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誠提著一兜便宜水果繞過福利院的樓，來到福利院後面一個平房小院，一進拱形門便看到一個老頭坐在一棵柳樹下乘涼。

那老頭正是自己的師傅李鐵嘴，此時此刻他正愜意的躺在樹下的一個躺椅上，手中的蒲扇不停的拍打著身上，驅趕著圍著他嗡嗡亂叫的飛蟲。

聽到腳步聲，李鐵嘴輕輕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年輕人後，立即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大半個月不見，在哪裏曬成這個黑球樣子了？”

宋誠嘻嘻一笑，將水果放在躺椅旁邊的石桌上，然後一屁股坐在石桌邊緣，捏著李大嘴的臉頰道：“看來最近這裏的夥食不錯嘛，能把你這幹瘦的小老頭養出膘來，真是不容易。”

李鐵嘴扒開石桌上的水果袋子，掏出幾個香蕉剝開皮便往嘴裏塞起來。

“見過孩子們了？”李鐵嘴問道。

宋誠搖了搖頭，道：“沒有，這會太早，估計孩子們都還沒起床呢，只見到了劉阿姨。”

吃完幾根香蕉之後，李鐵嘴抹了抹了嘴巴，然後往院子門外望了望，跟做賊似的小聲問宋誠道：“拿來拿來，快點，趁這會他們都還沒回來。”

說著便雙手齊上，在宋誠身上亂摸索起來。

宋誠渾身瘙癢難耐，立即從石桌上跳了起來，笑罵道：“老東西，多活兩天不行嗎，整天就想著抽煙喝酒！我這次根本沒帶那些玩意。”

聽宋誠這麽一說，老頭兒頓時急了，他拽起石桌上的水果袋子，狠狠摔在地上，嘴裏罵道：“你個小王八蛋，老子白養活你這麽多年，白教導你這麽多年，給我扔在敬老院也就算了，整天就給我帶幾個臭果子爛棗子的，你看看別的老人都吃的什麽……”

這一頓臭罵讓宋誠汗流浹背，要是讓別人聽見了，自己還不得背上個不肖子孫的名號，他急忙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攥在手中在李鐵嘴面前一晃，李鐵嘴立即閉上了嘴巴，伸手便來搶。

宋誠手一縮，李鐵嘴撲了個空，哀求道：“好徒兒，求你了，快給我吧，我都憋好久了，整天偷老張頭的煙抽，他都不願意跟我玩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我逗你玩的，你可是我最驕傲的徒兒，師傅以你為榮，以你為傲，稀罕你還來不及呢。”李鐵嘴滿臉的皺紋全都擠在了眼角，整張臉笑成了一個包子。

宋誠小聲道：“這還差不多。”邊說邊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緩緩坐回石桌，將煙遞向了李鐵嘴。

不料李鐵嘴假意伸手去接宋誠手中遞過來的那一根煙，另一只手卻趁其不備一下子將整盒煙都搶了過去。

“餵！李鐵嘴你……”宋誠大驚道。

李鐵嘴一得手，立即將煙盒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面，然後沖宋誠做了個“噓”的手勢，道：“你別一驚一乍的，我會節制一點的，我可不想死太早，我還等著抱徒孫呢。”

點燃了宋誠遞過來的那支煙，李鐵嘴抽了一口，極為享受的吞吐著雲霧，感慨道：“美！得勁！早起一支煙，賽過活神仙！”

宋誠忍不住鄙夷了一聲，道：“有什麽好抽的，除了嗆人，毫無用處。”

“你懂什麽，男人不抽煙，對不起老祖先！”李鐵嘴猛吸了一口，故意將煙霧全都吐在了宋誠的臉上。

宋誠被煙霧嗆得咳嗽了兩聲，連忙擺手驅散面前的煙霧，苦笑道：“還老祖宗呢，現在咱們老祖宗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搞不清楚呢。”

李鐵嘴聽到這句話，頓時一口煙沒吐勻，竟然也被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起來，宋誠趕忙在他後背上拍了起來。

“你……咳咳咳……你這臭小子真沒意思……咳咳咳……人活著要是都跟你這麽較真，那還有什麽意思？這世間最重要的不是從何而來，而是將去向何處。”

宋誠見李鐵嘴不再咳嗽，拍打他後背的手停下來，說道：“還能去向何處，最終全都難逃一死罷了，無非變成一具屍體，沒了靈魂的臭皮囊，最後在黃土中枯萎腐爛，化為一堆白骨。”

嘴上這麽說，宋誠心裏卻想到了那些千年不死的人，比如安思莉和三位已知的神明，以及不死鳥的大部分人，但這些人都是特殊的存在，不提也罷。

李鐵嘴搖了搖頭，顯然宋誠並沒有理解他真正的意思，他抽了一口煙，這次沒有再被嗆到，吐出了幾個煙圈之後，說道：“死自然是要死的，關鍵是在於怎麽死，是安安然然的在這和平年代死去，還是在未知世界的恐懼中掙紮著死去，那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結局。”

宋誠聽著師傅的話，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師傅都如此高深莫測，他總覺得李鐵嘴對這個世界似乎有著更深的了解，而且是那種超乎尋常的了解，就像自己現在探知的那些未知之事他全都一清二楚一樣。

“師傅，”良久之後，宋誠終於開口道，“我可能馬上又要出門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你接下來半年的療養費和夥食費我都已經交過了。”

李鐵嘴並不意外，仿佛早就預料到一切一樣，很淡然的將煙頭踩滅，然後又從地上撿起來，扔到身後的柳樹根旁的泥土之中。

“這次要去哪裏？”

“北方，雪國極地。”

李鐵嘴點了點頭，道：“去梧桐巷18號，找一個叫三棍子的老頭兒，帶上他，或許能幫上你們。”

“叫三棍子的老頭兒？好奇怪的名字。”宋誠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李鐵嘴為什麽要提到這個人，接著問道，“我們此去艱險異常，自身都難保，一個老者跟著我們，恐怕不太安全吧。”

都是老人家，你在這裏安享晚年，幹嘛要把人家推到雪國極地那種天寒地凍的地方去，也太不仗義了，宋誠看著李鐵嘴，心裏忍不住鄙視起自己的師傅。

李鐵嘴對宋誠鄙視的眼神絲毫不在意，輕輕揮了揮手，道：“你懂個鳥蛋子，那老頭兒以前不止一次去過雪國極地，都安全的回來了，你們權當帶個向導，有他帶著，你們活著回來的幾率也會大一點。”

如此說來，自己確實有必要帶上他，畢竟正常人對雪國極地確實知之甚少，有個向導的話的確能大大提升他們生存的幾率。

“行，我抽空去拜訪他一下，如果他願意跟我們去的話，我自然不會拒絕。”宋誠站起身，準備告辭。

李鐵嘴拿出煙盒，準備再點一支，但剛抽出來一半，就看到遠處拱形門處出現了一個白色衣服的護士小姑娘，他全身一抖，急忙將煙盒往兜裏塞，那來不及塞回去的半支煙也被他這一塞折斷了。

在這裏，每一支煙對他來說都是無價之寶，就這麽折斷了一支，他的內心都在滴血。

“肯定會跟你們去的，之前聽說袁氏集團的老董找他帶路，他一分錢都沒要就去了，最後只有他和那個老董兩個人回來了。”李鐵嘴道。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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