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來，這個世界上仍舊存在著許許多多難以言明的且並不符合先有科學與知識的東西，宋誠心裏就覺得一陣發毛。

倒不是因為他心裏有多怕，只是宋誠望著面前的一切，總感覺不管是什麽，都來得那麽的虛幻，那麽的不真實。

就像是傾盆而下的大雨，從高空之中落下的那一刻，它到底經歷了什麽，在碰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又將怎樣結束自己一生漫長的旅程？

宋誠也無法想的明白。

城市淹沒在雨水之中，氣象監測中心說，就目前富海市上空的雲層厚度而言，只怕這場大雨下個一年都不是問題。

如果當真下了一年大雨，別說富海市，就連整個東部沿海三省都將陷入到一片水澤之中。

他看了看蓋亞，說道：“你有辦法把這些雲層全都吹走，對吧？”

蓋亞沒有說話。

因為宋誠曾經見過沙丘巨獸，也就是蓋亞時常提到的泰坦巨獸能夠吞吐風沙，所以宋誠斷定，這頭沙丘巨獸一定有辦法能夠趕走聚集在富海市上空的雲層。

雲層如果吹散的話，那麽這場大雨自然而然就會消失殆盡。

見蓋亞不說話，宋誠再次問道：“你有顧慮？”

蓋亞道：“泰坦無法離開泰加戈壁，你覺得千萬裏外的大風，能吹走沿海的大雨嗎？”

宋誠默然無語。

他想了想，也終於認定泰坦確實幫不上什麽忙。按照蓋亞以往的說法，如果他的風沙能夠吹到沿海的話，那被這陣狂風吹過的上萬裏平原沃土，早就已經變成了一片荒漠。

自東海之中倒灌而入的海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充斥在這座城市之中。小小的竹筏與這座水城之中任意東西，大有一種“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隨緣任遠之感。

只是，當小小的竹筏終於來到這座城市邊緣的時候，它終於停了下來。身下的水流嘩嘩作響，竹筏卻只是隨著水波上下蕩漾，既不前進，也不後退。

蓋亞遙遙指向東海邊上，說道：“水中巨獸共有五頭，被你和楚嶸合力燒死一頭，還剩下三頭。那個方向上有一頭。”

宋誠看了看方向，說道：“昨晚上潛艇偵察部隊在那裏遇害，幾艘潛艇全都被整個切開，看來就是在那裏。”

蓋亞點頭道：“那裏是泗州島。”她指了指東北方，“平海市外海域、瀛洲島周圍，也潛伏著一頭巨獸。富海市正東深水之中有一頭，加上原來在富海市地下斷層中潛伏著的一頭，就是四頭了。”

宋誠問道：“還要一頭呢？”

蓋亞道：“以前被安絲莉捉了去，不知道有沒有救出來。”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三頭巨獸，就是海水倒灌入城的根源。昨晚上一場大戰，魚雷和巨炮擊中一頭，大火燒傷一頭，而在泗州島的那一頭卻安然無恙。海水弱而不退，和它們並未死絕也有一定的關系。”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大水退去是早晚的事。只是富海市以後的地下水，只怕都不能喝了。”

地下水被抽了個空，海水進入到其中，不經過繁瑣的處理，顯然是無法飲用的。

而且，就目前人類的知識和技術而言，把海水凈化成淡水並不是問題，問題是大範圍大體量的凈化。

不過，比起海水退散，這些問題都是小問題。總而言之，先想辦法把城市中的積水排出去才是正門。既然東海的水已經不再向富海市集中湧來，那麽洩洪只是早晚的問題。想來，這個問題早晚也會解決。

宋誠站在竹筏上，撐著雨水，忽然笑了起來。

大雨之後，劫後餘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蓋亞忽然轉過身來，看著宋誠，說道：“只是現在災難並沒有過去。”

宋誠心中一凜，問道：“它們還會來？”

蓋亞道：“它們不會，但有東西會。”

宋誠有些不明白。

蓋亞擡頭看了看天，說道：“風暴已經在路上了，昨天下午，大雨剛剛下起來的時候，我坐在水利樞紐外的車上，已經看出來這場大雨的不平常。那個時候，泰坦就已經在吐出風暴了。”

宋誠聽罷，心裏既感到安慰，同時又十分擔憂。

先不說時間的問題，就算是十二級颶風，也無法在一朝一夕從泰加戈壁趕到這裏來。而且，由於氣流和阻力的原因，陸地上極難形成大範圍大威力的風暴。就算是有，也會很快就在阻力的作用下消散掉。

退一萬步講，估計說這場颶風早晚能夠吹到沿海，那它沿途所造成的人類的損失，也絕不止於一座城市。

宋誠嘆了口氣，說道：“那，來得及嗎？”

蓋亞道：“來得及，就看海裏那家夥什麽時候意識到了。”

宋誠看了看蓋亞，小聲問道：“海裏的那家夥，是海洋之母？”

蓋亞哼道：“怎麽可能！混沌誕生了我，我誕生了大地、天空、海洋。”

宋誠恍然道：“原來，她是你的女兒。”

蓋亞搖頭，“確切的說，應該是妹妹。我的孩子只是泰坦。”

宋誠詫異的問道：“但你剛才不是說，你誕生了海洋嗎？”

蓋亞忽然覺得自己的精神開始有些亂了，宋誠的話她不是不理解，她感到讓自己有些錯亂的地方是，在自己的記憶中，住在深海之中的那位明明就是自己的妹妹。

而在自己的記憶中，天空海洋大地都是自己誕生的，按照這個意思來說，她不就是自己的女兒嗎？

宋誠又問道：“泰坦巨獸吞噬星辰吐出沙礫，誕生了泰加戈壁，那地球上的海洋又是從何而來的？”

蓋亞想來想去答不出，她楞楞的望著面前的雨水，又擡起頭看了看飄灑著大雨的天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到底是誰。

宋誠嘆了口氣，下意識的去掏自己的手機。手機已經進了水，無法使用。宋誠只好重新將手機放回兜裏，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遠處的海水再一次向城市中湧來。

宋誠急忙說道：“難道，又要來了？”

蓋亞道：“只是餘波，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宋誠問道：“到底有什麽重頭戲？”

蓋亞不語。

宋誠問了幾次，蓋亞只是閉嘴不說話。

宋誠無奈。竹筏再次向前飄動，宋誠感到奇怪，他本想問這只竹筏如何停下來的，但看蓋亞的神情，似乎極為嚴肅，就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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