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姥姥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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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給我講她年輕的時候可是村裏的村花,而姥爺則是村子裏小流氓的存在,脾氣也是臭的要命,就像一個活炸彈,一點就炸。

一次過年,太姥姥忙不開就派姥姥出去集市上置辦東西,很巧的就遇上了出來收保護費的姥爺。姥姥說,當時她看到姥爺可兇巴巴的樣子可給她嚇壞了。

說來也是緣分,明明姥姥離姥爺很遠,姥爺還是註意到她了。不過當時看姥姥怕自己就沒敢上前,後來向別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姥姥家的情況。

姥爺當時也是一個很爽快的人,知道姥姥家在哪裏後也沒用媒人,直接自己帶著豐厚的嫁妝到姥姥家下聘禮了,姥姥不想嫁的,可是家裏舅老爺也要娶親了,很缺錢,太姥姥和太姥爺合計合計也不管是不是火坑,就讓姥姥跳進去了,而他們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姥爺給姥姥的聘禮。

姥姥到老了也忘不了太姥姥和太姥爺看到那麽多聘金時毫不猶豫讓她嫁出去的眼神,她也沒埋怨過他們,只是很恨自己為什麽不是男兒身。

姥姥以為嫁給姥爺就是真真的跳進了火坑,而當時的姥爺確實也像個火坑,火爆的脾氣結婚以後也沒變化,當時姥姥估計受了不少罪。不久以後姥姥懷孕了,生下了大舅舅,受了不少罪,姥爺也是從那時才開始軟下來的……

之後我問過姥爺,姥爺說當時姥姥叫的那個慘,差一點就丟了性命,他一個漢子在外面聽著都疼,一想到因為這個沒了他就後怕。”趙小貓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拿起手裏的紙巾擦了擦將要風幹的眼淚。

又接著絮叨:“安逸的日子也沒過多長時間就開始抗日的八年,當時很亂,姥爺把家裏的錢分了兩半,一半留著路上用,一半都買了糧食,然後用了一輛毛驢車拉著姥姥和大,小舅舅開始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本來依照姥爺的個性,早就應該當兵去打日本鬼子,可姥爺害怕他不在,姥姥又帶著孩子會受欺負。

等抗戰勝利了,姥爺帶著姥姥在一個安寧的地方歷盡艱辛總算是安定下來了,可不久後就遇上了那個挨餓的年代,大,小舅舅很不幸都被餓死了,所幸我媽活了下來,或許是當時小吃的少吧。熬過了那些年,姥姥跟著姥爺才算是過上了好日子。

姥姥和姥爺都以為可以一直就這樣白頭到老呢,可惜三年前姥爺還是先姥姥一步故去了。當時我也在,姥姥傷心的不行,而她的身子也是從那時開始一天不如一天的。

姥爺死後,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會跟我回憶她和姥爺在一起的日子,她說,姥爺死了,她的天就塌了……

怎麽說呢,我總感覺姥姥對姥爺的記憶就像是一本相冊一樣,沒事就拿出來翻翻,在一個人孤苦的日子裏念念姥爺的好讓生活再甜一點……”趙小貓越說越平靜,好像她是親眼見到的旁觀者一樣。

“好了,別想了,你姥姥走了就再也不用想著你姥爺了,思念一個人日子很苦吧,走了也好,或許對你姥姥而言,死亡是一種解脫。”李多餘聽完這個跨越了年代和動亂依舊不離不棄的愛情,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裏略有些震撼。

“唉……”趙小貓長長地嘆了口氣,“或許吧。”

看到自己又歪在李多餘的肩膀上,有些尷尬,不好意思道:“抱歉,說了這麽多,讓你見笑了。”

“啊,沒事,我能理解的。”李多餘說著伸出手似安撫一般摸了摸趙小貓已經淩亂的頭發。他又不是冷血的人,親人去世這樣的情況無論是誰都會些許動容的。

趙小貓也沒再說什麽了,一時間兩個人陷入了謎一樣的靜默。過了一會兒,趙小貓終於開口:“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輪回轉世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麽?鬼真的可以給活人托夢麽?姥姥說夢見姥爺來接她了,你說要是姥姥下去的時候,姥爺轉世了怎麽辦?”

連珠炮似得問題從趙小貓嘴裏問出來,讓李多餘措手不及,他沒記住趙小貓到底問了些什麽,只好回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是鬼這種東西應該是沒有的吧,畢竟沒有人見過不是嗎?你姥姥夢到的興許是太過想念你姥爺了吧。”作為深刻認識馬克思唯物主義的無神論者,李多餘只能給出如此解釋。

“沒見過就是不存在麽?”趙小貓反問。

面對趙小貓的質疑,李多餘無言以對,他忽然感覺她說的是對的:“就算有的話,你姥爺應該也不會轉世的,他那麽愛你姥姥不是麽?肯定會在下面等你姥姥的,你放心吧,不要胡思亂想了。”

“冰冰”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從兩人身後傳來,趙小貓轉身才看到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趙父。

“我媽呢?”趙小貓又擔心起了她已近崩潰的母上大人。

“她哭累了,我讓她在一旁休息一下,等下好有精力把你姥姥的身後事辦了。”這麽說著,趙父也走到了趙小貓兩個人身邊。

當他看到趙小貓身邊站著另一個陌生男子時而且好像還和趙小貓關系不薄時,頓時滿臉遮不住的不滿。

“這位是?”他狐疑地問。

“叔叔好,我是趙小貓的朋友。”李多餘見趙父問了連忙解釋道。

趙小貓見趙父聽到“朋友”兩個字後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著李多餘,趕緊補充道:“普通朋友。”

這幾個字一出,趙父臉色變了變,終歸是好看了些,趙小貓也舒了一口氣。

只是盡管如此,趙父也沒看李多餘一眼,對再次把目光轉向趙小貓:“你也過去吧,等下也該把你姥姥的身後事準備一下了,你不是也要送她一程麽?你姥姥那麽疼你,你可不要叫她失望。”

“恩,等會兒我就去,你先過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和朋友說一下。”

趙父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轉了轉,一言不發地轉身去找趙母了。

北方冬日的白天本來就短小的不行,經過這麽一波又一波的折騰後,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那個,大神,天色已經黑了,今天你好像是走不成了,這樣吧,你去這附近找一家高級賓館先住下來,等我處理好姥姥的事再去找你,我請你吃飯。”醫院裏人多雜亂,大神師父在這邊委實不妥。而且她也不能確定姥姥的後事會幾點才弄完,總不能連累別人不是。

“我還是先在這裏吧,萬一你有什麽事,我還能照應不是。”李多餘還是有些隱隱的擔憂。

“最壞的事都發生了,這裏也不會再有什麽更壞的事了,而且我爸媽都在,你放心好了。再說這一天你也跟著我勞心勞力的,你去歇一吧,我心裏也能好受點兒……”大神師父在游戲裏照顧她就算了,三次元的人情她不想再欠了。

趙小貓的想法,他算是改變不了了,李多餘沒辦法,拿出手機在趙小貓眼前晃了晃道:“那好吧,我去找個賓館休息,你這邊要是有事需要我的話,打電話。”

“那,那好吧。”趙小貓點了頭,算是答應這個算是折中的辦法。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會打的。

“那我先走嘍。”李多餘邊說邊往後退,直到趙小貓給了他一記讓他安心的眼神後,他才轉身往醫院外面走去。

等李多餘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趙小貓才往姥姥的病房去。

趙小貓進病房時,趙母正給老人擦身體,看到她進來了,也沒和她說一句話,繼續手裏的動作。

趙小貓觸及趙母已哭的腫如桃的眼睛時,心裏又是沒來由的一酸。她做到趙母身旁,拿起趙母手裏的濕毛巾,一下一下為老人輕輕擦著,小聲問趙母:“我爸呢?怎麽不在屋裏啊?”

“我讓他去給你姥姥買壽衣,紙牛還有元寶了。你姥姥生前就告訴我等她死了要給她買牛啊,不然她這輩子給兒女洗衣服的臟水等她到下面都要自己喝了,要是有牛的話,牛替她喝,就不用自己喝了。我又怕她在底下沒錢花,就讓你爸去把這些都買了,一齊都燒給她,也不知道她收不收的到。”趙母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仿佛再多說一句整個嗓子就會廢掉一樣。

“姥姥活著的時候沒做什麽壞事,到底下也會好的,你放寬心吧。”趙小貓寬慰著趙母,也這樣寬慰著自己。

正說著,趙父提著壽衣回來了,幾個人忙著把壽衣給老人穿好,擡到了外面已經雇好的車上,將老人放到裏面準備好的棺材裏,一路奔向了郊區。

老人沒有火葬,因為她不想,她要和那個老頭子躺在一個棺材裏。生時同衾,死後同穴,這樣下輩子還會成為夫妻。即便趙小貓他們不信,可這終歸是老人的遺願。

天蒙蒙亮的時候,車載著老人的棺材和趙家一家三口在山上的一座墳前停下了。幾個人把棺材從車上搬下來,又把墳一點點地挖開。北方的冬天,冷的不僅僅是空氣,就連大地都會被凍上。

幾個雇來的大漢再加上趙父,花了好長時間總算是把墳挖開了一個可以放棺材的地方。等把老人埋了,趙母帶著趙小貓把買來的紙牛,元寶燒了,緬懷了一下兩位老人,這才算完了。

把姥姥安葬好,趙小貓跟著父母又坐上來時的車回家。在車裏,趙小貓忽然想起了在賓館的李多餘,剛打開手機,就看到李多餘給她發的消息:你,好些了麽?

趙小貓連忙回了:好些了。

消息一過去,那邊馬上回過來:那就好,事情辦完了麽?

趙小貓:辦完了,你在哪裏呢?我過去找你吧。

李多餘:在中心醫院不遠的XXXXX賓館,你過來?要不我找你去吧。

趙小貓:還是我過去吧,也方便些。

李多餘:那好吧,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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