道你有沒有嘗出來。”

“我.....”

“文件還沒有改完，我先回去了。”

機動車發動的聲音，車子緩緩的啟動，淹沒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身後嘈雜的，小販叫賣的聲音此起彼伏，沐棉站在街角的入口，久久沒有移動。

身邊什麽時候多了個人，聲音淺淺的傳到沐棉的耳裏：“當年的事情，我們一家人很感激，很感激那個孩子救了我們家的小孩，可是在感激也沒有什麽用，那個孩子都回不來了，如果當初那一幕從來的話，我和孩子他爸都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那個孩子的，這幾年來我們日日夜夜心裏都不能安寧。”

見沐棉沒有出聲，繼續說道：“多虧了傾城，他出資讓我們開了這家店，用多餘的錢去幫助那些出了車禍還能救回來的人，能夠幫助救濟那些弱勢群體，才讓我們的虧欠能夠彌補。你不要怪他，還幫著我們，這一切要是有人能救贖的話，就讓我來吧。”

“我們結婚了。”沐棉找回自己的聲音重覆道：“我們結婚了。”很奇怪自己為什麽能夠這麽平靜：“陌北能夠用自己的生命去保下那個孩子，就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我也希望他的付出沒有白白的付出。你們做的很好。我也不會怪傾城。我們是夫妻。”沐棉笑起來。

他的想法她怎麽會怪他，這些年她只是不願面對罷了，總是以為只要不見到當年的那些人，她就可以當作陌北還在，沒有在那場車禍中就下一個小男孩，沒有參與過那場車禍，那他就還活著。

陌北不在了，不在了很多年。

顧傾城從外面回來，打開門，廚房劈裏啪啦的聲音就傳了來，脫下外套，就看到餐桌上還擺著沒有來得及收拾的牛肉。

聽到開門的聲音，沐棉穿著圍裙從裏面走出來，手裏還拿著刀：“回來了。”

看道這陣仗，顧傾城不由得楞住。

“餓了吧，飯馬上就好了。你不是說中午吃的牛肉粉有點辣，所以我就去外面的超市買了牛肉和粉，做了不辣的牛肉粉。”

圍裙松松垮垮的被她穿在身上，頭發不知道用什麽綁的，淩亂的幾乎遮住了半邊臉，睜著明亮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心裏募得一動。

好像看到了那年午後，他第一次見她，也是這樣的笑容，填滿了他的整個人生。

被顧傾城看的有點發毛，沐棉揮了揮手裏的刀：“我先去煮飯。”話還沒有說完，身體一騰空，整個人已經被抱了起來。

“一會兒吃。”

沐棉臉上騰的升起兩片紅暈，這麽被抱著竟然有些害羞：“你不餓？”

“嗯，餓，很餓。”他已經餓了這麽多年，怎麽能不餓。

“那我去煮飯，一會兒…..”顧傾城別有深意的看著沐棉，沐棉反應過來，他說的餓是什麽餓，頓時臉又紅了紅：“那個，那個天還沒有黑。”

“嗯？”顧傾城挑眉。

她剛剛說了什麽？沐棉趕緊轉移話題：“我手裏還拿著刀。”

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在做一下反抗：“鍋裏還有肉。”

充耳不聞，將沐棉放到床上，顧傾城附身壓在沐棉的身上：“小棉，我愛你。”

低沈的聲音，他們貼的這麽近，她似乎能聽到顧傾城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她也伸出手抱住他的腰，目光追隨著他：“我也愛你。”

衣衫退去，強勢霸道的吻接踵而至，沐棉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本能的回應著，卻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做。

直到身體裏傳來疼痛，顧傾城壓抑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疼不疼？”

她不知道要搖頭，還是要點頭，只覺得身體滾燙滾燙的，貼著顧傾城冰涼的身體，才覺得有所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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