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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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嘉禮還沒反應過來, 就見嚴青已經走到書房那邊, 伸手將雕花木門向裏推開, 徑直走了進去。

他站在原地踟躕了一下,那張清秀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之色, 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片刻之後,還是提步朝著書房去了。

書房裏並沒有旁人,嚴嘉禮回身掩上書房門, 轉過來向著嚴青恭敬地一拱手,便要開口詢問一番。

“二叔, 不知有何……”

嚴青卻是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冷淡地問了一句。

“你方才去了哪裏?”

——

嚴嘉禮不由得眉心一跳, 猛地擡起頭來看向嚴青, 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之色。

二叔過來,就是特地來問他這件事的嗎?

難不成二叔知道了什麽?

還是現在只是隨口一提呢?

嚴嘉禮心中有些不安,擡眼瞧去,就見嚴青長身立在書案前方,石青色交領長衫穿在他身上, 襯得他身量筆挺修長, 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裏的威嚴氣勢。

——

屋子裏有些暗, 因著之前書房裏並沒有人在,下人們便只將墻角的一盞壁燈點亮了。

此時,泛著暖意的昏黃光線斜斜照在那張俊朗冷清的臉上,卻是平白透出幾分淩厲之色。

雖然嚴青一向就是這種不茍言笑的冷面模樣, 嚴嘉禮還是下意識地有些緊張,目光往旁邊飄了飄,落在角落處的青玉纏枝紋梅瓶上,俊秀的眉目微微皺起,猶豫著回答道。

“我剛才……去了一趟書鋪。”

感覺到嚴青似乎瞥了一眼他空空的兩手,嚴嘉禮反應過來,又補充道,“不過沒見著什麽合適的書,就回來了。”

——

“是嗎?”

嚴青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慢條斯理地掃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

“我還以為,你是特地去戲園子見路姑娘了。”

“二叔,我……”

嚴嘉禮一下驚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嚴青語氣這樣篤定,並沒有一絲疑惑,只怕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方才那問話也不過是試探他而已。難道之前他和路明珠談話的時候,這位二叔正好也也在場?那他豈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這會兒嚴嘉禮終於明白過來,平日裏明明沒什麽交情,嚴青為什麽會突然上門來找他。

“你和路姑娘的事,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嚴青並沒準備深究他的私事,索性開門見山地提了出來。

這個直白的問題猛地甩出來,砸的嚴嘉禮好一陣頭昏腦脹。

他握了握掌心,勉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慢慢理清思緒,面上露出幾分羞愧之意,低著頭回答道。

“這件事都是我的錯,不該做出這種有違禮數的事,以後絕不會再犯。”

他解釋完,又忙忙地替路明珠開脫,“此事從頭到尾都與路姑娘無關,是我連累了她,她是清白無辜的。”

好像生怕讓路明珠的名譽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

嚴青目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轉念想到什麽,男人幽深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冷冷道,

“既然你喜歡的是路姑娘,又為何要向齊楚楚提親?”

嚴嘉禮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搖了搖頭,“以我的身份,怎麽配的上明……路姑娘。”

配不上路明珠,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向齊楚楚提了親嗎?

嚴青聽到他的回答,不知怎麽,心中頗有幾分不快,唇角沈沈地,抿成一條直線。

嚴嘉禮見他這副嚴肅模樣,還以為是不滿意自己方才的解釋,又誠懇地保證道,

“二叔放心,我既然向楚姑娘提了親,就一定會對她負責到底。”

方才在園子裏棄路明珠而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以後也絕不會再與路姑娘那邊……有任何牽連。”

他狠了狠心,終於語氣決然地保證道,面上卻還是流露出幾分傷痛之色。

——

嚴青站在書案前,將他的不舍和痛楚盡收眼底,心中越發不快了些。

就嚴嘉禮現在這副模樣,只要路明珠那邊有了什麽動靜,他真的能舍得與路明珠一刀兩段?

呵,他可還真不相信。

嚴青眸中暗芒斂去,不再責問於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是平靜,“你和齊楚楚如今還沒有真正成親,既然你另有所愛,現在糾正錯誤還來的及,至於老夫人那邊,我可以幫你解釋。”

站在他對面的嚴嘉禮低著頭,將心中的不舍之情壓了下去,堅持道,“親事已定,我怎麽能出爾反爾,自然要對楚姑娘負責到底。”

嚴青面色一僵,冷如寒冰,聲音沈沈道,“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可以來找我。”

——

兩日之後,路明珠遞了封帖子過來,邀請齊楚楚和嚴芷蘭去相府賞荷。

前一段時間,一般都是路明珠約她出府玩,或者是到侯府來找她,齊楚楚倒是還沒上門拜訪過,聽到這事,等問過了嚴芷蘭,見她也很是樂意的樣子,便答應了下來。

齊楚楚雖然很爽快地答應了,心中其實是頗有些奇怪的。

因為齊楚楚本來以為,從那一天的情形來看,路明珠這兩日的心情應該不會太好,怎麽會忽然有興致約她和嚴芷蘭賞荷。

那天她和嚴青趕到的時候,只見到路明珠一個人在大榕樹下哭泣。雖然沒有見到什麽別的人,但齊楚楚隱約能猜出來,路明珠突然離家出走這事兒,恐怕是為了那個青衫男人。

如果她之前的猜測屬實的話,路明珠是為了私奔才離家出走,最終卻沒有走成,怕是那個青衫男人沒有答應她的任性想法。

齊楚楚心中暗想,其實那人倒還算是個有責任心的,沒有因為一時的情愛沖昏了頭腦。

——

如果當日兩人真的私奔了,那對路明珠,可絕對算不上什麽好事。

一個無名書生,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這樣的兩個人,怕是還沒跑出郊外,就要被官兵截下了。

禮記有言,奔者為妾,父母國人皆賤之。

即使路明珠身為丞相之女,遇到這種事也是極其有辱門庭的,一旦洩露出去,那可就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醜聞了。

齊楚楚暗暗嘆了嘆氣,還好,那個人沒有和路明珠一樣糊塗。

——

齊楚楚和嚴芷蘭下了馬車,就有梳著圓髻的管事娘子上前來,笑著福了一禮,在前頭領路。

那管事娘子帶著她和嚴芷蘭穿過抄手游廊,朝著東邊一座很是精致典雅的臨水軒走去。

“楚姐姐,芷蘭姑娘,你們可來啦。”

路明珠大約是聽見了消息,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唇角微微揚起,清秀削瘦的臉頰露出一分虛弱的笑意,上前幾步,走到齊楚楚右手邊,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齊楚楚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眼,不過短短兩日,路明珠好像是瘦了許多,連精神氣兒都不太足,與之前那種明麗活潑的模樣宛若兩人。她心中暗忖,這位路姑娘,大約是還沒從之前的事兒中緩過來吧。

——

幾人進了屋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了,臨湖的木窗已經支開了,時值初夏,放眼望去,湖面上碧綠荷葉叢中,含苞待放的荷花亭亭而立,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潔白仙子。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能聞到些許荷葉的清香。

三人在窗邊坐著說了會兒話,嚴芷蘭這時候也註意到了路明珠的臉色不大好,側過頭來,關切地柔聲問道,“明珠姑娘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不如先回去歇息歇息?”

“那怎麽好意思,今日我是主人,怎麽能不好好招待你們呢。”

路明珠朝著嚴芷蘭擺了擺手,站起身來,一邊往桌案那邊走,一邊細聲細語地說道,

“我今兒個還親自做了點心,請你們也嘗嘗我的手藝。”

誰知道走出去沒有兩步遠,竟是身子一歪,直直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還好齊楚楚和嚴芷蘭隔得近,察覺到她不對勁的時候,兩人趕緊起身,險險地扶住了她,把她扶到椅子邊坐下,卻見路明珠雙眼緊閉,竟然已經昏死過去了。

——

屋子裏的弦絲雕花架子床上,路明珠昏昏沈沈地縮在錦被中。

路夫人今日去了別府,這會兒並不在家中,丫鬟請了大夫過來,替路明珠診治了一番。

“李大夫,我們家小姐到底是怎麽了?”

那丫鬟急得兩只眼睛紅紅的,很是緊張地問道。齊楚楚和嚴芷蘭也坐在旁邊,也很是擔心,一同看向那位白胡子的李大夫。

李大夫長嘆了一口氣,卻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遺憾和抱歉,“路姑娘這是心氣郁結,不思飲食,導致氣血虛弱,才會突然昏倒。這是心病,正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老朽對此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先開副藥緩解一二。可路姑娘若是心結不解,一直這麽下去,就算有靈丹妙藥,恐怕也豈不了作用了,到時候怕是……”

怕是什麽,那大夫卻是沒有仔細說,不過想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兒。更何況,他臉上帶了幾分悲憫之色,仿佛隱隱暗示了什麽。

齊楚楚和嚴芷蘭互相看了一眼,實在沒有想到,路明珠竟是因為這樣嚴重的心病才迅速消瘦了下去。

——

嚴嘉禮正在屋子裏收拾東西,他在家已經歇了好一段時間,也該回書院繼續學業了,定的是明日晚上回去。

“二哥,你怎麽這樣快就開始收拾東西了?”,輕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了進來。

嚴嘉禮放下手中的幾冊書,擡頭看去,“芷蘭,怎麽這樣早就回來了?”

她今日一大早就和齊楚楚去了路府,這會兒還不到中午呢。

嚴芷蘭聽到他的問話,眼神一黯,心情不大好地回道,“路姑娘忽然暈倒了,我跟楚姐姐就先回來了。”

“暈倒?她出什麽事了?”

嚴嘉禮心中一緊,手指緊握成拳,一顆心都被嚴芷蘭這句話給緊緊地牽引住了,仿佛懸在了半空之中。

他這句問話其實頗有幾分不自覺地親密之意,幸而嚴芷蘭沈浸於傷感的情緒之中,一時間也沒有註意到這不對勁。

嚴芷蘭秀氣的眉蹙起,難過地嘆了一聲,回答道,“大夫說路姑娘是心氣郁結,不得疏解,再這麽下去,就算有靈丹妙藥,也只怕是……”

“好好的,路姑娘怎麽就生了這樣重的病呢?”

嚴嘉禮身子晃了晃,心中像是被人揪成了一團,臉色也白了幾分,扶住右手邊的架子才堪堪地站穩了。

“二哥?”嚴芷蘭見他站立不穩,擔心地問了一句。

“沒事”嚴嘉禮搖了搖頭,袖底的手掌卻是緊緊地攥著,指尖狠狠掐入了掌心,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保持住清明的神智。他是不是像二叔之前說的,真的做錯了?

甚至沒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嚴嘉禮就找到了嚴青的院子。

“二叔,您上次說的那件事,我考慮好了,還請您幫我。”

嚴青挑了挑眉,連冷厲的眸光都柔和了幾分,饒有興致地看向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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