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聽孟君說完之後臉色變了一下，他表情顯得非常猶豫，思考片刻之後老頭子嘆了口氣“好吧，本來這件事我打算爛在肚子裏一輩子的，如果能幫你完成任務那我就說出來把。”

那是大概四十年前，賀姥爺還不是職工只是在地裏種田的農民，他所生活的村是在巴南遠郊的一座山村。

那時候這地方沒有公路，往返城裏一趟得花三天，所以每次有人要進城總會有人來拖這個人帶東西。

那天一位過路的郵差在這村子裏歇腳，大家對城裏的情況都十分感興趣便圍著這郵差問個不停，賀姥爺自然也在這圍觀的人之中，他聽著郵差描繪的城裏的模樣滿心的憧憬。

而郵差一句話讓他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裏，郵差說城裏的一個工廠正在招人，有勞力的盡管去試試，要是真當上了工人那可算是脫掉了土農民的帽子天天生活在城裏。

當天賀姥爺就決定跟著郵差進城去試試運氣，他回家那好了行囊準備出發，不出意料的是不少人找上他要他帶點東西回來，讓賀姥爺一輩子無法心安的事情就發生在這裏。

那些讓他帶東西的人之中有一個男的聽了郵差說農藥不僅能除草，但是有劇毒所以也可以用來毒黃鼠狼、狼等害，所以委托賀姥爺給他帶一瓶農藥回來。

賀姥爺也沒多想，這附近的黃鼠狼成災確實該治治了，一來一回耽擱了一個禮拜，當他滿載而歸的時候受到了全村人的熱情接待。

各人拿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都很歡喜，而賀姥爺比他們還要歡喜，因為他去工廠應聘居然連試用期都沒做直接聘用了，他將東西給了村子裏其他人之後收拾上包袱當天夜裏又走了。

城裏的日子並不像郵差說的那般美好，工廠裏沒日沒夜的做工讓賀姥爺無比懷念在村子裏閑雲野鶴的那種生活，也就是過了兩三個月之後，賀姥爺打算辭職之前他看到了那曾經去村子裏送信的郵差。

他覺得這人也算是自己的老相識了，當即熱情的招呼了上去，不過那郵差見到他就跟見了鬼一樣，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賀姥爺見對方這奇怪的舉動當即拉住他問他怎麽回事。

郵差看著賀姥爺確定了好一番之後才把他拉到一旁告訴他，原來在他走之後沒多久他們村裏的人就全死了，當時是另外一個郵差去送信，到了那村子想要歇腳，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無數腐爛的屍體。

這郵差差點沒嚇瘋過去，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城裏報了案，最終案子是破了，原來這一村人都是被農藥給毒死的！

聽到這裏賀姥爺心裏立刻就明白了，這一村人都是被當初自己從城裏帶回去的毒藥給毒死的。

因為這件事，他心中的悔恨和恐懼折磨了他一輩子，雖然不是他投的毒不過他始終無法安心，而後來確實也有不少化作鬼的村民來找他尋仇。

賀姥爺跟孟君他老爹就是這麽認識的，孟君的父親出手幫賀姥爺趕走了那些前來尋仇的鬼，所以賀姥爺一直對這份恩情銘記在心。

故事聽完之後孟君心中的迷霧被剝散了不少，他開口問“那你是不是有個外號，叫水牛？”

“不錯，當時在廠子裏我的力氣很大，又愛下河洗澡，所以大家給我取了這個外號。”

賀姥爺肯定的答案讓孟君心中有了方向，通過做任務得到的神秘紙條就是他老爹留下的。

“現在該怎麽做？”賀姥爺問。

孟君想了一會，他不知道自己面對這個一手把自己養大亦師亦父的人怎麽開口，他所知道的道理都是老頭子教給他的，現在自己拿對方教他的說辭能勸服他嗎？

“老頭子，事情都過了幾十年了，為什麽你還放不下，就因為‘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孟君搖頭嘆氣，賀姥爺道“你難道就不覺得我在這件事上是幫兇嗎？”

“首先，兇這個字不適用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對方買農藥是幹嘛，你也是出於好心幫個忙，雖然結果很壞，但這並不是你能預料到的。

如果按照你這麽說，那天底下賣菜刀的不都有罪？任何東西都沒有好壞善惡之分，一切惡端都是人心惹出來的，還是剛才的比喻，一個買了菜刀，然後用這把菜刀殺了人，那這把菜刀和賣菜刀的人也該連坐嗎？

當然，如果賣菜刀的一開始就知道買菜刀的目的是殺人，那他就有罪，可你當初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能擅自就把自己定義成了幫兇呢？

別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即便你真的對那些死去的人有虧欠，那你這些年每月燒紙拜佛也該還清了。”

孟君一口氣將他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賀姥爺瞇著眼看著他微微一笑“兔崽子長大了，聽你這麽一說老頭子我心裏還真就舒坦了。”

孟君聽他這麽一說拿出手機看了看，果然‘渡己’後面顯示的是已完成，他心裏松了口氣，但一擡頭看著賀姥爺臉上的皺紋心又揪了起來。

“老頭子，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陪你的，我醒悟的太遲了。。。”

孟君聲音有些哽咽，老頭子哈哈一笑“都過去了，還提這個幹嘛，我希望你早點尋到你父親，好好陪他，那個代為給你保管的箱子就在我的床底下。

老頭子我沒什麽東西留給你，那套房子就給你了，產權之類的東西會有人跟你聯系的。”

孟君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賀姥爺拍了拍他肩膀“男人不要一說就流馬尿水。”

這是老頭子那邊指眼淚的粟裕，孟君點了點頭擦幹了眼淚“知道了，你還是這麽啰嗦，不過以後都聽不到了。。。你平常不是老看《康熙王朝》嗎？咋不跟天多借五百年活呢？留下我一個人你也是夠狠心的。”

孟君強忍著心裏的刺痛擠出笑容對賀姥爺打趣，對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這個態度就對了，還是喜歡看你沒心沒肺笑的樣子，姥爺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重孫的照片記得燒給我，墓就在城北的公募，每年清明不要忘了給我燒紙，要是有什麽東西不夠我會給你托夢的，安心吧。”

孟君看著漸漸消失的賀姥爺身影想伸手去抓住，可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永遠無法在握住了。

孟君緊咬著雙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而遠處的狗王也識趣的沒去打擾，只是嘴裏輕哼“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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