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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大算命先生”各顯獨門絕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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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壩頭的滅派之心

歷史上,宮廷內鬥,總是有些皇帝、妃子、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原因就在這“食殺秘方”上!

確切地說,這些秘方就是食譜,單說每一道菜,從原料到做工,都沒任何問題,但當一種菜和另一種菜放在一起吃時,就出大問題了!

萬物都有陰陽屬性,比如男為陽,女為陰,白天為陽,夜晚為陰,太陽為陽,月亮為陰,火為陽,水為陰,晴天為陽,雨天為陰……食物也不例外!最常見的就是中醫裏有一句話:“晚吃蘿蔔早吃姜,不用大夫開藥方。”說的就是通過飲食養生的道理。為什麽要晚吃蘿蔔,因為夜晚為陰,晚上人體陽氣漸歇,陰氣回轉,而蘿蔔正好屬陰,吃蘿蔔就是順應體內陰氣之循環;同理,早晨是人體陽氣回暖之際,姜是屬陽的,吃點姜絲下去,幫助體內陽氣運行,這都是陰陽之道!如果吃反了呢?中醫裏還有一句話,回答了吃反了的後果:“早吃姜,保健康;晚吃姜,如砒霜!”可見,悖逆陰陽之道,是多麽可怕!

“風子手”近兩個月來吃的那些飯菜,都是五行相沖相克的混搭,“混沌開元豬肉”加“陰陽大菱角”,大陰撞大陽,水漫木漂,摧肝;“老壇雞絲黃瓜”加“九陰醉花生”,少陰沖老陽,木多金摧,斷肺;“三陽開泰狗肉”加“雙色秘制豆”,老陽拔少陰,傷腎……每七日一個輪轉,輪番摧殘五臟六腑。

這是借用五行之氣來殺人!殺得詭異,殺得悄無聲息!

飯菜是慢慢起作用的,一開始根本看不出什麽,吃的人至多是燒心拉肚子。其實,那時,五臟六腑已被慢慢毀損,當事人有時會感到疲勞,力不從心,一般認為是幹活累了,不會太在意,時間久了,五臟元氣消耗殆盡,人體會瞬間失去陰陽之平衡。人命就在陰陽之間,陰陽均衡,人活著,陰陽崩殂,輕者病,重者死!

“風子手”自幼習武,體格強壯,剛開始吃時有點不舒服,也沒當回事,而且還是堅持練武,這就更壞了,打拳時,需要運氣,本來全身氣血已經紊亂了,他硬要憋著氣運行起來,這叫以硬碰硬,可悲的是,戰場是自己的身體。

終於有一天,他打著拳,突然一陣胸悶,竟吐出一口血,沒出幾日就開始脫發掉眉毛,等到看醫生時,已經病入膏肓了!所以大夫才會判斷出他所有器官都衰竭了,但就是找不出原因,因為誰也想不到吃飯能把人吃死!

聽著王家賢講這道要命的食譜,祖爺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罵:“雜種!雜種!”我聽出祖爺的聲音都在顫抖!

王家賢嚇得把頭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祖爺饒命,祖爺饒命!”

祖爺算是很聰明的人了,自從錢躍霖來到堂口,處處提防,但沒想到他會出此毒計!後來我陪祖爺去六壩頭廚房,祖爺才感到或許這菜譜有問題。

其實當時祖爺並不確定是否是這食譜的問題,所以第二天才以“食祿”的形式,請大家吃飯。錢躍霖和三壩頭等人做夢也不會想到,祖爺會對一張不起眼的菜譜起興趣!因為“風子手”一年四季,每個季節都會換多個菜譜,十幾年了,一直都是這樣,這張新加的菜譜,“風子手”自己都沒留意,但,祖爺留意了,所以他是祖爺。

三壩頭等人心裏有鬼,他們明白,“風子手”體格這麽強壯的人,兩個月就給放棺材裏去,他們這身板,吃不了幾次估計就完蛋,即便死不了,也會大病一場。現在祖爺把菜擺出來了,還不能不吃,不吃就露餡了,他們明白只要別搭配著吃,就沒事,所以每人都吃一道菜,或者只吃陰陽屬性一致的菜。這個細節沒躲過祖爺的眼睛,回來就告訴我了。也告訴了大壩頭、二壩頭、四壩頭。

三壩頭、錢躍霖等人以為自己吃了菜就能蒙混過關了,沒想到祖爺第二天要求接著“食祿”,而且還說連續“食祿”一個月。席間,三壩頭和錢躍霖等人發現除他們之外的其他壩頭也都只吃一道菜了,他們感覺事情已經敗露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祖爺用了一個緩軍之計,故意起了一個補充新壩頭的話題,一來迷惑三壩頭等人,讓他們鬧不清祖爺是真起疑心了,還是依然蒙在鼓裏;二來,借三壩頭之手牽出其他不穩定分子,於是“小時遷”被牽出來了。

王家賢緊接著又道出另一個更大的陰謀。原來這夥人是這樣安排的,除掉“風子手”後,秦百川馬上修書給祖爺,就說四川有個大買賣要做,要求祖爺配合做局,將祖爺騙到四川,然後做個局中局,讓祖爺不明不白地死掉。與此同時,錢躍霖和三壩頭帶領五壩頭、七壩頭,還有早就收買的“小時遷”,一起在家裏造反,“風子手”已死,搞掉大壩頭、二壩頭、四壩頭不成問題,裏應外合,徹徹底底,幹幹凈凈地將東派滅掉!

祖爺問:“菜譜是通過什麽方式送到六爺的廚房的?”

王家賢說:“我們控制了六爺的廚子,他要不配合,就殺了他父母,他被逼策反了。”

祖爺大喝一聲:“大壩頭,你馬上過去,把王廚子給我切了!”

大壩頭說:“是!”提槍剛要走,祖爺又說:“傳令二壩頭,可以出擊了!”大壩頭領命後,帶著兩個小腳出去了。不一會兒,遠處傳來一聲悶悶的槍聲,緊接著槍聲大作,劈裏啪啦,響作一團。

不一會兒,大壩頭回來了,對祖爺說:“祖爺,王廚子自殺了,留了一封信。”

祖爺一看,信中滿是悔咎之詞,意思是說被逼無奈,自己沒臉再活著了。祖爺看後說:“厚待他的父母。”

王家賢接著說:“錢躍霖和三壩頭知道祖爺識破了,他們要先動手了,就在明天!拼個魚死網破!堂口幾十個兄弟都被他們策反了!戲園子已經埋好他們的伏兵!小的感覺祖爺對我恩重如山,小的不忍心,所以偷偷前來報信……”

話音未落,幾個小腳從外面擡進來一個大口袋,進屋後,將口袋一抖,嘩啦,一堆人頭滾了出來。

我嚇得好懸沒叫出來,十幾顆人頭,血糊糊的,有的還睜著眼。

祖爺指著地上的十幾顆人頭,冷冷地說:“戲園子裏埋伏的人都在這裏。”

王家賢大驚:“這……祖爺,這……”

祖爺轉身坐在椅子上:“大頭,泡茶!”

我一楞,都啥時候,祖爺還有心喝茶?

“聾了?”祖爺又是一聲大喝。

我趕忙繞過地上的顆顆腦袋,走到茶幾處,哆哆嗦嗦地拿出龍井,為祖爺泡上。

祖爺慢慢地喝著,一邊喝,一邊瞇著眼思考著什麽,又像等待著什麽。屋子裏一片寂靜,遠處不時傳來陣陣槍聲。

約摸半個時辰,槍聲漸漸消退了,不一會兒,二壩頭冒著汗跑進來了:“祖爺,結束了,錢躍霖自殺了,其他的抓住了。”

我往院中一看,江飛燕提著槍,幾個阿寶推著五花大綁的三壩頭、五壩頭,還有剛上任的六壩頭“小時遷”,走了進來。

“跪下!”二壩頭大喊。

三壩頭、五壩頭、“小時遷”,一同跪在祖爺面前。

我抱著茶壺,悄悄地看他們,三人腦門子上都是汗,三壩頭臉上還有血。

祖爺喝了一口茶,說:“你們還有什麽話說嗎?”

三壩頭一仰頭:“祖爺,給我個痛快吧!”

祖爺嘆了一口氣,緩緩站起來,慢慢走到三壩頭跟前,摸著他的腦袋說:“老三啊,下輩子做人,不要再這麽聰明了……”突然,祖爺擡起手,隨即一拍,噗的一聲,三壩頭身子一挺,栽倒在地,死了。祖爺把一根釘子打入他的後腦。

五壩頭和“小時遷”一看,拼命地磕頭:“祖爺饒命啊!”

祖爺擡起頭,傷感地說:“你們跟了我這麽多年,我有哪做得不當位的可以提出來,你們緣何會受三壩頭的蠱惑!兄弟情同手足,切了你們相當於斷了我的胳膊,也斷了堂口的財路!你們以後好自為之吧!”

五壩頭和“小時遷”一聽這話,眼淚刷地掉下來了,“祖爺!我們對不起您!”梆梆磕頭,磕得鮮血直冒,“謝祖爺不殺之恩!”

他們哪知道,這是祖爺的緩軍之計。本來那段時間堂口就動蕩,剛從江淮遷到廣東,因為這場內戰,又死了幾十號兄弟,再殺這麽多壩頭,是自己破自己元氣。

多年以後,我問王家賢,為什麽當時會迷途知返,王家賢只說了一句話:“一個連自己老大都敢殺的人,我跟他能有好下場嗎?老三的心太黑了。”再次回想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我還是不得不佩服祖爺的智慧和老辣。

他竟能對一副菜譜起疑心,而後通過“食祿”的形式檢驗他的設想,席間不停地放出一些似是而非、讓人摸不透的話,觀察每個人的反應,待溜出真相後,又放煙霧彈,先是滿足三壩頭推舉“小時遷”的要求,而後又故意說去戲園子看戲,拖延時間。其實,在這期間,他在緊鑼密鼓地排兵布陣,為防三壩頭一幹人狗急跳墻沖到府內殺掉自己,他先把大壩頭那邊對自己最忠誠的近衛軍武裝起來,埋藏在府內,又派二壩頭集合手下和四壩頭那邊的人,包圍三壩頭、錢躍霖等人的住地,更重要的是,他獲得了江飛燕的支持,江飛燕盤踞南粵幾十年,進出市裏的水路、陸路她都了如指掌,都幫祖爺埋伏了人,祖爺說:“不能走掉任何一個人!”

結果,錢躍霖提著槍和幾個小腳逃跑時被堵在了碼頭,一通槍戰後,錢躍霖見大勢已去,飲彈自盡了。

更重要的是,給西派秦百川送信的小腳也被活捉了。因為這幾天情況驟變,完全打破了三壩頭、錢躍霖、秦百川之前的如意算盤。錢躍霖見不能按計劃行事了,趕緊修書一封,派人告訴秦百川局漏了,他計劃從海上脫身,繞道廣西,然後進入四川,請秦百川接應。

祖爺看了這封信才明白,三壩頭自恃聰明,卻被錢躍霖擺了一道,錢躍霖鼓動三壩頭、五壩頭、七壩頭跟祖爺拼命,自己想的卻是趁亂溜掉,他壓根就沒想和三壩頭一同去拼命。

抓住了這個送信的人,祖爺就抓住了整個事件的主動權,祖爺下令封鎖一切消息!並立即讓擅長模仿筆跡的四壩頭,以錢躍霖同樣的筆跡和口吻重新修書一封,告訴秦百川:“一切順利,按計劃行事。”

祖爺要把這個局做下去,直到把秦百川做掉!

祖爺是那麽聰明,那麽有謀略,我時常想,祖爺對自己滿意嗎?我認為他不滿意。他這麽聰明,他心愛的小六子卻依然死在他眼皮下;他這麽聰明,三壩頭照樣造反,苦心經營的堂口一下就死了幾十號兄弟;他這麽聰明,戰爭一打響,他照樣帶著兄弟四處奔逃。在歷史的風雲劇變和命運殘酷的走廊裏,我第一次發現,祖爺,也是那麽脆弱。

這場內鬥,讓祖爺一下蒼老了許多,那段時間,我看到他就會心疼。江飛燕派人給他送來上好的燕窩,他吃不下,江飛燕就請他去看戲。總之,那段時間,江飛燕經常來到祖爺府上,陪祖爺聊天。

其實,起初,江飛燕幫祖爺,是為了情,她愛祖爺,也是為了報恩,祖爺對她有兩次救命之恩,當“七壩頭”王家賢說出錢躍霖等人要掠奪她的地盤、瓜分她堂口的姐妹時,她才知道這次也是幫自己。

江飛燕總是有一股讓所有男人都為之傾心的勁兒,冰冷的眼神非但沒拉開她與男人的距離,卻總是勾起了男人融化她的欲望。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南粵一枝花”,當年是喬五妹,喬五妹死後是江飛燕,江湖人都戲言:“五娘之後有燕姐,娘贏姐姐三分貌,姐勝老娘一脈香。”說的就是如果論容貌,喬五妹要比江飛燕略高一籌,但江飛燕有個其他女人無法比擬的優點,她有體香,即便不施粉黛,她從你身邊走過去,也會帶出一陣幽香。

其實,喬五妹和江飛燕都是美人中的美人,極品中的極品,女阿寶的特性決定了掌門人必須是漂亮的,因為要做局,要公關,要施美人計,歪瓜裂棗根本上不了臺面。

當年喬五妹死時,當地黑幫幾百號人包圍了堂口,祖爺采取“圍魏救趙”之計巧妙化解了危機,讓江飛燕對祖爺一見傾心。可祖爺始終不領這份情,一直對她畢恭畢敬。那時,江飛燕31歲,祖爺30歲,十多年來,江飛燕一直苦苦念著祖爺,但祖爺總是若即若離。

這都是我和二壩頭喝酒時,二壩頭私下跟我說的。後來就連七壩頭也這樣說。

江飛燕給自己堂口定的規矩是,女阿寶一律不能嫁人,二壩頭說她這是變態。新中國成立後,我們這些壩頭從大獄裏出來後,我和七壩頭喝酒時再談及這些事,七壩頭說:“不讓嫁人是說給阿寶們聽的,她那是為了堂口的利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暗戀祖爺這麽多年,祖爺一直不接招,她才是最慘的。”

女阿寶確實都很慘,尤其是掌門人,別看表面上穿金戴銀、雍容華貴,那都是用身子和腦子換來的。江飛燕把青春獻給了“江相派”,執掌“越海棠”二十年,外人看來,風風光光,其實,牙掉了咽到肚子裏,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兩個月後,她幫祖爺滅掉了秦百川,而後,她把最心底的話說給了祖爺,說得祖爺黯然淚下,說完後,她走了,徹徹底底地走了,離開了大陸,離開了讓她為之奮鬥了幾十年的“越海棠”。1987年春,病逝於臺灣。

佯裝中計,前往四川

由於祖爺封鎖了消息,又假傳了書信,秦百川一直被蒙在鼓裏。

半個多月後,秦百川就派人送來一封信,邀請祖爺去四川做局。祖爺當然應了。祖爺讓大壩頭、二壩頭、四壩頭看好家,他只帶了一個人去,就是我。這是祖爺對我膽量的最後一次考驗,我跟祖爺以來,祖爺先後考驗過我的耐心、色心、貪財心、善心、膽量。或許,一個不貪財,不好色,膽子大的人,才是他最後的托孤之人。

祖爺的局,永遠讓人猜不透。西去四川的路上,祖爺對我說:“大頭,這次去,不成功則成仁。”

我對祖爺說:“為什麽不多帶點兄弟?”

祖爺說:“越少越安全。”

我不明白,什麽叫越少越安全,我不說話了。

祖爺看看我,說:“害怕了?”

我說:“害怕倒沒有,就是心裏沒底。”

祖爺一笑:“大頭,跟我這麽久,後悔嗎?”

我心下一陣唏噓,說:“祖爺,我不悔,這麽長時間來,祖爺待我恩重如山,反倒是我,不爭氣,來堂口這麽長時間了,一直不能替祖爺分憂解愁。”

祖爺看了看我,嘆口氣說:“愧疚的應該是祖爺我,我時常想,你以前在茶館也挺好的,窮雖窮點,但日子安生,跟了我,免不了擔驚受怕,我不知道會把你帶到何方。我常想,如果我做的不是這份生意,你跟我了,那該多好。”

望著祖爺斑白的鬢角,我沒來由地心裏一陣發酸:“祖爺,這就叫緣分吧。”

祖爺沈思了一會兒,說:“大頭,如果有機會讓你出去,你會選擇哪裏?”

我一驚:“出去?去哪?”

祖爺一聲長嘆:“香港,臺灣,南洋,都可以。現在很多道上的兄弟都在往外跑,他們落腳後都來信讓我走,我走不了,我的事還沒完成……”說到這,祖爺沈寂了一下,“如果有可能……如果有一天,我走時,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一聽,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而是祖爺沒有撇下我,誰都知道往外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像我這樣的,沒錢沒本事,那邊沒人接應,就算跑過去也很難生活。

我知道祖爺心裏很難受,也很糾結,來到南粵後水土不服,生意並不好做,“風子手”又死了,三壩頭也死了,堂口幾十號兄弟也死了,而今西去四川迎戰秦百川,勝負難料……在那段時局動蕩、前途未蔔的日子裏,祖爺第一次表現出了他的仿徨。

其實,那段時間,也是整個中國最仿徨的時期。去,還是留,成了很多人心頭的大病。解放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渡長江之後,老蔣大勢已去。在國民黨反面宣傳的作用下,很多人動搖了。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後,上百萬人攜家帶口地出逃了。

這裏面有追隨蔣介石的國民黨殘兵敗將,有富商,有黑社會頭子,有西南的土匪,也有部分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往哪裏逃,臺灣、香港、南洋,及世界各地。

尤其是那些黑社會頭子,他們明白,共產黨來了,共產黨是替老百姓打天下的,他們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覆返了。

祖爺也是黑社會,他手上沾滿了鮮血,他更有銀子,所以,他有逃跑的必要,也有逃跑的資本。

8月2日,我和祖爺抵達四川。我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秦百川,高個子,絡腮胡,很有大家風範。一見我們來了,高興地伸手迎接:“祖爺,我的好兄弟!”

祖爺也高興地說:“秦爺,別來無恙!”

當晚秦百川設宴款待,席間,他向祖爺講解了這次做局的計劃。

他說這次要做個大局,以解目前各大堂口錢財緊缺之急。他說這個局他布了五年,目標是一個川西的大土匪。

土匪是近代中國一個特殊的群體。辛亥革命後,滿清倒臺,國民黨統治無力,中國陷入軍閥割據的天下大亂時期,這種環境下,全國各地都出現了土匪占山為王的局面。

土匪的來源大概有兩種,一種是大財主,手裏有錢,招兵買馬,拉起隊伍,對內自保,對外欺壓百姓;另一種是秘密結社的惡霸、亡命徒,也包括鋌而走險的窮人,這些人結合在一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事,日久經年,慢慢成了氣候。

土匪也很有意思,拉起隊伍後,自設編制,土匪頭子自稱“司令”,下面設“團長”、“旅長”之類的,其實手底下都沒幾個人。

值得一提的是,土匪中有一部分是義匪,義匪雖然做的也是打家劫舍的買賣,但劫取的都是惡人的錢財,劫富濟貧是他們的宗旨。東北馬賊張白馬,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義匪,他的隊伍紀律嚴明,不準殺貧、不準殺革命人士、不準奸淫婦女、不準欺壓百姓。

秦百川說的這個土匪,盤踞川西幾十年,和黔西、滇西幾個有名的土匪頭子並稱西南五虎,是個地地道道的混蛋。秦百川說:“這個麅子我盯了好久了,家底兒有幾百萬,他現在對我深信不疑。最近他要遷祖墳,我們一同給他做個風水局。”

祖爺問:“為什麽要遷墳?”

秦百川說:“改運祈福吧。解放軍已經打過長江了,老蔣何去何從都難說了,共產黨過來後,土匪還能有好日子過?”

祖爺笑著說:“他為什麽不跑路?”

秦百川說:“時局未定啊。誰能保證老蔣不會卷土重來?”

秦百川這句話道出了當時國內反動集團的矛盾心態。跑吧,家大業大的,搬家等於失次火,而且故土難離,無論好人還是壞人;不跑吧,自己作惡太多,總會被清算的。

與此同時,老蔣在東南區軍事會議裏又大肆宣揚“戰略反攻”,搞了個“半年整訓,一年反攻,三年成功!”的口號,結果是到死都沒成功,他始終不明白的是他背離了群眾,他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其實,當時國內局勢很不穩定,即便是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後,占將近中國三分之一的土地依然留有大批的國民黨殘餘部隊,沿海一些地帶,如舟山群島,還留有國民黨的空軍駐軍,除了這些正規軍外,全國很多地方還隱藏著大批土匪、特務,他們伺機大搞破壞和暗殺,妄圖顛覆社會主義新中國。僅1950年2月,盤踞舟山的國民黨空軍,就出動飛機17架次,空襲上海市區,炸死炸傷市民一千餘人,並炸毀了電廠及多處民房。

祖爺笑著對秦百川說:“以秦爺的本事,自己就能將對方拿下。”

秦百川說:“非也!我自己做得再好也不如祖爺出面,中國人都認為‘外來的和尚會念經’,越不了解,越神秘,我在川地這麽多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們已經鬧不清我是真本事,還是假本事,錢如果直接進了我的口袋,容易讓人生疑。況且我和這土匪有八拜之交,就像醫生不能給自家人看病一樣,這遷祖墳的大事,還是外人操作為妙!”

祖爺大笑:“秦爺,高!佩服!佩服!不過,秦爺既然和對方有八拜之交,那就是一起對天起過誓了,如此做局,秦爺不怕報應嗎?”

秦百川一笑:“祖爺何時變得如此菩薩心腸了,你我才是歃血為盟的好兄弟,其他人那都是做局!”

祖爺一抱拳,“說得對!”

第二天,祖爺裝扮妥當後,跟隨秦百川去了那個土匪家。

我拿著羅盤,緊緊跟在祖爺的身後,我知道祖爺做任何事都是有準備的,但這次,我卻看不出祖爺的後手在哪裏。我一直認為這邊會有人接應,但直到現在,還是我們兩個人,兩個人對付秦百川和一幫土匪,這是羊入虎口。

想到這,我反而輕松了,跟了祖爺,就是生與死的托付,如果他不幸罹難,我跟著他死,小弟跟著老大死,沒什麽遺憾的。

於是,一路上我都很泰然,進門後,我表現得很主動,幫祖爺推椅子,讓祖爺坐下,對方仆人獻茶時,我像保鏢一樣,將他拒之三步之外,接過茶水,待秦百川和那土匪都端起茶杯喝過後,才遞給祖爺,我怕茶水有毒。

後來祖爺對我說:“大頭,那一刻,我覺得你真的長大了。”這話說得我心裏一陣發暖,我跟著祖爺白吃了這麽久,終於能為祖爺辦件事兒了。

其實我那都是多餘的,秦百川不會讓祖爺這麽個死法。祖爺要是這麽死了,秦百川就太沒水準了,秦百川要把聲勢造大,做個局中局,讓東南西北四大堂口的兄弟覺得祖爺該死,死得理所應當,這樣,祖爺死後,他才能以無辜而仁慈的面目出現,才好收拾殘局。

秦百川的連環套

秦百川最擅長的就是做局中局,一環套一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躲在陰謀的背後,洞若觀火,待時機成熟,他猛地破局擺尾,和他一起做局的人死了都不知自己是怎麽死的。

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次局中局,就是把他老師劉從雲搞掉了。

劉從雲也算是老狐貍了,但老狐貍卻輸給了小狐貍,而且輸得心服口服。

劉從雲什麽人物?牛人!西部騙子圈的泰鬥式人物!光緒九年出生,自稱“白鶴先生”,18歲加入“龍須芽”,自創“一貫先天大道”,西派掌門人段金山死後,他繼承了大位。1922年“木子蓮”堂口掌門人張丹成死時,他親自帶著西派的眾弟子前來吊唁,這當中就有秦百川。

張丹成晚年經常對祖爺講:“東南西北四大堂口,現在西派的劉從雲做得最好,此人有大志,做阿寶不是他的終極目的,他志在軍政。你看著吧,不出幾年,他一定會向軍方滲透。”

“劉從雲這個人,你不要走得太近,也不要走遠。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他詭譎狡詐,聰慧異常,佛、道、儒三家皆通,有過目不忘之能,又得詭辯無礙之才。你要敬著他,又要防著他。千萬不可與他為敵!至少現在,你還不是他的對手。”張丹成關切地對祖爺說。

張丹成說的沒錯。劉從雲的確是個傳奇。此人飽讀四書五經,深谙陰陽之道,早年當過私塾先生,善於捕捉人的心理弱點。

多年來,他窺測到“四川王”、大軍閥劉湘是個深信鬼神的人,於是擇機出千了。一連幾次毛遂自薦,劉湘都不接招。後來,雖然也采納了他的一些建議,但始終未委以軍權。

劉湘也算是中國近代史上的傳奇人物。他盤踞四川幾十年,軍事才能與政治手腕都頗為老辣,就連老蔣都讓他三分,但此人有一個弱點,太迷信。

1932年,國民黨軍事委員會任命劉湘為陸軍第21軍軍長,此時,劉湘正與另一個四川大軍閥劉文輝鬥得激烈,正是求賢若渴的時候。劉從雲又一次出千了。這充分顯示了他對時局超常的洞察能力。因為前不久,川軍29軍、28軍與劉湘21軍在潼川結盟了,劉湘的實力一下增強了,這個政治風向,劉從雲敏銳地把握住了。

劉從雲對劉湘說:“鄙人最近苦練奇門遁甲之術,九天之上可揚兵,九地潛藏可立營,可為將軍訓練一支神兵,輔助將軍一統霸業!”

但劉湘也不是傻子,你說你能訓練神兵,不妨給你一支軍隊,下次與劉文輝交戰時,你這支軍隊沖在最前面,看看到底是不是神兵無敵。

於是,1932年秋,劉從雲慫恿劉湘進攻軍閥劉文輝的“綏靖之役”爆發了。

劉從雲主動請命,要求率領自己訓練的3000神兵打頭陣,戰鬥爆發前,劉從雲給每一個神兵都喝了“天賜聖水”,並在衣服裏縫制了護身符,瑟瑟秋風中,劉從雲站在陣前,高聲大喊:“聖水喝下,鬼魅難侵!神符護身,刀槍不入!子彈也打不進去!”

在他的吆喝下,幾千個亡命徒浩浩蕩蕩向成都進軍,後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攻進了成都。

劉湘大喜,進入成都後,花了三萬大洋,將成都三槐樹街32號大公館買下,豪華裝修後,作為一份厚禮,送給了劉從雲。劉從雲也真正成為了手握兵權的軍師。

其實,這場戰役的勝利跟神不神兵沒關系。劉從雲通曉兵法,戰前對雙方各種力量進行了詳細地分析與對比,作戰時,專門攻擊對方虛弱之處。至於他說的神兵刀槍不入,都是扯淡,那3000人被洗了腦,相當於敢死隊,戰爭一打響,不顧一切地往前沖,結果槍林彈雨中死了一大半。劉從雲舉著槍站在山丘大呼:“棄掉肉身,靈魂升空,九天之上好揚兵!”意思是說,這不是死人,而是士兵們把肉身放下,靈魂出竅,跑到空中作戰去了,我這是陸、空兩棲作戰。戰鬥結束後,他還裝模作樣地為死者招魂。

這場戰役,能夠僥幸勝利,說到底,還是劉湘當時的兵力比劉文輝強。換句話說,是劉從雲賭贏了,他有阿寶的膽,又有政治家的魄,為了他的政治夢,他賭了,所以,他達到了事業的巔峰。

面對劉從雲的節節攀升,秦百川卻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按理說,秦百川是劉從雲一手帶出來的,還是得意弟子,師父火了,徒弟應高興才對,非也,這裏面有一個矛盾——紅顏禍水。

“龍須芽”堂口有一個女阿寶,與秦百川一同入會,是秦百川的小師妹。

這個女阿寶叫蔣碧珠,典型的川美人,細皮嫩肉,笑起來聲若銀鈴。秦百川個子大,身體骨子強,荷爾蒙分泌過剩,早就對蔣碧珠垂涎欲滴了。

不料,劉從雲這個老家夥也看上蔣碧珠了,經常以傳道、接氣之借口,把蔣碧珠弄到屋中恣行淫欲。師父看上的人,徒弟豈能奪愛。所以,秦百川一直等著,等著他師父栽大跟頭。然後他取而代之。

蔣碧珠如果一心跟了劉從雲也罷了,但一方面她要博得劉從雲的喜愛,從而獲得她在堂口的最大利益,另一方面,劉從雲畢竟老了,不如秦百川年輕,也不如秦百川帥氣,而且秦百川是劉從雲最得意的弟子,劉從雲百年之後,秦百川畢竟是接班人,所以,她又不敢得罪秦百川,於是總是偷空勾搭秦百川,擦眼抹淚地說自己也是沒有辦法,老頭子的命令誰敢不從。

後來,這事被劉從雲察覺了,他覺得這個女的是個禍害,就下決心把她給切了,劉從雲是要做大事的人,豈能讓一個女的毀了前程!

切了蔣碧珠,也切了秦百川的心。劉從雲本以為禍水已經沒了,堂口應該團結了,卻不知秦百川已經動了反心!秦百川終於明白了老大和老二的區別,老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老二再強,也是老大手下的第一萬零一人,只要老大在,老二就得永遠低著頭。

於是,秦百川伺機給自己的師父出千了。

那個時候,正趕上國民黨圍剿紅軍。由於王明的“左”傾教條主義,導致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中國工農紅軍被迫開始了二萬五千裏長征。

秦百川對劉從雲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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