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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理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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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轟走,堵在門口像什麽樣子。”三夫人站在影壁後,看著崔安道,“這樣的人,你越說他們就越來勁兒。”

崔安苦著臉,道:“說是這樣說,可這麽多人看著,實在是不好辦。”又道,“他們手中還有三小姐的信物。”

最重要的,還是要顧忌三小姐的名聲。

“那就把人請進來喝茶。”三夫人皺眉,來前她已經聽說了,顧若離房中失竊,丟了一個她一直佩戴的荷包,還有她送的項圈,所以她才忍不住過來,東西是她的,還不知道背後指使的人到底什麽目的,“把看熱鬧的都轟走。”

要能請進來早就請了,那些人誠心想要把事情鬧大,所以不可能進來息事寧人的。

崔安無奈的嘆氣。

門外,李媽媽帶著婆子攔著張崢的家人,指著領頭的張崢母親張邵氏道:“你這麽鬧有什麽用處,我們說了他不在我們府裏,你們就是鬧到明年,我們也交不出人來。”

“他就在你們家,你們交不出來人,肯定是把他害了。”張邵氏如喪考妣,吼叫著,一口咬定他兒子被害死了,“我的兒啊,你怎麽就惹了這樣的人家,如今死的冤屈,我們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屍體都收不了啊。”她哭著,鼻涕一甩砸在墻上,驚的李媽媽倒退了好幾步。

張邵氏一哭,旁邊的另外一個婦人也跟著喊:“我侄兒自小乖巧,學問又好,可如今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人,這要是沒個說法,我們今兒就一頭撞死在這裏,讓老天看著,你們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的。”

巷子外頭圍著看熱鬧的人紛紛指指點點的,更有人喊道:“你們在這裏喊有什麽用,他們勢強,你們就是真的撞死也沒有用。還不如去順天府擊鼓鳴怨去。”

“官官相護,順天府還敢動建安伯府嗎,更何況,他們家還有個郡主娘娘。”

越說大家越氣憤,同仇敵愾,好像真的看到了建安伯府欺壓百姓,害了人命一樣。

“你們無權無勢的百姓,為什麽在這裏鬧。”忽然,有個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問道,“還說什麽自家兒子進了建安伯府,你們這樣的人,他們會讓你們進去嗎。莫不是想敲竹竿吧。”

這人話一落,大家恍然大悟,看著哭著的張邵氏和她的姊妹。

李媽媽卻是臉色大變,朝那人看去。

“誰說我們進不了。”張邵氏就道,“我兒和他們府中的表小姐定了情,他來找表小姐,怎麽就不能進去。”

大家一陣靜默,因為張邵氏的話太有沖擊力了。

建安伯府的表小姐,那也是大家閨秀。

居然和一個平頭百姓定情?

這太令人匪夷所思,浮想聯翩。

“閉嘴。”李媽媽大怒,上去就對張邵氏抽了一耳光,“你若再胡言亂語,汙蔑我們府中小姐,我第一個將你送官府去。”

打完,李媽媽就有些後悔。

張邵氏啊呀一聲,終於來了勁兒,就道:“你們瞧瞧,說打就打。我兒肯定是沒有命了啊,不就是一個小姐嗎,長的又不好看,性子又野,我們還不稀罕了,你們怎麽能這樣。”

李媽媽氣的直抖。

“原來有這樣的原因。”剛才那個說話的人一臉的了解了的表情,“這是活脫脫的西廂記啊。”話落,哈哈笑了起來,樣子極其猥瑣。

旁邊的人也明白過來,大府裏看著光鮮,可內裏不知腐壞成什麽樣子了。

好好的待嫁閨秀,居然做出這種私定終身茍且之事。

實在太丟人了。

“我還有信物。”張邵氏說著,就從腰裏去翻,李媽媽就打算上前去搶,只要把荷包搶過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就在這時,她身邊的婆子忽然拉住她的手,李媽媽一怔惱怒的看著她。

“三小姐說,讓您不要急。”婆子低聲道,“她已經安排好了,你只管周旋著就成。”

李媽媽心頭一淩,在人群中去找顧若離,又回頭望府裏看,就看到顧若離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正淡淡含笑,望著她。

她心裏忽然就有了底,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麽做了。”

“這位夫人。”李媽媽伸出去搶東西的手頓時改成了握,她握住張邵氏的手,話鋒一轉,“您說了半日,您兒子在我們府中,這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您兒子是誰,長的什麽樣兒,我們府不大可人也不少,這要找恐怕還真要費些功夫,是不是。”

張邵氏一楞,沒有反應過來李媽媽突然就改了語氣。

“你說他進我們府裏了,何時進的,誰帶他進去的,總要給個明白話。總不能您說他進去了,就進去了,您說我們殺了人,我們就得認啊。”李媽媽笑看著她,張邵氏隨口就道,“我又沒跟著來,怎麽能知道誰領著他進去的,反正人在你們府裏,你們今天必須將他毫發無損的交出來。”

“若真的在我們府裏,又不是小廝,那自然是客人。”李媽媽拍了拍她肩膀,謙和有禮,“鬧成這樣,什麽客人也驚動了,該出來了。”

張邵氏依舊楞怔,李媽媽沒有按牌裏出牌。

“這位媽媽說的話顛三倒四,你說要找人,就趕緊讓人去找。活著就請人出來,死了就把屍體擡出來。”方才說話那人又道,“兜著圈子,莫不是心虛了,不想讓她拿出你們小姐的信物?”

張邵氏如醍醐灌頂,頓時清醒過來:“對,我有信物,我兒子是來提親的,他就在你們家,你們必須將他交出來。”

李媽媽掃了方才說話的那人一眼。

那人頓時警覺,和旁邊的另外一人打了眼色,隨即往後退了幾步,鉆到人群外面去了……

有人和他接頭,拉著他在隔壁一條巷子裏,問道:“確定姓張的死了?”

“確定。”那人點著頭道,“我們一直盯著這邊的,早上親眼看到他們裹著姓張的屍體出去的,我們還跟著到城外,看他們挖坑埋人才回來。”

另外一人就冷笑著,道:“那就好辦了,他們交不出人,這事就善不了後,那位表小姐也脫不了身。”

一旦鬧出人命,事情可就能大能小了。

“那我走了,方才那婆子看到我了,恐怕有所懷疑。”那人道,“你盯著這裏,主子的意思你知道吧。”

另外一人點頭,了然的道:“放心,我心裏有數。”

這邊,張邵氏坐在地上,接著哭著:“把我兒子還回來。”

她不用說的太覆雜,只要哭著鬧著咬住兩件事就成。

一件是她兒子兇多吉少,建安伯府害人性命,另一件,就是她手中的信物,是表小姐給他兒子的,兩人情投意合。

其他的事,都不必說。

“告官去吧。”旁邊有人喊著道,“你鬥不過他們的。”

另一人接話道:“剛才都說了,告官也不會有用。你剛才說的什麽信物,既然是表小姐的,就把表小姐喊出來對峙,莫不是她反悔了,所以叫了張公子進府,害了他性命,好了解這事吧。”

“沒想到這姑娘心這麽狠,就算不想和人好了,也不必做的這麽絕,把人的命也害了。”

他這話很有引導性,話一落,就有人覺得有道理,紛紛點著頭。

這樣大宅子裏的秘辛,從來都是百信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把人交出來。”有人忽然振臂高呼一聲,“把表小姐和張公子交出來!”

李媽媽氣的直抖,恨不得將這些人的嘴都堵上,就在這時,崔安走了出來,往門口一站,喝道:“都給我閉嘴!”話落,手一揮,從府裏跑出來十幾個家丁,個個手裏都拿著木棍,將張家的人團團圍住。

“他們想滅口了啊。”有人喊道,“把張家的人都弄了,他們好把事情壓下去啊。”

這話一落,張邵氏就蹭的站起來,大哭大喊道:“勞煩哪位好心人幫我去報官。”話落,就有人應道,“我去。”

張邵氏見有人去,就立刻和姊妹一起放聲大哭:“我的兒啊,你死的太慘了,娘這就去配你了,我們平頭百姓鬥不過他們啊!”

巷子裏頓時混亂起來,連著看熱鬧的人都躁動起來,嚷著建安伯府倚強淩弱。

隨即就有人動了手。

砰的一聲,崔安搬出個瓷壇子,往門口一摔。

驚的大家一滯,朝他看來。

“都給我住手。”崔安指著大家,大聲道,“這婦人口口聲聲說他兒子被我們害了,我告訴大家,我們根本沒有。”又道,“你們看,如果他兒子真死了,那此人又是誰!”

“讓讓!”隨即,人群中,張崢由兩個小廝扶著,顫巍巍的走了進來,雖臉色蒼白,可五官整齊讓認識他的人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大家嘩啦一聲讓開。

一起的起因,是因為張崢被建安伯府害了,現在人活著,他們還鬧個什麽勁兒。

巷子裏安靜的落針可聞。

張邵氏一下子躥跳起來,指著張崢:“你是人是鬼?”

李媽媽也驚住,上午這個人明明是死了,她不由回去看崔安。

崔安也搖著頭,他只聽三小姐吩咐行事,至於這個人為什麽又活了,實在是不知道。

方才躲在人群中說話的兩人臉色大變,頓時擠過來看著張崢,張崢臉一轉瞪著兩人道:“滾犢子。沒見過活人。”

“怎麽會。”那兩人喃喃自語,他們親眼看到張崢的屍體被卷著埋了的,為什麽又活生生的出現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活啊。

“怎麽辦。”那人問道,另外答,“快走,我們中了圈套。”

話落,兩個人立刻的推開旁人往外跑,他們一走,便就有人跟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

“我當然是人。”張崢陰冷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你給我喝的那碗藥,沒毒死我,讓你失望了。”

張邵氏噗通一聲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她搖著頭,那個人給她藥時,說雖不是烈性的毒藥,可喝完後六到八個時辰內卻必死無疑,她今天早上也確確實實看到了張崢的屍體被擡出去的。

要不然,她不會來這裏鬧著要人。

“我的親娘啊。”張崢雖很虛弱,人在搖晃,可是卻實實在在活著,“下一回,記得換個烈性的藥,要不然我命硬,還得接著活下來。”

張邵氏瞪眼,嚎啕大哭起來,指著他:“你……你這個孽障。”

他們母子二人的對話讓旁邊的人聽的雲裏霧裏弄不明白,崔安問道:“張崢,你是說是你娘讓你來我們府中鬧事的?還給你餵了毒藥?”

“是!”張崢看著眾人,道,“若非霍大夫救我一命,我現在恐怕已經去見閻王了。我親娘,讓我拿著一個荷包,來這裏找一個表小姐,只要一口咬定我和表小姐私定終身,我們就能得一百兩的銀子,我信了也應了,可是誰能想到,這一百兩不但是讓我來鬧事,還要將我的命也搭在這裏啊。”

“你個孽障,孽障啊!”張邵氏滿臉的絕望,“你給我閉嘴,閉嘴!”

張崢擡腳就踹他的娘,喝道:“我閉嘴?你連我都能殺,你算我什麽人,憑什麽讓我閉嘴。”他說著一頓,又道,“我這輩子,再沒有你這個娘,也不再是張家的人,這世上,我只認霍大夫,是她救了我,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你想用我的命去換銀子,沒門!”

“大家聽好了,她是受人指使,來陷害栽贓建安伯府的,不要上他的當!”

所有人嘩然。

原來張邵氏是拿了別人錢,指使自己的兒子到建安伯府誣陷表小姐的名聲,其後又瞞著兒子給他餵了一碗毒藥。

等兒子死在建安伯府,她就來鬧事要人。

意在陷害建安伯府,陷害那位無辜的表小姐。

“你這婦人心太毒了,自己的兒子再孬也不能殺了啊,還想栽贓給建安伯府,害人家小姐,你要不要臉!”旁邊的人聽不下去,紛紛指責張邵氏,“這樣的人,就該送到順天府去,活活打死。”

張邵氏駭的清醒過來,左右去找方才還在這裏的幾個男人,他們說好的,只要她來鬧,在門口嚎哭,其他的事會有人暗中幫她的。

那幾個人剛剛還在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一場鬧劇,看熱鬧的人都不想看了,紛紛擺著手道:“就讓建安伯府收拾他們去,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上趕著找死,這大府裏的事也是你能摻和的。”

一下子,人群都散開,只留下張家的人在巷子被建安伯府的家丁圍住。

顧若離站在影壁後聽著,見崔安進來,低聲問道:“那幾個人派人跟著沒有?”

“跟著去了。”崔安道,“三小姐盡管放心,小的派去的幾個人都是練家子,手上有功夫的。”

顧若離點點頭,吩咐道:“那就將張氏母子帶進來。”

“好。”崔安應了一聲,出門去和李媽媽說話。

三夫人看著顧若離,目光中含著審視,心裏卻忍不住吃驚……

看不出來,她小小年紀辦事這麽有條理,且雷厲風行的,方才還一團亂麻的事情,她三兩下就整理出了頭緒。

不但那個叫張崢的少年沒死,就連張邵氏也不敢再哭鬧。

一個死局,她伸手就解開了。

顧若離不知道三夫人所想,看著李媽媽和張邵氏說話,就聽她道:“進去說話吧。難道是想我叫人來直接把你捆進去。”

“你這個畜生,畜生啊。”張邵氏頓時大哭起來:“你怎麽不去死。”

“把人帶進去。”崔安使了顏色,建安伯府的家丁的家丁頓時將張邵氏和張崢的姨母,以及張崢拖著進來門。

崔安將側門一關。

“三小姐。”他走到影壁後面,抱拳問道,“人都帶進來了,您看怎麽辦?是先審問還是直接綁了送衙門去。”

顧若離道:“先審問清楚。”顧若離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影壁外站在門口的張家人聽的清清楚楚。

張邵氏咬牙切齒的道:“我們說的是實話,你們小姐的信物還在我手裏。”這件事到現在她也糊塗起來,只能抓著自己手裏最後的砝碼。

“信物?”顧若離從影壁走了出來,戴著帷帽看著張邵氏,冷笑道,“你進了這道門,還敢和我們說信物。”

張邵氏一怔,打量著面前這個年紀很小的姑娘,支支吾吾的道:“……你……你是什麽人。”

“我就是你所謂信物的主人。”顧若離盯著她,伸出手來,“東西給我,我可以考慮請順天府從輕發落你,若不然你大可以試試,謀害親子,陷害勳貴,汙蔑他人的罪名,夠不夠你吃上八十板子,把牢底坐穿。”

“你就是表小姐。”張邵氏沒有想到這位表小姐年紀這麽小,蹬蹬連退了幾步,“我……我什麽都沒有做,你們憑什麽送我去順天府。”

顧若離頷首:“你還期待有人來救你?他們花錢讓你辦事,就是怕暴露自己,你覺得他們現在還有可能出來救你?”

“不……不可能,他們說保我們沒事。”張邵氏搖著頭,心裏卻很清楚,顧若離說的很對。

顧若離見她這樣,就招了招手,李媽媽立刻帶著婆子,上去就將張邵氏和張崢的姨母摁倒在地,任他們尖叫嘶喊,將她們全身搜查了個遍。

“在這裏。”李媽媽從張邵氏腰間找到那個荷包,“小姐您看看,是不是這個。”

顧若離接過來,點了點頭,道:“是這個沒有錯。”心裏也松了口氣。

顧府的東西,她唯一的念想,就只有這個荷包了。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張邵氏不甘心,“你們會遭報應的。”

李媽媽上去就是一巴掌,喝道:“不要給臉不要臉,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這裏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立刻割了你舌頭。”

張邵氏啐了一口,滿嘴的血。

“項圈呢。”李媽媽喝問道,“給我交出來。”

“沒有項圈,只有這個荷包。”張邵氏回道,“你們別想誣陷訛詐,我沒看到什麽項圈,只拿了一個荷包。”

李媽媽不信,朝張崢看去,張崢撐不住早就坐在了地上,虛弱的道,“我也沒有看到項圈,你們可以去我家裏搜搜,要是有她肯定藏在床底下。”

李媽媽皺眉。

顧若離和三夫人對視一眼,三夫人低聲道:“就讓人去他們家裏搜。”

顧若離就和崔安打了眼色。

“你這個孽障。”張邵氏一聽張崢說話,立刻怒了,“就是你壞的事,你怎麽不去死。”

“想賣我的命,換你們過好日子?!”張錚推開張邵氏,“你就做夢吧。”

張邵氏呆呆坐著,她妹妹撲上來搖著她:“大姐,怎麽辦啊,你快想想辦法啊。”

“怎麽辦。”張邵氏脫了自己的鞋子就照著張錚頭上打,“我現在就把他打死了,人死在建安伯府,我們的事就算辦成了。”

張錚擡腳就踹,一路連滾帶爬躲在一邊。

顧若離看著皺眉和三夫人道:“……讓崔管事審吧,三嬸要不要回去喝杯茶。”

三夫人也厭惡的直皺,點頭道:“成,我可還沒去過你房裏,今兒就去討杯茶吃。”

“若是嘴硬,就打到他們說為止。”顧若離掃了眼張邵氏和她妹妹,冷冷的道,“將人分開問,一個一個來!”

崔安應是。

張邵氏頓時臉色大變,灰敗如土。

“嬌嬌。早上不是說這人死了嗎。”三夫人也沒有弄明白,“怎麽又活過來了。”

顧若離穿過如意門,含笑解釋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當時摸了他的脈,覺得還沒有氣絕,就讓人送醫館去了,沒成想還真的救活了。”她進門時看到張崢的狀況,就知道是中毒了。

至於什麽毒,她當時還沒有判斷。

便就讓小廝將他裹著,出門兩輛馬車,一輛往城外去,一輛就去了合安堂,她隨後也過去,確診是白頭翁中毒,藥量很大。

白頭翁用量過大,就會在六個時辰內漸漸有牙齦腫痛,腹瀉等癥狀甚至窒息等癥狀。

所以,她昨天去外院聽到張錚說話時就覺得奇怪,只當他牙疼,沒有想到,那時候他身上的毒已經漸漸發作了。

她去了醫館,灌了瓜蒂散催吐,又用焦地榆,鹽黃柏,粟殼,炙甘草煎熬,每隔半個時辰餵半劑,折騰到中午,總算保住了一命。

若再有兩個時辰,張崢的性命可能就真的絕在建安伯府中。

“這做娘的可真夠狠的。”三夫人直皺眉,“為了銀子,親生兒子都敢殺。”

顧若離在合安堂已經問過張崢,他確實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是他娘給他硯臺當了一兩銀子,也是他娘讓他去賭館,贏了錢他娘帶著人堵著將銀子收繳了,隨即一家人就找了大興的宅子。

其後張邵氏才和他說,讓他來建安伯府鬧,只要鬧了他就能得這一百兩銀子,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走,他們家就搬走了……

至於什麽人找到的張邵氏,讓她來府中汙蔑她,張崢並不知情。

所以,直到“死前”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被母親利用,而他,最重要的任務不是來建安伯府提親,而是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吧。”顧若離沈聲說著進了院子,雪盞看見她欲言又止,顧若離便道,“什麽事說吧,三嬸不是外人。”

三夫人一怔,側目看著顧若離,沒有說話。

“是趣兒。”雪盞說的咬牙切齒,“奴婢已經審出來了,是她趁著歡顏睡著偷了藥匙重新配的,等我們都不在時,進房間開了箱子。”

趣兒是院中灑掃的小丫頭,今年不過八九歲的樣子,顧若離有印象:“金項圈呢,也是她拿的?”

“她說她不知道。”雪盞搖頭,“她只拿了荷包,別的東西一概沒有動。”

三夫人就冷哼一聲,道:“既然開了箱子,又怎麽會只拿一個荷包,再好好審。”

“是!”雪盞應是,猶豫的看了眼顧若離。

顧若離點了點頭:“聽三夫人的吩咐。”心裏卻覺得不必審了,荷包雖不值錢,可比金項圈重要多了,單一個荷包趣兒的命就保不住了,她沒有必要遮掩著,咬死不承認金項圈。

一定還有人進過她的房間。

“我去看看。”三夫人氣惱,直覺有人是沖著她來的,要不然別的不偷,恰巧將她送給顧若離的金項圈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舍不得,又將東西偷回去了呢,“嬌嬌去歇會兒。”說著,就帶著雪盞去了耳房。

顧若離進了暖閣坐下,將事情前後理了一遍,李媽媽就回來了。

“張邵氏怎麽說的?”顧若離給李媽媽倒了茶,她一口飲盡,氣急了道,“說有個男人找到他,前後給了她四百兩銀子,要她兒子一命,她當即就答應了,收了荷包和銀子,讓張崢來辦這件事。”

“什麽人可知道,是不是今天在巷子裏和她行托的人。”

李媽媽點頭,回道:“她認了。說一共三個人,中間走了一個。”

顧若離頷首:“既然就是那些人,那事情就好辦了,等崔管事派去跟著的人摸到線索,再將人抓回來,就水落石出了。”

“嬌嬌。”三夫人從外頭進來,看見李媽媽在裏面便直接問道,“問出來沒有,他們怎麽說的。”

李媽媽看了眼顧若離,見她頷首,才將剛才的話和三夫人重覆了一遍。

“居然有這種事。”三夫人隱約明白了什麽,看著顧若離道,“趣兒那死丫頭咬死了只說她拿了荷包,沒有看到金項圈!”

果然是這樣。

“三夫人,她可說了是誰讓她這麽做的?”李媽媽看著三夫人,三夫人目光頓了頓,回道,“說是四小姐!”

李媽媽就露出果然如此表情,抿著唇滿臉冷意。

“趣兒先留著。”三夫人直皺眉,覺得崔婧語真是夠蠢的,做出這種事來陷害顧若離,有什麽意義呢,他們現在是姐妹,要是顧若離的名聲真的壞了,她就好了?

一家子姐妹,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難道她還以為,方朝陽會因為顧若離名聲有損把她送走,或找個遠地方的親事,早早嫁了?

方朝陽要是這樣的人,就不會這個節骨眼還去榮王府湊熱鬧。

她根本就不在乎名聲。

此刻,崔婧語從椅子上跳下來,驚愕的道:“你是說那個人沒有死嗎?”

芍藥點頭。

“怎麽又死又活的。”崔婧語想不明白,“那事情辦的怎麽樣,顧若離和那個姓張的事情坐實了沒有。”

芍藥搖搖頭:“那個姓張的反悔了,一口咬定他沒有拿三小姐的信物,也沒有去找三小姐。”

“馬繼怎麽這麽蠢。”崔婧語大怒,“這點事都辦不好,早知道就不讓他幫忙了。”

芍藥垂著頭,低聲道:“小姐,您還是想想這件事怎麽善後吧,趣兒被找了出來,姓張的一家人也肯定招了,到時候您……”張家那邊是查不到崔婧語,至多到馬繼那邊,可是趣兒靠不住啊。

恐怕嚇唬一下,她就什麽都說了。

“她們能把我怎麽樣。”崔婧語昂著頭,“我會咬死了我不知道,難道還能把我送官府去不成。”

芍藥滿嘴苦澀,執拗的道:“奴婢去找二小姐來,這件事一定要和二小姐商量一下。”說著要出去。

“你給我站住。”崔婧語道,“她為了我哥的事已經焦頭爛額,你不準再去煩她。”

其實,她是怕崔婧文的訓斥。

“小姐。”芍藥跺腳,“一會兒郡主就要回來了,您要怎麽辦。”

崔婧語搓著手,在房裏來回的走動,忽然停了下來,看著芍藥道:“走,我們出去。”話落,她抓了床頭掛著的鬥篷就往外走,芍藥跟著她後頭跑,“您要去哪裏?”

“去找馬繼。”崔婧語道,“讓他把事情都認下來,這樣方朝陽就找不到我頭上了。”她就不信,方朝陽還有能耐去找平涼伯府的麻煩。

芍藥欲言又止,可又攔不住,跟著崔婧語偷偷摸摸的從角門出了府。

她前腳剛走,崔婧文就帶著連翹趕了過來,見崔婧語不在,她拉著房裏的小丫頭問道:“四小姐人呢。”

“和芍藥姐姐出去了。”小丫頭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兇的二小姐,嚇的瑟瑟發抖,“還披著鬥篷,像……像是要出府的樣子。”

崔婧文渾身冰涼,頓時回頭吩咐連翹:“給我備車,我們去馬府。”主仆兩人就往外走,她說著頓了頓,又問道,“伯爺回來沒有。”

“還沒有。”連翹道,“去請的人說伯爺在榮王府脫不開身,一時半會兒沒有空回來,還問是什麽要緊的事。”

崔婧文沒有再說話,直接去了外院,上車時就看到崔安和李媽媽兩人站在回事處門口低聲說著話,張家的一家子人被扣在在後面的院子,她甚至還能聽到張邵氏嚎喪一般的聲音。

“我們去找四小姐嗎。”連翹扶著崔婧文上車,就聽她道,“先把她找到,免得她又做出什麽蠢事。”

她早就該想到這件事就是崔婧語做的,稍微聰明的人根本不可能用這種漏洞百出的法子,她倒好,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單一個趣兒,就能將她連鍋端了。

譬如現在,根本不用方朝陽出手,顧若離一個人就將事情還了原,什麽死而覆生,什麽母子反目,她根本早就知道了,而弄出來的迷障,讓崔婧語這個蠢貨上鉤。

“等這件事成了,就將她送去延州。”崔婧文下了決心,“她喜歡表哥,我就幫她求這門親事,到了延州有外祖母和舅母在,她好歹不會丟了性命。”

崔婧語這樣的性子,將來不管嫁去哪個府,出不了三年,就能丟了性命。

連翹不敢說話,畢竟是主子,她不好真的去譴責議論。

只是,卻也覺得崔婧語太不省心了,事情鬧了一出又一出,卻一次便宜沒有占到!

顧若離讓人將張邵氏帶到外院的花廳,她隔著屏風並未露面,張邵氏不安的四顧張望,她打量了對方一陣,問道:“你仔細說說,對方找到你時是怎麽說的。”

“那日我在路上和我家那孽障吵架。”張邵氏回道,“她推了我一把,我跌在地上,是有個少年扶我起來的,那人長的很好看,穿的也很光鮮,還給我一兩銀子,我只當是哪家闊少爺生了個好心眼,卻沒有想到,那個少爺說能再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給她辦一件事。我一聽到一百兩銀子,我就立刻應了。”

“那個少年就給了我一個荷包,教我引著孽障去通天賭坊賭錢,而後再去建安伯府找一個表小姐,就說表小姐和我家那個孽障私定終身。”張邵氏說著一頓,又道,“我晚上就和孽障說了這件事,孽障一口應了,第二日就拿著當掉硯臺的錢去賭錢,果然讓他贏了一百兩。”

顧若離靜靜聽著,心中狐疑越大。

“你買了四百兩的宅子,餘下的三百兩何處得來的。”顧若離問道。

張邵氏就回道:“也是那少年給的,不過不是他親自來的,而是他的隨從。”說著一頓,又道,“隨從又給了我三百兩,說買孽障一命,還給了我一包藥粉,讓他來建安伯府前喝了這藥,我……我們家被這孽障拖累的,沒有過過一天人過的日子,我就下了狠心,拿了三百兩,出門前給他喝了那碗湯。”

這個張邵氏還真是聰明,兒子該死她恐怕早就想除了了,如今碰到這樣的好機會,殺了人還有人替她背黑鍋,她自然會毫不猶豫的做了。

就如現在,她一看形勢不對,承認的也幹脆利落。

顧若離站了起來,緊聲問道:“那個隨從,你在那少年身邊見過?”

“那倒沒有。”張邵氏回道,“不過知道這件事的就我和那個少年,沒有別人,不是他的隨從還能是誰的。”

少年既謹慎的讓張崢以贏錢的方式拿到一百兩銀子,就是怕人查到,那他為什麽又畫蛇添足再派人去添加三百兩。

這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見到那個少年,你還認識嗎。”顧若離問道。

張邵氏點頭:“認得,化成灰我也認得。”

其實,不用讓張邵氏去問,趣兒說是崔婧語讓她偷的荷包,而崔婧語能請到人幫忙的,不是崔巖就是三夫人所說的馬繼!

崔巖生病在床,只有馬繼能做到這些。

但是讓她懷疑的是,後面再去給三百兩的人,到底是不是馬繼。

“知道了。”顧若離沒有再問,和李媽媽點了點頭,李媽媽上去拉張邵氏出去,張邵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道,“這位小姐,我們真的不是有心害誰,實在是日子過不下去了,這才聽了歹人的話,求你大人大量,饒了我們吧。”

“日子過不下去不是你害別人的理由。”顧若離看著她道:“你的態度我們府中的管事會和官老爺說,你要求也去順天府求官老爺吧。”

張邵氏爛泥一樣,被李媽媽拖著出去。

顧若離回了房裏,三夫人迎了出來,問道:“怎麽樣,問出來了嗎?”

“沒有。”顧若離將事情和三夫人說了一遍,三夫人道,“張邵氏說的不像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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