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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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日月。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脖子僵成了頑石。

對著那個黑暗的洞口,我已經完全癡了。

陡然明白何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獄卒又進來了。

給我帶來了一壺酒和一碟豬耳小菜:“喝吧,能驅寒氣。”

他說著,放下壺走了。

何止是寒氣,還有怨氣,還有悲氣呢。

我的身心早就冷透了。

小狐,他不要我了。又或者他現在還有其他的事做,不能帶我走。

應該是第二種情形吧。

我在困惑咬了一會兒指甲。幸好隨身帶著雲絲頓的煙盒。

拿出一根來點上。

眼光撇到了那壺酒。

不錯。胡思亂想的我正應該大醉一場。

我把酒蓋子打開。直接對著嘴倒了一口。熱辣辣的,似沖刷掉了一些內心的苦。在肚中稍一停留,很快就在身體裏點起了一把火。

暖融融的極舒服。

很快什麽都不去想了。也不去癡問人世間情為何物。反正錦元帝肯定不是我的。溫小狐似乎也不是我的。

只有酒,是我的。

一個宮女從正對著柵欄的甬道走進來。

捏著鼻子。

她看我一眼。忽爾做了個嘔吐的姿勢。

而後快步去了。

我很懷疑地將自己周身檢看了一遍。想明了何以會引人做出那種姿態。但是我身上什麽也沒有。那麽侍女捏鼻皺眉,究竟為何?

我用力抽一抽空氣。

有點臭呢。

過一會兒又來了一位侍女。

依舊是捏著鼻子。

從我面前經過,停下來看了看我的酒:“你還能喝下去酒?”

她如是說著,拋給我一個吃驚的眼神,而後去了。

她的動作讓我更用力地使喚起自己的鼻子,馬上覺得空氣似乎更臭了。

渾濁不堪。

怪了,我倒好像是坐在茅廁上,吃豬耳,喝小酒。

也許是心理作用?沒功夫想那麽多,我的酒已經喝沒了。

想到小狐只是關心屍妖,想到他竟然不理會我,我的心是漠北二月的河,被凍得冷硬。

想酩酊大醉一場。

拍著欄幹叫獄卒。

半天他才慢吞吞過來。

我把酒壺拿給他看,意思是再弄點來。

他搖搖頭,說:“沒有了,姑娘。你要想喝,自己去找吧。”

自己去找?這被關著好不好?怎麽自己去找?

眼看獄卒要轉身。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裳。

還是猛給他指酒壺。

獄卒扭身甩開我的手:“丫頭,讓你自己出來去找啊。”

他說著指牢門:“門在那裏,別纏著我。”

我走過去看牢門。

立即鼻子氣歪。

根本就沒有上鎖。

枉我在裏面可憐兮兮地感慨地半天,沖著那個洞口巴望了半天。

原來……

掛著一臉黑線從牢裏走出。我先向前面兩個宮女走過去的方向追了幾步。

很快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怪不得聞著臭,原來這裏真的是茅廁。

就在緊挨著牢房的一個石壁的後面。

大大的糞池,還爬著蛆蟲。

我也忍不住也嘔了一嘔。剛才的豬耳朵好肥,跟蛆差不多。真是怪惡心的。

捏著鼻子方便了一下,同時感慨秀末果然很有折磨人的天賦。

把牢房修進了茅廁。

坐牢苦啊,有如此茅房相伴,自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啊。

想想那兩位侍女姐姐看到我坐在茅廁前吃肉喝酒的心情吧。

我因為有了如此壯舉,肯定會當選今年地宮十大風雲人物的。

既然秀屍妖如此會折磨人,我當然更要義無反顧要支持錦元,打倒秀末。

我要想辦法出去才行,爭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地也當一回奸細,給錦元帝報個信。

告訴他,他在一統江山時趕下臺的秀末帝沒有死。這個人,還在處心積慮地對他進行著謀害。

哦,我還要告訴他,七骨花的毒秀末帝可以解,只要將其生擒活捉……

我突然想到秀末帝任我摳弄其眼睛的舉動。想到了他蒼白臉頰上流下鮮紅的血。

他如此待人對物,分明是……一種精神疾病的表現。

他是被拘束於十裏見方的皇宮長大的可憐孩子吧?他是在陰謀與殘殺中長大的吧?他的生活離不開鬥爭奪權謀術和鮮血。當年錦元帝的長矛直指帝都的時候,他是如何度過那些個日日夜夜的?現在被逼得在一個山洞裏偏安,他是如何埋怨憤恨的?

他是可恨,可這種恨,卻透著可憐。

可以選擇的是我們的生命。不可選擇的是我們的出生的地位身份啊。

可是,我為什麽要可憐那個變態?就因為他長了個尖尖的下巴,就因為他臉色蒼白像營養不良的小孩?

怎麽喝了一壺酒,吃了人家一盤豬耳朵,我就這麽快任對秀末的恨煙逝雲散了?心胸不能太寬廣,否則就是傻瓜了。

提好裙子出來。

發現牢房的上端,也就是兩位宮女來的方向,有幾十層石級。

應是可以到達定鼎閣的道路吧?

小狐,他還在上面嗎?

我望著通向上方的石級,臉上忽爾熱流奔湧。

小狐,等我。

三步兩小朝石級上跑。

似就要接受陽光和照的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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