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大街之上, 一片熙熙攘攘,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小姐,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穿著灰色小廝服的大丫鬟思煙湊近周凝霜身邊,小心翼翼地輕聲勸道。

周凝霜不耐煩地白了她一眼, 絲毫不為所動, 依舊自顧自地往前走。

她昨日從哥哥那裏借來一件以前的月白色錦袍,哥哥天生體弱,身量偏瘦, 前兩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倒是剛剛好。

今兒個大清早起來,很是費力地打扮了一番, 用細軟的白綾布一圈圈裹住了胸前,總算是看不出什麽了, 才換了那身男子穿的錦袍, 把頭發高高束起,用一支玉簪簡單固定住。

又用黛粉將細細的眉可以描粗了些,增添了幾分英氣,明麗的五官變得雌雄莫辨起來。

因著她膚色本來也不怎麽白,這麽一通打扮下來, 倒是不大違和。

外人乍眼看過去, 只怕要以為這是位年輕俊俏的文弱公子哥兒。

——

思煙見勸不動她, 一時無計可施,只得跟著周凝霜往前走。

周凝霜走出去沒多遠,便停在了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門口。

她腳步一轉,正要走進去。

酒樓裏頭卻跌跌撞撞走出來一個人來, 還有兩個小廝從後面追了上來。

那人本是混混沌沌的,直沖沖地就朝著周凝霜的方向撞了上來,好在思煙扶著周凝霜躲開了。

結果那人收勢不及,一下子摔下去,在大門口栽了好大一個跟頭。

——

周凝霜嫌棄地瞥了一眼,腳步不停,依舊往裏走。

下一刻,周凝霜只覺得肩膀一痛,卻是被那醉鬼給胡亂扯住了。

“你這賤民好大的膽子,撞了本王還想跑!來人,把他給我捆起來,本王要好好收拾他!”

那醉鬼從後頭死死扣著她的肩膀,嘴裏胡咧咧的,罵了一通不幹不凈的話。

分明就是這人自己撞上來的,卻偏把事情栽贓到了她身上。

還對她動手動腳的,周凝霜從小到大都是被嬌養著,哪裏受過這樣的欺負,一時又氣又怒。

思煙被追上來的那兩個小廝攔住了去路,只能看著那醉鬼困住了自家姑娘,卻根本插不上手。

周凝霜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又沒有學過什麽武術防身,力氣自然是遠遠比不上那醉鬼。

她伸手去掐那人禁錮在肩上的手,卻被那人反手一扯,竟是將她的手握在了掌中,口中猶在胡咧咧著。

“大膽刁民……竟敢以下犯上……”

——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覺出些不對勁來,握著的那只手又滑又軟,柔若無骨,這哪裏是男人的手,分明就是姑娘家的手。

他方才沖過來,倒是沒來得及瞧清這人的模樣,這會兒覺出異常,仔細一打量,一雙小眼睛中頓時放出光來,語氣也變得輕佻起來。

“竟是本王眼花了,原來是位漂亮的小娘子。”

這一瞧就是哪家貪玩的小娘子,雖然換了男人裝扮,卻還是掩不住那天香國色的容貌。

喲,身上還帶著香氣呢。

哪有男人家身上會有這樣甜的香味。

他手上的力道禁不住松了些,在那柔嫩的肌膚上貪婪地摩挲了一下。一雙眼滴溜溜地上下打量著,這樣身嬌體軟的美人兒,在床上不知該有多銷魂。

正巧這些日子他屋裏也沒什麽新鮮人兒玩了,這個倒是十分合他胃口,可以夠他玩上一段時間了。

對待佳人,自然不能再那般粗暴,那人輕輕捏了下那柔若無骨的小手,湊近她小巧的耳邊,放緩聲音問道,“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

周凝霜哪裏忍受的了這般輕薄,早已氣壞了,趁著這個機會迅速收回手。

見那登徒子湊過來一臉色迷迷的模樣,用盡全身力氣,反手一抽,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過去。

下一刻,只聽“啪”地一聲脆響。

那醉鬼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紅紅的指印來。

還沒等周凝霜再甩上一巴掌,那醉鬼已經眼睛通紅,鉗住了她的雙手,直接將人往酒樓之中拖去。

“小二,給我來間上好的包廂!”

他本來沒想那麽快動手的,誰讓這位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活了這麽些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膽敢朝他甩巴掌!

這小娘子性子夠辣,很好,他還沒試過這樣兒的,想必等會兒辦起事來更有滋味。

——

“王爺裏面請。”

那小二雖然瞧出了些不對勁,可他只是個伺候人的,哪裏膽敢冒犯這些身份尊貴的主顧,唯唯諾諾地應了.

只當沒有瞧見那位俊朗小公子的掙紮和反抗,將人帶到了二樓裏間一處安靜的包廂之處。

心中卻暗暗琢磨著,沒想到這位臨平王居然是個葷素不忌的,如今竟然換了花樣,不愛美嬌娘,反而瞧上這樣俊秀的少年郎了。

哎,只怪那位公子哥兒太倒黴了,怎的就被這位王爺瞧上了。

——

“小姐……小姐……”

思煙驚慌地看著那醉鬼周凝霜拖走,一時急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那兩個小廝攔住她,根本不讓她進酒樓。

還說什麽跟了他家主子,是這位小娘子的福分。

思煙慌亂地喊了兩聲,方才她聽那醉鬼胡言亂語中,自稱本王,隱約猜出來,這只怕是那位京城中有名的荒淫無度的臨平王。

這臨平王是皇帝的親侄兒,最喜的就是這等欺男霸女之事,聽說他府裏姬妾多不勝數,其中有不少都是從民間劫掠而來的。平民百姓哪裏惹得起,只能忍氣吞聲。

思煙猶猶豫豫地,不敢胡亂爆出名字來,害怕壞了姑娘的名聲。要是萬一最後沒事,她現在亂嚷嚷出來了,沒事也變有事了。

如今眼看著婚事都要定下來了,要是出了這種事兒,小姐以後還怎麽嫁人。

——

思煙急得眼淚汪汪,那兩個小廝攔著,她根本沒辦法,可要是回去搬救兵,等她回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思煙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見有人朝著酒樓這邊走了過來,身影有些熟悉。

她眸光一亮,也不再和那兩個小廝糾纏,直接沖到了那人身邊,壓低了聲音,焦急地求道,“李公子,我們家姑娘剛剛被人強行拉進酒樓了,怕是要有危險,求您快去救救她。”

“你是?”

李弘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的問道。

他的記性不算太好,一時倒認不出來這人是誰,似乎並不曾見過?

思煙忙解釋道,“李公子上次來威遠侯府的時候,奴婢曾見過您一次,我們家姑娘姓周。”

威遠侯府之中,姓周的姑娘,也只有一個了。

李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今日會來酒樓,本是因為收到了一封私下傳來的信,有人約他在酒樓見面,說有重要的事情同他商議。

那人並未透露姓名,李弘其實一開始只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並沒打算過來。

然而一早起來,卻莫名有些心神不寧,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

現在他卻暗自慶幸,還好他來了,不然,周姑娘出事了他都不知道。

見思煙這般著急模樣,周姑娘此時必然是處境危險,李弘正要進酒樓,卻被攔住了。

那兩個小廝擋住了他的去路,竟然還都是練家子。

好在李弘自小學武身手不錯,迅速撂倒兩人,朝著酒樓裏沖了進去。

——

終於找到那間房的時候,李弘一掌拍開門,還未走近,便聽到了瓷器碎裂的聲響。

接著,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沈悶聲音。

青石地面上,碎裂的瓷片四濺,沾著鮮紅的血漬。

李弘呼吸頓時滯了滯,心跳陡然停了一瞬。

待得看見躺在地上的那人又胖又高,並非他所要找的人,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當看到那人的模樣時,他怔忪了一下,暗暗捏緊了手心。

——

周凝霜臉色蒼白地站在旁邊,握著青花瓷瓶僅剩的一小截細長瓶口,手指猶在發顫。

地上的人一動不動,他腦後的血液卻是越來越多,將那一塊地面都染紅了。

她目光恍惚地盯著地上,連李弘走近都沒有發現。

“周姑娘……”

李弘喚了一聲,將她手上的瓷片拿下來。

周凝霜手中一空,待瞧見面前的人,只覺得如在夢中一般。

眼圈一紅,眼淚落了下來。

她剛剛經歷了那麽一遭,心中又懼又怕,竟是一時間有些神志不清,分不清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

害怕地撲進李弘懷中,大聲地哭了出來。

“阿弘,我殺人了……殺人了……怎麽辦……”

李弘有些錯愕,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撲到自己懷裏,就好像她很熟悉很依賴他一樣。

而且,她剛剛怎麽會叫自己阿弘。明明她應該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大概是她情緒太激動認不清人,可能她身邊有個叫阿紅的侍女吧。

李弘有些緊張地拍了拍她的背,笨嘴拙舌地保證道,“不會有事的。”

他不會讓她有事的。

——

思煙追不上李弘的步子,落下了好大一截,等到趕過來的時候,那位李大公子已經把周凝霜送了出來,倒沒有瞧見先前那個醉鬼的影子。

她心中暗暗有些忐忑,那人極有可能是臨平王,難道李大公子直接將人撂倒了?壞了,要是真打了王爺,李大公子該不會因為這事兒惹上什麽麻煩吧?

可她這會兒也沒有心思去探究這事兒了,因為姑娘的臉色慘白慘白的,雖然看上去沒受什麽罪,整個人精神卻很不好,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模樣。

“帶你們小姐回去吧,讓她好好休息。”

“是。”思煙忙點頭應道。

——

荔香苑中,回廊下站著幾個小丫頭,圍在一處絮絮叨叨說著話兒。

其中一個唉聲嘆氣道,

“聽說,李大公子今早已經認罪了,可憐咱們小姐,好好的夫婿就這麽沒了。”

“其實那位臨平王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強搶民女荒淫無度,以前就聽說有姑娘家被他欺負了,無處伸冤,最後投河自盡了,李大公子這分明是替天行道……”

一個丫鬟憤憤不平地道,因著情緒激動了些,聲音稍微大了點。

“噓……”另一個年級長些的丫鬟擰了一把她的胳膊,提醒她小聲點。

小姐這幾天心情不好呢,肯定是因為李大公子的事兒煩心。本來好好的一樁婚事,現在李大公子犯下了這種殺人重罪,婚約自然是告吹了。

——

已經認罪了……

外面的聲音傳了進來,周凝霜握著繡花針的手指一顫,細細的針刺進了指尖,滲出一點兒血來,讓她又想起那天的情景,觸目都是紅色。

那個惡心的臨平王躺在血泊裏一動不動。

那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要一命還一命了。

她根本沒想到,李弘會毫不猶豫替她背下這個黑鍋。

那天他明知道那人是臨平王,還是將她推出門。

——

她曾經百般輕蔑嫌棄的人,現在卻願意為了她,背下殺人的罪名。

其實他死了,她自然就不用嫁給他了。她自然有機會繼續謀劃屬於自己的榮華富貴。

說起來,這倒是誤打誤撞成全了她的心願。

可她現在,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高興。

——

周凝霜咬著牙,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不不,這件事是他自願的,關她什麽事。

她根本沒說要讓他頂罪。

是他自己犯傻……

她極力地否認著,仿佛這樣,心中的那點兒愧疚就能消失一樣。

——

“活了……小姐,臨平王又活過來了!”

思煙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一張臉上又哭又笑的。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最清楚。

要不是為了姑娘,李大公子根本不會傷人。想必當時只是一時失手,偏偏竟是殺了人,還要賠上性命。

想必姑娘心中也很不安,這兩天都不怎麽說話,只縮在屋子裏,連門都不出,整日整日地對著那繡棚子發呆。

——

“你說什麽?”

周凝霜頓時扔了手中的東西,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臨平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什麽叫做又活過來了?

她只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思煙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激動地給她解釋。

本來今兒個是臨平王下葬的日子,葬禮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只等著到了時辰,就將臨平王送進棺材之中,好好安葬了。

誰知道,昨兒個晚上陡降暴雨,正電閃雷鳴的時候,靈床上沒了氣臉色青白的臨平王忽然眼睛一睜,直楞楞地坐起身來,把那守靈的仆人嚇了個半死。

竟是死而覆生了。

人都死了三天了,居然又醒過來了。

這種稀奇事兒,還是頭一遭聽說。

因此,今兒個一大早,這件事街頭巷尾就傳遍了,大家本來是不信的,可今日臨平王的葬禮忽然取消了,若不是活過來,又怎麽會取消,這事兒哪裏還會有假。

思煙也是從曾婆子那兒聽來的,聽說臨平王沒死成,當下就激動壞了。

臨平王既然沒死,那李公子自然算不上犯了殺人之罪。

就算被判傷人,也不過就是受些皮肉之苦罷了,不用一命抵一命。

一得知這個消息,她就趕緊過來給小姐報喜了。

——

周凝霜也不知為什麽,聽到這個消息,竟是松了一大口氣。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就不用欠那個傻子的人情了。

她緊繃的臉色剛剛好看了些,可細細琢磨了一下思煙剛才的話,忽然想到什麽,心中一寒。

臨平王都已經死了三天了,居然又活過來了。

這活過來的,真的是臨平王本人嗎?

會不會,是被什麽陰魂附了身?

她連重生這樣聞所未聞的詭異事兒都經歷了,那借屍還魂,恐怕也算不得稀奇了。

一想到現在占據著那位臨平王殼子的,可能是個孤魂野鬼,周凝霜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只覺得周圍都涼颼颼的。

——

院子裏,齊楚楚瞇著眼靠在躺椅上,揉了揉酸痛的腰,又是一晚上沒睡好。

玉書把手裏的茶盞遞過去,也在跟她講這件稀奇事兒。

“那臨平王可真是命大,明明都沒氣兒了,居然躺了三天又醒了過來。”

“好在是進棺材之前醒過來了,要不然,這要是棺材一封口,就是醒了也出不來了。”

齊楚楚接了茶,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之前見過兩面,那位李公子是個品性良善的,出手傷人必然是事出有因。

聽說李弘還是三代單傳,這回臨平王死而覆生,李弘總算不必以命抵罪,不至於讓他們家絕了後,也算是老天有眼吧。

這幾日過去請安的時候,老夫人也著急的很,眼看著親事都訂了,偏這個時候李弘出了事兒,老夫人整夜睡不好,瞧著都憔悴了不少。

這會兒應當能松一口氣了。

齊楚楚困得厲害,聽玉書說了一回,也就將這事兒拋在腦後了。

畢竟,那位臨平王是死是活,跟她也沒什麽關系。

——

嚴青這天回來的有點晚。

齊楚楚這幾日都沒睡好,一直打呵欠,就先歇息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便感覺有個熱乎乎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長臂一伸,將她連著被子一齊抱住了。

“回來了?用過晚飯了沒有?”

齊楚楚費力地睜開眼,聲音都有些恍恍惚惚。

她撐著手肘要起來喚人傳飯,卻被嚴青一手按住了。

“沒事,用過了。”

嚴青蹭了蹭她柔順的發頂,呼吸間都是她發間清香,並不濃烈,很好聞。

“腰還酸嗎?”

修長的大手隔著被子,力道輕柔地替她揉了揉腰。

“唔……還有點。”

腰間是敏感點,雖然隔著被子,齊楚楚還是被他弄得有些癢,往後縮了縮身子,整個人都貼在了他懷中。

嚴青將人抱的更緊了,唇貼著她的耳邊,含住了她的耳垂,慢慢地舔吻著,呼吸有些燙。

齊楚楚心跳快了些,身子顫了一下,意識瞬間清醒了許多,聲音很輕地詢問道,“今天不做那個……行不行?”

她實在有點受不住了。

說完之後,還沒等到嚴青回答,她臉已經熱的像要燒起來,紅彤彤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常年習武,精力太好了。

雖然那事並不討厭,也不像開始那樣疼了,除開先前犯渾那幾次,嚴青一直很照顧她的感受,她越來越能能領略到其中的妙處了。

只是她身體可沒嚴青那麽好,再這麽下去,腰都要廢了。

齊楚楚本來還有點擔心他不肯,卻聽得嚴青笑了一聲,很是爽快地應下了,還親了親她的臉。

“過幾天要舉行秋獵,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齊楚楚眼睛亮了亮,困意都消散了許多,“我可以去嗎?”

“自然可以。”這秋獵雖說主要是男人參與,可有不少官員也會帶女眷參加。

“那我能不能騎馬?”想起上次騎馬,齊楚楚有些意動,在他懷中轉過身,一雙眼期待地看著他。

“要是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齊楚楚彎了彎眼睛,忽然湊近了些,主動親上他的唇,以示謝意。

嚴青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趁勢含住她的,好一番啃噬舔弄,直弄得她喘息不勻了,才將那嫣紅水亮的唇放開了。

齊楚楚臉貼在他胸前,平覆著氣息,回憶上次騎馬的事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瞪了他一眼,不滿地問道。

“上次教我騎馬,你隔那麽遠做什麽?”

要說是嚴青不喜歡靠近她,明明現在連更親密的事都能做。

那時候她不過是碰了一下他的額頭,他臉色就難看的很,她怎麽都想不通。

嚴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語氣很是意味深長,“下次騎馬你就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