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日子，趙啟之忐忑不安地期待。

看見聶子韓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的側面難同那個雕像等同起來。心裏頓時輕松了許多。

孟佳的一舉一動，每個表情，他都緊密觀察，細致入微，仿佛他今天扮演的是007。

她的驚滔駭浪、狂風驟雨，她的雨過天晴、撥雲見日，他都懂。

他對她太專註，沒有在意有一個人在見了他之後已失了平衡。

於美茵卻看得清清楚楚。她今日全副武裝，帶著使命來，當然不會錯過舞臺上任何一個細節。演員的連環戲都在她的眼皮底下清晰放映。

必要時，她還會窺視隱藏在後臺的秘密。

場面大氣壯觀，人物眾多穿梭，間諜活動正好進行。

於美茵看見炎珊萱走過去與趙啟之站在了一起，便馬上悄悄地緊跟到他們身後，象是在欣賞一盆水仙，卻是側耳竊聽。

“啟之，沒想到在這種場合再次見到你。”炎珊萱激動地。

“萱萱，祝福你！”趙啟之平靜地。

“這句話剛才你在那邊已經說過了……而且，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對我這樣的祝福。”

“為什麽？你還在恨我？”

“是的，我恨你！因為我愛你！五年前，當你拒絕我，遠去倫敦，我就對上帝發誓：如果在步入婚姻之前不再見到你，我的心扉將永遠對你關閉，如果能再見到你，我將永不罷手。”

“你這是何苦。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趙啟之冷然道。

“世間沒有不可能。就象你我，本以為隔著大海重洋，千山萬嶺，此生將永無會期，今日卻有緣再度相遇。”

“萱萱，我衷心希望你幸福，但你的幸福不是由我給你。因為我對你除了友情，沒有其它。”

“你……”炎珊萱一陣刺心地痛。

“萱，原來你在這裏啊。”聶子韓找了過來，對話被阻斷。

他看一眼趙啟之，笑著問炎珊萱“你跟趙總認識？”

“是的，我曾經在美國讀書。”趙啟之看炎珊萱楞在那兒，便幫著她解釋道。

萱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她這般安靜、憂傷、無奈，到底是為什麽？聶子韓敏感到一種異樣氣氛，他笑望著炎珊萱道：

“哦，遇著老朋友了。萱，你一定很高興吧。”

“……嗯，是啊……你看，那邊很多人都在等著。我們過去吧。”她不自然地笑下，主動挽起聶子韓的手臂，快步走開。

步伐已然失去她的活潑和輕快。

趙啟之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舒了一口氣。一回頭，看見一個女子正默默地盯著自己看，他沒有認出是於美茵，還以為是被他迷住了的某路人美眉。

被美眉艷羨，在他稀松平常，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他環顧四周，然後徑直朝著孟佳走去。

趙啟之哪裏知道於美茵細心打量是，在他的眼神中，炎珊萱奪回他的概率寫著多少。

衣鬢相磨，往來談笑，熱鬧依舊。可是兩位主人之間已在悄悄發生突變。

聶子韓走出喧嘩，形單影只、倚欄而立，悵然地望著遠方不知名的地方。炎珊萱遮不住的淡淡失落與隱約的傷痛，讓他覺得不安和焦慮。不詳的預感從心底升起，興高采烈不再，他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逆流著時間的河，他仿佛回到五年前。

那天是周末，洛杉磯的一個夜總會。音樂時而瘋狂，時而煽情，燈光時而紅艷，時而藍悠，他與幾個朋友在狂熱的人群中盡情地喝酒狂歡。

終於，夜闌人靜，聶子韓與朋友們也要離去。

走過一片殘杯冷盤，一只柔弱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掌，無骨般的酥手落在他的掌心內，軟綿綿、熱乎乎的。

聶子韓的心中驀地註入一股柔和的暖流。他聽到一個失落傷痛的聲音在輕聲地對他說：

“不要走，好嗎？”

炎珊萱扒在乳白的酒桌上，把他的手又輕輕地握了一下，然後擡起她嬌弱的臉龐，用一雙香醉迷朦的眼睛楚楚地看他一眼。一會兒又無力地貼在了桌面上。

聶子韓一震，仿佛她抓住的不是他一只手，卻是他的一顆心。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他柔聲地對她道：

“小姐，你還好嗎？”

“不要離開我，好嗎？”

“哈哈！子韓，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你走桃花運了。”朋友們在一旁笑著起哄。

他不置可否，對他們說：“你們先走吧，我在這裏守著，等她醒來。”

“子韓，這麽癡情，你不如幹脆直接把她帶回家算了。”朋友還在戲笑。

“我就知道你們這幫人。好了好了，你們先回家吧。”

他們邊說邊笑地走了，聶子韓輕輕地坐下來，默默地註視著她，靜靜地等候著。終於，他難抵困乏，也不知不覺扒在了桌上她的旁邊。

時間象童話裏的小溪慢慢流過。然後，兩個人同時醒了。

一擡頭，看見自己的一只手正整個地放在一個陌生男人溫暖的掌心，炎珊萱快速地把手抽了回去。

“你是誰？想幹什麽？”她驚懼地問。

“我叫聶子韓。昨晚你喝醉了，抓住我的手不讓我走，所以我就留下來陪你了。”他和善柔情地對她笑道。

這麽說，昨晚我看見的那個人不是趙啟之？是了，不是的。趙啟之已經回倫敦了，他說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炎珊萱回憶起來，對聶子韓道：

“這樣啊。那麽你現在可以走了。”她憂傷地。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還有你的手機號碼。”

“為什麽？”

“我想今後還能找到你。”

“是嗎？可是我卻不願意。”說著，她站起來，馬上頭暈目眩一陣，她定一定神，然後向酒吧外面走去。

聶子韓也出來，跟在她的後面，從第5大道到聖莫尼卡一直緊追不舍。

就這樣，走著走著，炎珊萱的陰郁漸漸從臉上蒸發，她突然轉過身來，對後面的聶子韓道：

“這樣吧，聶子韓，先陪我去迪士尼樂園玩，說不定我一高興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訴你。”

“好啊好啊。”他連忙一疊聲地說。

也就從那一刻起，炎珊萱便成了他的嬌寵。他也再也沒有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一直到今日此時，在他們相遇五年之後的訂婚儀式上。

這時，於美茵在他的身邊輕聲地問道：

“聶總，你大概知道有一個人這麽多年一直在愛著你吧。”

“哦，是誰？”愛情故事總不簡單，象是他預感中的一部分，聶子韓並不吃驚，他轉過頭看著於美茵問道。

“你居然不知道！”她有點驚異地望著他。

“很重要嗎？”他不經意地。

“對你應該很重要，畢竟孟佳暗戀了你那麽多年。”

“你說孟佳暗戀我？何以見得？”暗戀兩個字失去它平常的威力，它一頭栽進聶子韓愁緒裏的萬丈深淵，聽不到一點回音。

於美茵拿出手機，裏面有她通過偷窺梅婉瑩的手機密碼而竊得的照片。打開相冊，她把手機遞到他面前，道：

“看看這個就知道了。這是一直放在她的紅寶來裏的一尊你的半身側面雕像。據說，七年前，她就迷上了你的側面。所以，孟佳一直在暗戀你。”

“是嗎？”他還裝在自己的惆悵裏，對此沒有心情關心，只下意識地看了手機裏的相片一眼。

“聶總，我只負責告訴你，相不相信你負責。”

對他，今天太不是談這種事情的時候。於美茵有點失望地走開。

只能感嘆，愛情沒有道理可言。

遠遠地看見炎珊萱一個人無緒地坐著，面前一杯咖啡默默地擺放。便向她走過去。

又是直接了當地道：“炎小姐，我可以幫你奪回趙總。”

“奪回？怎麽他心中已有人了？是誰？”輕輕點撥便觸動她的心思，她心裏甚急，一連幾個問題。

“孟佳，RED的首席服裝設計師。”於美茵道。

“她……原來如此。”把眼看過去，趙啟之正親切地對孟佳說著什麽，心裏一酸，還是不要看了。回過頭對於美茵道：“你我素昧平生，為什麽要幫我？”

“我需要錢。”

“怎麽幫我？”

“我知道她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對你很有用。”

“是嗎？說說看。”

“我現在不能說，哪天你把錢準備好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果你願意，我還想給你一個建議。”

“這個也要收錢嗎？”

“這個免費，當然，如果你實在要付錢，我也照收不誤，誰還跟錢過不去啊……我想說，在聶總面前你最好暫時不要表露心跡。等拿到秘密後再做決定不遲。”

“那個秘密你打算賣多少錢？”

“一百萬。”

“哈，你簡直獅子大開口！”

“它絕對值這個價。”她冷靜地。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可以先考慮下。這是我的電話。想好了可以聯系我。”

她坐下來，在一張紙上寫下她的手機號碼，笑著遞過去。炎珊萱沒有接，她便仍是笑著把它放在了那杯黑咖啡邊。

“好吧，不打擾你了。祝你好運。”說完，她站起來走開。

突然感覺好累。前半場看戲，後半場登臺，處處碰壁，這種演戲的滋味真不好受。她覺得還是趁早退場為妙。

她更覺得這兒的熱鬧根本與自己無關，好無趣，她心灰意懶，默默地離開了迎賓廳。

東邊日出西邊雨，有人憂愁，有人歡喜。

優美的旋律中，趙啟之終於也有一次機會邀請到孟佳共舞。

她的磁場強大，時刻吸引他的眼球，行走坐立，與人微笑閑談，眼光時刻都不曾離開過她。此刻，他正擁著心儀的她在舞池中起舞旋轉。

走過心的煉獄，孟佳的心境平靜了許多，面對趙啟之，她不再尷尬，猶如破繭而出的美麗蝴蝶，心靈的羈絆褪去，她自由地翩翩飛舞，無比輕松，步履輕盈。

炎珊萱仍是坐在那兒，眼睛不聽使喚地跟著趙啟之和他懷裏的孟佳轉，心胸再也無法平靜。

她終於拿起於美茵留下的電話號碼。也決定采納她的那個無償贈送的建議。

聶子韓過來，她拋給他一個嬌媚的笑，一如往昔五年的歲月。然後隨他也步入流動的舞池。

然而，在嬌媚的外表下，在飛旋的舞步中，在她不寧的心緒裏，愛情，已是完全不同於今天之前的另一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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