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被蒙蔽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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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彩雲從許知崖肩頭睜開眼,已經是自己家籬笆門前。

天還飄著薄薄的雪,兩人的頭發已經全白了。

“醒了麽?”許知崖問。

白彩雲輕輕點了點頭。

許知崖便將她放下,正要攙著她回去,白彩雲按下他的手。

白彩雲倚著籬笆站定,看著漫天飄舞的細雪,伸手去接。雪花落在她的手掌心裏,然後緩緩融化成一塊薄冰,最後化為透明的水,順著指縫流下。

“知崖哥哥,你看這雪,真好看。”

許知崖望了一眼,然後認同地點頭:“確實好看,清河最愛看了。”

又是清河……白彩雲咬了咬唇,“那知崖哥哥你喜歡嗎?你背著我下山這一路,你覺得這雪美嗎?”

這一路,我們賞同樣的雪景,你同我想的是否也一樣呢?

白彩雲看著他,眼裏有幽怨,有忐忑,更多的是期待。

如果許知崖點頭,那白彩雲就……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太激動,太渴望,等到真的得到之後,反而不知道怎麽是好了。

許知崖收回了看雪的視線,將目光挪到白彩雲臉上,他認真地搖頭:“我不喜歡雪,也不喜歡下雪天的路。只是清河喜歡,所以我願意陪她看,願意陪著她一起走下雪天的路。”

這世間美景我都不屑一顧,我眼中只有她。

白彩雲懂了。

可是懂了之後就能夠放手,就能夠死心嗎?

她不甘心,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期許,她悄悄捏起拳頭,牙齒緊張地咬住下嘴唇,試探性地問:“所以,其實知崖哥哥只是喜歡清河而已……是嗎?”

許知崖一點也不扭捏,他鄭重地點頭,像是在向老天起誓。

“對,我喜歡清河!”

那一瞬間,白彩雲覺得全身的力氣被抽離,如果不是身後的籬笆樁子撐著她,她可能就癱倒在地了。

白彩雲兩手撐在籬笆上,籬笆上刺出來的竹刺紮在手心裏也不覺得疼。她擡頭看許知崖,見到許知崖站在雪地裏,他身後是寂靜山林,山林黑影重重,可是比起他的眸色,卻是淡了些。

黑與白,白與黑,在白彩雲眼中交織融合,融合又分散。

許久之後,白彩雲咬著唇,努力使唇角邊淡淡的苦笑變得燦爛。

許知崖看著她唇角帶著笑意,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又往那黑的山林中去了。

他還要去尋找他心裏的姑娘,就算看不清前路。

白彩雲看著許知崖離去,偏頭看著自己肩頭的鬥篷,喃喃道:“知崖哥哥,我也喜歡下雪天啊。”

她的聲音太輕了,輕到似乎一片雪花就能夠將其掩蓋似的。

“過!”湯導揮了揮手。

景昀點了點頭,劇組人員立馬送上大衣和水杯。

景昀裹好衣服,抱著水杯默默坐到躺椅上去,聽著身上的湯導和紀編劇的對話。

“當初拉景昀來演白彩雲,果然沒錯,要我說,景昀之後,再無白彩雲!”湯導說著灌了一口茶。

紀庭並不喜歡景昀,可是景昀的表演,他卻是挑不出錯來。他偏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抱著水杯取暖的景昀,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如果,她一來就展示的是這樣的演技,不要說改劇本了,就是把人設給她反轉一下也沒問題。好好一個姑娘,怎麽就那麽市儈呢!”

“市儈?景昀市儈?”湯導皺眉。

“可不,前幾天,她給我打電話,讓我改劇本,我尋思著,姑娘還挺上心的,也覺得劇本裏頭的劇情有些不完美,也是準備改來著的,可是她居然要給我打錢。我紀庭是什麽人?最見不得別人拿錢來壓我辦事!”紀庭抱怨。

湯導一聽就樂了,又灌了一口茶:“給你打電話的是她的經紀人吧。”

“嗯啊,她經紀人的意思不就是她的意思嘛!”

“那怎麽能一樣,景昀家境不錯的,絕對不是市儈的人,我請她來演白彩雲,片酬是八千一集,女主角邢瑤的是一集三萬,景昀算得上是友情出演了!”

“那就是她的經紀人……”

“倒像是她那個經紀人會做出來的事,不過,她那經紀人也是不差錢的。有錢人的思維方式嘛……我研究了這麽些年,不過就是拿錢辦事,因為在他們看來,但凡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根本不必運轉他們金貴的腦子。”

說這話的語氣像是無力抵抗,可又像是諷刺,就要看聽者如何想了。

紀庭點了點頭,不由得又多瞧了景昀兩眼。

姑娘就坐在角落裏,捧著水杯,一動也不動,像是在想什麽。

紀庭有些擔心:“湯導,那景昀怎麽了?”

湯導回頭偏頭看了一眼,回頭:“估計還沒出戲呢。”

“我記得她之前是一喊‘卡’就立馬出戲的……”

“你也看出來了,她之前演得雖然不差,可是跟最近的幾場一對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最近的幾場比較用心啊。進去角色了,要出來,還是要花費一些功夫的。”

“那該怎麽辦?”

“等他經紀人來了,帶她去吃點好吃的,她立馬就出戲了。”湯導回答。

紀庭看著角落裏的人點了點頭,然後笑了:“原來是個小吃貨。”

“小吃貨又沒吃你家糧食,得了,別看了,準備下一場吧,今晚還有清河和國主第一次牽手的戲……”

工作人員漸漸都轉移了場地,可是景昀還是坐在躺椅上,手中熱水杯已經涼了,她卻還是一動不動。

如果她自己就是白彩雲,她會像既定的劇情那樣,因為得不到心上人的愛,然後變得陰沈殘忍嗎?

愛情真的能夠讓人如此放飛麽?

明明讓世界花香四溢的是愛情,可是為什麽讓人內心苦苦煎熬的還是愛情?

為什麽愛情的失敗會使得白彩雲內心的陰暗面被激發出來?

可能愛情並不美好吧……最起碼蒙蔽人的心智是肯定了的,白彩雲不就是因為愛情,過於偏執陰暗,所以被蒙蔽了心智,後來做下種種錯事嗎?

錯殺二娘,將妹妹趕出山村,後來錯殺二娘的事情暴露,自己被驅逐出山村。即使遇上了對自己一見鐘情,恨不得掏心掏肺對自己好的魔教教主,也不能免去她心裏的怨恨。後來魔教教主又愛上了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清河,她就更加陰沈了,又想起了許知崖曾經為了清河而拒絕自己的事。再後來,千方百計嫁給攝政王,然後千方百計給清河下絆子,點亮了清河的宮鬥技能。

這究根結底,不過是白彩雲幼年的不幸。

而愛情,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許知崖的拒絕,徹底撕裂了她的良知。

你看,愛情沒那麽美好。

可是,如果這世界沒了愛情,那該多麽寂寥。

她會不會有一天因為愛情變成白彩雲那樣偏執的人呢?

她愛的人,會不會也跟陳勤飾演的許知崖一樣,是觸發她心理陰影面的那個人呢?

那這樣想的話,倒是寧可不要愛情。

景昀就這麽想著,越想越糾結,越糾結越絕望。

景昀以前拍戲的時候從來不會想這麽多,可是這一次真的是不一樣,她頭一次感覺,她有些分不清戲和現實了。

上午跟傅衍拌嘴之後,她拿著劇本去跟陳勤探討劇本。

她其實根本不像白彩雲那麽沈靜如水,她之前演白彩雲,只是簡單的繃著臉,壓低自己聲音,只是形似白彩雲,靈魂不是。

今晚的這一場戲,如果她還不能跟白彩雲融合在一起,那是怎麽也拍不好的。

她覺得陳勤或許有辦法。

陳勤雖然在演戲這一塊兒可以說是一張白紙,可是她就是覺得他能夠幫助自己。

“還是那句話啊,你忘記你自己,你想象自己就是白彩雲。”

“可是白彩雲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湯導說她沈默,擅長克制自己,可我總覺得,她身上還有一些別的特質。”

“你閉上眼睛,你把你自己就當成是白彩雲,跟著意識走劇情,你覺得自己身上還有哪些特質?”

景昀閉上眼,想著白彩雲的一生,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就有了答案。

“她本身是在苦苦維持著自己內心的平衡,雖然算不得一個善良的姑娘,可是也不做什麽壞事。後來,許知崖摧毀了她的平衡之後,她如果還想像往常那般活著,那就只能挖掘自己內心更加強大的特質來支撐自己。沒有愛,只剩偏執。想要證明自己,絕不要再活在別人的光輝之下。”

劇組的人員已經開始拍攝下一場戲了,沒有人會註意坐在角落裏的景昀。

傅衍驅車過來時,景昀就裹著棉衣縮在角落裏,呆呆的,平日裏身上的靈動勁兒一星半點兒也無。

他正要開門過去,發現另一邊,穿著青衣戲服的青年走了過去。

是陳勤。

陳勤兩手背在身後,探著身子走過去。明明不是很好的姿態,可是就是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氣質使然。

不好的氣質,只覺得那姿態甚是猥瑣,可是陳勤周身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就讓人覺得極為舒服。

傅衍在車裏撇了撇嘴,決定坐在車裏看看再出去。

陳勤走過去,在景昀旁邊蹲下,將肩頭的假發撩到身後去,然後偏頭笑著看景昀:“剛剛那一場戲,紀庭都已經沒話說了。”

景昀漫無意識地點點頭,目光仍舊直視前方。

“怎麽啦?有心事?”陳勤問。

“我不相信愛情了。”說完,景昀偏過頭來,眼裏一片茫然。

陳勤瞧見她那樣的目光,心裏突然一頓,然後慢慢斂起臉上的笑容,“景昀,你跟白彩雲是不一樣的,你有幸福的家庭,有愛你的朋友,你這麽善良,又這麽陽光,你以後肯定會碰見一個愛你的男人,你不是白彩雲,你跟白彩雲是不一樣的,你明白嗎?”

他說話從來都溫文爾雅,讓人如沐春風,可是剛剛那一席話,那麽鄭重,一字一句扣在景昀心上,讓她震了又震。

確實,她同白彩雲的際遇不同,而且身處的環境也不同,她當然不是白彩雲,而且也絕不會變成白彩雲。

身邊的人不會促使她變成那種人,她為了變成更加優秀的自己也不會變成那樣的人。

景昀看著陳勤,眨了眨眼,嘴角又掛上了嬌俏的笑容:“我還有愛豆啊,為了愛豆,自己也不會成為白彩雲啊!”

陳勤一楞,之後又笑了起來,他從身後拿出一袋果脯,在景昀面前揮了揮,然後說:“你也說了,我曾是你的愛豆,現在呢,我這個‘愛豆’給自己的小粉絲一袋果脯,希望她以後越來越好!”

景昀接過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塊果幹嗅了嗅,滿臉的滿足。景昀低頭吃果幹的時候,嘴裏含糊道:“不止是曾經,現在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一下,你們的中二少年謝曉哥哥下章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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