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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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番外132
院外突然響起狗吠，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是大隊人馬朝這裏走來。 屋內三人面面相覷，都站起身來。
院門打開，急匆匆的腳步向廳堂而來，領頭被簇擁著的，是面色焦急的呂光，後面站著呂紹呂隆等子侄們，還有杜進和白震。不大的屋子裏突然一下子湧入這麽多人，白震在呂光一旁，拿眼色瞥弗沙提婆。
呂光不等他們行禮完畢，抱拳對著羅什作揖：“法師，犬子不經呂某允許，私自做下此等行徑，得罪佛陀，罪該萬死。”他臉似有些不甘，卻還是忍著繼續說下去，“只盼法師慈悲，救犬子一命。他已昏迷兩個時辰，無論如何醫治，都無法醒來。這樣下去，性命堪憂啊。”
景如是心一楞，但很快明白了。呂光等人並非是從原漢地而來，對氐人來說，內家功夫並不了解，甚至很多人根本沒有聽說過。景如是剛才氣急，下手便重了些，又打在呂篡的太陽穴位置，若那一擊是康惜賜或者巢彥發出，只怕呂篡當時死了。現在昏迷兩個時辰也是在情理之。
羅什一直看著呂光，面色無波。等他說完，對著呂光雙手合十：“小呂將軍並無……”
“呂將軍，這可是佛陀怪罪，怎可能想救便救得了呢？”弗沙提婆打斷羅什，冷冷地說。
呂光擡眼，握了握拳頭，吸一口氣：“哦？那依國師之意，該如何才能解救犬子呢？”
“佛陀降罪，原因有二。一不願我大哥還俗，二不忍見將軍一再逼迫我大哥。若呂將軍成人之美，莫再施難，佛陀定會保佑小呂將軍。”
“好，國師所言，呂某答應便是。”呂光脖子青筋跳動，沈著臉說，“只是，要如何才能讓犬子醒來？”
弗沙提婆目光有深意地看一眼羅什，對呂光微微一鞠：“需我大哥召集僧人為小呂將軍念咒祈福，佛陀定能聽到。最多一晝夜，小呂將軍自可醒來。”
“若是明日此時還未醒呢？”呂光警覺地問道。
“只要呂將軍誠心答應那兩條，弗沙提婆自可用項人頭擔保。”弗沙提婆信誓旦旦道。
景如是並未開口，如果呂篡沒被她打死，自然是會醒的，只不過這時間長短跟他的體質有關了。
“好，若犬子明日此時之前醒來，呂某定當遵守諾言。”呂光對著羅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請法師辛苦了。”
鳩摩羅什看了景如是一眼，景如是不懂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不會有問題的，他這才跟呂光走了。
那晚鳩摩羅什一直留在寺裏沒回來，弗沙提婆叫了曉宣來陪景如是。第二天下午時分，弗沙提婆來了，告訴她羅什帶著僧人念了一夜平安經，呂纂按時醒來，看到羅什居然有些害怕。呂光大失體面，不願再待下去，下令明天一早便出發回王城。他們夫妻倆也惦念孩子了，會跟白震一起明天回去。
他們一直坐到羅什從寺裏回來，吃了晚飯才依依不舍地告別。弗沙提婆臨走時要他們放心，呂光經此役，應該發現他已用盡所有方法，卻仍無法壓倒羅什。呂光雖然昏庸讒信，倒還是條漢子，既然在那麽多人面前答應，他會遵守諾言，不再為難。
景如是點點頭，這般是最好的了，算來距離呂光離開西域還有幾月時間，只要這段時間風平浪靜地渡過，鳩摩羅什又答應會派人去尋找康惜賜，她應該能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裏了。
可沒想到，當天晚呂光又叫他們進宮去了。
待傳報的人說完後，屋內的氣壓頓時低了幾度，鳩摩羅什與景如是對視一眼，她的面隱約有怒氣浮現：該死的呂光，一再欺淩也罷了，竟還這般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羅什單獨前去吧。”鳩摩羅什示意傳報人同他一起離開。傳報人卻透出一絲怪笑，睨著景如是說道：“將軍可是特意提醒，一定要將尊夫人一同請去的。”
“今晚天色已暗，婦人出門不便，不如先讓我前去。”鳩摩羅什堅持道。
“法師這麽可不行，我們可交不了差了。”傳報人趾高氣揚的模樣，真不愧是呂家的走狗。
鳩摩羅什也生氣了，正想強硬拒絕時，景如是卻輕聲道：“無妨，我去便是。”
她走到鳩摩羅什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若呂光敢太過分，我用對付呂篡的那招對付他。”
“可是。”鳩摩羅什仍然不放心，呂光不是個簡單的人，他又特意提出要見景如是，只怕是沒安好心的。
“法師請走吧。”傳報人卻不耐煩了，做了個請的動作，口氣卻很強硬。
“沒事，走吧。”景如是扯了扯鳩摩羅什的袖子，廣場被呂篡羞辱之後，她留了個心眼，渾身下藏滿了暗器，若是呂光敢硬來，她也只好魚死破了。
鳩摩羅什擔憂地看著她，在她堅定地要求下，也不得不同意了。
當他們坐著馬車來到皇宮門口時，景如是敏銳地發現門口的守衛增加了不少，而且有許多陌生的面孔。
來不及細想，他們被帶入了裏面。宮內的守衛更是多，並且明顯看得出，這新來的一批士兵盔甲、佩刀都呂光原來的人更好。景如是不禁猜測道：難道來了什麽重要人物？
很快，她的疑問得到了印證，並且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呂光的主子，前秦皇帝——苻堅！
這！景如是看清高坐黃金寶座的男子時，一時間楞住了。雖然僅有過幾面之緣，但她一眼認出了這個輪廓分明、氣質不凡的男子。
“大膽，吾王在此，還不快跪下！”呂光臉色一沈，喝道。
景如是眉頭一皺，她戴了面紗，所以不確定苻堅能不能認出她來。算認出她來，也不知道他此行是不是收到了她的求救信而來。不過算他真的收到了，也不可能親自前來的吧。所以，他一定是有別的目的，那她要不要向他求救呢？
鳩摩羅什站在她的面前，沒有下跪，只是行了個僧人禮節。
景如是將眼睛垂下，決定稍安勿躁。
“法師，你可知覲見吾王的禮節。”呂光見二人都沒有下跪，更加火大，厲聲想喝，卻聽苻堅淡淡說道。
“無妨，大師乃佛門人，自不必遵循俗世禮節。”
“大王。”呂光立即俯身，提醒道，“法師已娶親，自然算是俗世人了。”
“娶妻？”大概苻堅剛到，還沒聽說這件事。
鳩摩羅什雙手合十，淡然道：“羅什祀奉佛陀的心意自始如一，絕不會因任何外力而改變。”
呂光狹長的眼睛微瞇，他的確本是打算放過鳩摩羅什的，但苻堅卻此時趕來了，若是讓大王知道他來對付區區幾只禿驢都沒辦法，只怕會對他感到失望吧。於是他反駁道：“何為外力？若無內因，外力再如何強勁只怕也不能動搖法師的決心吧。”
“內因正是因為法師慈悲為懷，不忍拖累他人，所以才會被外力所逼迫。”清潤如春風的女聲在大殿裏緩緩響起，景如是擡眸看著呂光，不懼不畏。
既然呂光還要糾結這個問題，那不如趁著苻堅在此，當面說清楚吧。再怎麽說她也救過苻堅，若苻堅真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那她也只能認了。
苻堅深邃的眸子裏未泛起一絲波瀾，但看向景如是的眸光卻變得更加深究。剛才在看到她露在面紗外的眼睛時，他已經覺得有些熟悉，而這個聲音，似乎也有些耳熟。
“木已成舟，莫非法師還要自欺欺人嗎？”呂光是絕不能容許在苻堅面前被說敗的，於是提高了音量，繼續為難道。
“自欺欺人的恐怕是將軍吧。”景如是大概猜到了呂光的心思，既然他想打嘴仗，她忍了這麽久，一塊算總賬吧，“還有，咄咄逼人的好像也是將軍。”
“你這個無知婦人，胡言亂語什麽！”呂光怒道。
“無知與否，見仁見智。”景如是回擊道，“我倒是覺得將軍更加無知。強迫法師破戒，摧毀西域佛教信徒的精神信仰，這對你，對秦國可有任何益處？”
“大膽，竟敢扯到秦國的頭，你可知該當何罪？”呂光偷偷瞥了一眼苻堅，見苻堅的雙眸微微一瞇，以為他動怒了，於是搶先問罪道。
“我該當何罪也輪不到你來定。”景如是冷冷掃了呂光一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螞蟻般，她的視線與苻堅對，等著後者的反應。
“請大王下令將這婦人拖下去。”呂光氣急敗壞地請示道。
“秦主若要治罪，請治羅什的罪吧。”鳩摩羅什擋在景如是的前面，臉色有些蒼白。
景如是卻不再言語，只是緊緊盯著苻堅，不避不讓。
“把你的面紗揭下。”在眾人皆等著苻堅的反應時，他卻輕啟薄唇，平靜地對景如是說道。
鳩摩羅什面色一變，以為這是秦國人又一出羞辱方式，他伸手擋住景如是，看向秦國國主，朗聲道：“請國主不要為難一名女子。”
“還不快揭。”呂光得意地看著鳩摩羅什，真有點仗主欺人的派頭，“不願自己取下，那可由別人代勞了。”
鳩摩羅什淺灰色的眸子閃爍著怒火，他說道：“若要為難她，羅什定不答應！”
“笑話，區區一名和尚還有能耐了不成。”呂光嘲笑道。
“吵夠了嗎？”苻堅眉頭微微一蹙，不怒自威的強大壓力頓時讓周圍都安靜下來。
“國主當真要我揭下面紗？”景如是輕輕推開鳩摩羅什的手臂，前一步，問道。
“景——”鳩摩羅什不知她是何意，但怕她有危險，示意她不要前。
景如是搖搖頭，示意他不會有問題，然後轉過頭去，再次望向苻堅，清聲道：“國主當真對我的面容敢興趣？”
苻堅不答，眼神卻更加高深莫測。
景如是微微一笑，纖細白皙的手指緩緩移，落在了面的帶子。
眾人都屏息凝神，房間裏的大部分人是沒有見過景如是的，對這個能誘使高僧破戒的女子自然是格外好，也愈加看得目不轉睛。
然而——
“等等。”苻堅突然出聲，打斷了景如是的動作。
“嗯？”景如是看向他，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明神色的光芒。
“不必揭了。”苻堅面色如常，似乎突然變了心意，側頭對呂光吩咐道，“寡人累了，將軍替我將大師二人送出府吧。”
呂光雖一頭霧水，不知苻堅為何突然改變心意，但仍然只有點頭道：“遵命。”
離開的路，呂光一臉慍色，多次狠狠地瞪著鳩摩羅什和景如是二人，景如是被他看得發火了，開口道：“將軍，你可曾記得法師救令公子時，你的承諾？”
呂光被她堵得一陣啞口無言，想反駁但被景如是狠狠瞪了回去，竟不知該回什麽話好，只在宮門口狠狠丟下一句話：“今後小心點。”
“你也是。”景如是微笑著回道，惹得呂光更加火大。
“大哥。”弗沙提婆聽到風聲後也立即趕了過來，但卻被攔在了外面，此時看到兩人平安無事地出來，立即走前，將他們帶入馬車，然後問道，“苻堅讓你們前去，可有為難？”
鳩摩羅什搖搖頭。
“那他讓你們入宮是為何？”弗沙提婆又問道。
鳩摩羅什卻看向景如是，問道：“景施主，你可認識秦國國主。”
“有過幾面之緣。”景如是點頭誠實地答道。
弗沙提婆一驚，“你怎麽認識苻堅的？”
“這不重要。”景如是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個話題，說道，“重要的是，他來龜茲做什麽？”
此言一出，馬車內的另兩人都微微蹙了蹙眉頭，因為苻堅突然到來，連白震都是不知道的。
“算了，不去想這個問題了，遲早他會解開謎底的。”景如是想了想，決定暫時不把求救的事告訴他們，若是苻堅是來殺人而不是救人的，那她豈不是作繭自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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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光不等他們行禮完畢，抱拳對著羅什作揖：“法師，犬子不經呂某允許，私自做下此等行徑，得罪佛陀，罪該萬死。”他臉似有些不甘，卻還是忍著繼續說下去，“只盼法師慈悲，救犬子一命。他已昏迷兩個時辰，無論如何醫治，都無法醒來。這樣下去，性命堪憂啊。”
景如是心一楞，但很快明白了。呂光等人並非是從原漢地而來，對氐人來說，內家功夫並不了解，甚至很多人根本沒有聽說過。景如是剛才氣急，下手便重了些，又打在呂篡的太陽穴位置，若那一擊是康惜賜或者巢彥發出，只怕呂篡當時死了。現在昏迷兩個時辰也是在情理之。
羅什一直看著呂光，面色無波。等他說完，對著呂光雙手合十：“小呂將軍並無……”
“呂將軍，這可是佛陀怪罪，怎可能想救便救得了呢？”弗沙提婆打斷羅什，冷冷地說。
呂光擡眼，握了握拳頭，吸一口氣：“哦？那依國師之意，該如何才能解救犬子呢？”
“佛陀降罪，原因有二。一不願我大哥還俗，二不忍見將軍一再逼迫我大哥。若呂將軍成人之美，莫再施難，佛陀定會保佑小呂將軍。”
“好，國師所言，呂某答應便是。”呂光脖子青筋跳動，沈著臉說，“只是，要如何才能讓犬子醒來？”
弗沙提婆目光有深意地看一眼羅什，對呂光微微一鞠：“需我大哥召集僧人為小呂將軍念咒祈福，佛陀定能聽到。最多一晝夜，小呂將軍自可醒來。”
“若是明日此時還未醒呢？”呂光警覺地問道。
“只要呂將軍誠心答應那兩條，弗沙提婆自可用項人頭擔保。”弗沙提婆信誓旦旦道。
景如是並未開口，如果呂篡沒被她打死，自然是會醒的，只不過這時間長短跟他的體質有關了。
“好，若犬子明日此時之前醒來，呂某定當遵守諾言。”呂光對著羅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請法師辛苦了。”
鳩摩羅什看了景如是一眼，景如是不懂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他不會有問題的，他這才跟呂光走了。
那晚鳩摩羅什一直留在寺裏沒回來，弗沙提婆叫了曉宣來陪景如是。第二天下午時分，弗沙提婆來了，告訴她羅什帶著僧人念了一夜平安經，呂纂按時醒來，看到羅什居然有些害怕。呂光大失體面，不願再待下去，下令明天一早便出發回王城。他們夫妻倆也惦念孩子了，會跟白震一起明天回去。
他們一直坐到羅什從寺裏回來，吃了晚飯才依依不舍地告別。弗沙提婆臨走時要他們放心，呂光經此役，應該發現他已用盡所有方法，卻仍無法壓倒羅什。呂光雖然昏庸讒信，倒還是條漢子，既然在那麽多人面前答應，他會遵守諾言，不再為難。
景如是點點頭，這般是最好的了，算來距離呂光離開西域還有幾月時間，只要這段時間風平浪靜地渡過，鳩摩羅什又答應會派人去尋找康惜賜，她應該能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裏了。
可沒想到，當天晚呂光又叫他們進宮去了。
待傳報的人說完後，屋內的氣壓頓時低了幾度，鳩摩羅什與景如是對視一眼，她的面隱約有怒氣浮現：該死的呂光，一再欺淩也罷了，竟還這般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羅什單獨前去吧。”鳩摩羅什示意傳報人同他一起離開。傳報人卻透出一絲怪笑，睨著景如是說道：“將軍可是特意提醒，一定要將尊夫人一同請去的。”
“今晚天色已暗，婦人出門不便，不如先讓我前去。”鳩摩羅什堅持道。
“法師這麽可不行，我們可交不了差了。”傳報人趾高氣揚的模樣，真不愧是呂家的走狗。
鳩摩羅什也生氣了，正想強硬拒絕時，景如是卻輕聲道：“無妨，我去便是。”
她走到鳩摩羅什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若呂光敢太過分，我用對付呂篡的那招對付他。”
“可是。”鳩摩羅什仍然不放心，呂光不是個簡單的人，他又特意提出要見景如是，只怕是沒安好心的。
“法師請走吧。”傳報人卻不耐煩了，做了個請的動作，口氣卻很強硬。
“沒事，走吧。”景如是扯了扯鳩摩羅什的袖子，廣場被呂篡羞辱之後，她留了個心眼，渾身下藏滿了暗器，若是呂光敢硬來，她也只好魚死破了。
鳩摩羅什擔憂地看著她，在她堅定地要求下，也不得不同意了。
當他們坐著馬車來到皇宮門口時，景如是敏銳地發現門口的守衛增加了不少，而且有許多陌生的面孔。
來不及細想，他們被帶入了裏面。宮內的守衛更是多，並且明顯看得出，這新來的一批士兵盔甲、佩刀都呂光原來的人更好。景如是不禁猜測道：難道來了什麽重要人物？
很快，她的疑問得到了印證，並且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呂光的主子，前秦皇帝——苻堅！
這！景如是看清高坐黃金寶座的男子時，一時間楞住了。雖然僅有過幾面之緣，但她一眼認出了這個輪廓分明、氣質不凡的男子。
“大膽，吾王在此，還不快跪下！”呂光臉色一沈，喝道。
景如是眉頭一皺，她戴了面紗，所以不確定苻堅能不能認出她來。算認出她來，也不知道他此行是不是收到了她的求救信而來。不過算他真的收到了，也不可能親自前來的吧。所以，他一定是有別的目的，那她要不要向他求救呢？
鳩摩羅什站在她的面前，沒有下跪，只是行了個僧人禮節。
景如是將眼睛垂下，決定稍安勿躁。
“法師，你可知覲見吾王的禮節。”呂光見二人都沒有下跪，更加火大，厲聲想喝，卻聽苻堅淡淡說道。
“無妨，大師乃佛門人，自不必遵循俗世禮節。”
“大王。”呂光立即俯身，提醒道，“法師已娶親，自然算是俗世人了。”
“娶妻？”大概苻堅剛到，還沒聽說這件事。
鳩摩羅什雙手合十，淡然道：“羅什祀奉佛陀的心意自始如一，絕不會因任何外力而改變。”
呂光狹長的眼睛微瞇，他的確本是打算放過鳩摩羅什的，但苻堅卻此時趕來了，若是讓大王知道他來對付區區幾只禿驢都沒辦法，只怕會對他感到失望吧。於是他反駁道：“何為外力？若無內因，外力再如何強勁只怕也不能動搖法師的決心吧。”
“內因正是因為法師慈悲為懷，不忍拖累他人，所以才會被外力所逼迫。”清潤如春風的女聲在大殿裏緩緩響起，景如是擡眸看著呂光，不懼不畏。
既然呂光還要糾結這個問題，那不如趁著苻堅在此，當面說清楚吧。再怎麽說她也救過苻堅，若苻堅真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那她也只能認了。
苻堅深邃的眸子裏未泛起一絲波瀾，但看向景如是的眸光卻變得更加深究。剛才在看到她露在面紗外的眼睛時，他已經覺得有些熟悉，而這個聲音，似乎也有些耳熟。
“木已成舟，莫非法師還要自欺欺人嗎？”呂光是絕不能容許在苻堅面前被說敗的，於是提高了音量，繼續為難道。
“自欺欺人的恐怕是將軍吧。”景如是大概猜到了呂光的心思，既然他想打嘴仗，她忍了這麽久，一塊算總賬吧，“還有，咄咄逼人的好像也是將軍。”
“你這個無知婦人，胡言亂語什麽！”呂光怒道。
“無知與否，見仁見智。”景如是回擊道，“我倒是覺得將軍更加無知。強迫法師破戒，摧毀西域佛教信徒的精神信仰，這對你，對秦國可有任何益處？”
“大膽，竟敢扯到秦國的頭，你可知該當何罪？”呂光偷偷瞥了一眼苻堅，見苻堅的雙眸微微一瞇，以為他動怒了，於是搶先問罪道。
“我該當何罪也輪不到你來定。”景如是冷冷掃了呂光一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螞蟻般，她的視線與苻堅對，等著後者的反應。
“請大王下令將這婦人拖下去。”呂光氣急敗壞地請示道。
“秦主若要治罪，請治羅什的罪吧。”鳩摩羅什擋在景如是的前面，臉色有些蒼白。
景如是卻不再言語，只是緊緊盯著苻堅，不避不讓。
“把你的面紗揭下。”在眾人皆等著苻堅的反應時，他卻輕啟薄唇，平靜地對景如是說道。
鳩摩羅什面色一變，以為這是秦國人又一出羞辱方式，他伸手擋住景如是，看向秦國國主，朗聲道：“請國主不要為難一名女子。”
“還不快揭。”呂光得意地看著鳩摩羅什，真有點仗主欺人的派頭，“不願自己取下，那可由別人代勞了。”
鳩摩羅什淺灰色的眸子閃爍著怒火，他說道：“若要為難她，羅什定不答應！”
“笑話，區區一名和尚還有能耐了不成。”呂光嘲笑道。
“吵夠了嗎？”苻堅眉頭微微一蹙，不怒自威的強大壓力頓時讓周圍都安靜下來。
“國主當真要我揭下面紗？”景如是輕輕推開鳩摩羅什的手臂，前一步，問道。
“景——”鳩摩羅什不知她是何意，但怕她有危險，示意她不要前。
景如是搖搖頭，示意他不會有問題，然後轉過頭去，再次望向苻堅，清聲道：“國主當真對我的面容敢興趣？”
苻堅不答，眼神卻更加高深莫測。
景如是微微一笑，纖細白皙的手指緩緩移，落在了面的帶子。
眾人都屏息凝神，房間裏的大部分人是沒有見過景如是的，對這個能誘使高僧破戒的女子自然是格外好，也愈加看得目不轉睛。
然而——
“等等。”苻堅突然出聲，打斷了景如是的動作。
“嗯？”景如是看向他，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明神色的光芒。
“不必揭了。”苻堅面色如常，似乎突然變了心意，側頭對呂光吩咐道，“寡人累了，將軍替我將大師二人送出府吧。”
呂光雖一頭霧水，不知苻堅為何突然改變心意，但仍然只有點頭道：“遵命。”
離開的路，呂光一臉慍色，多次狠狠地瞪著鳩摩羅什和景如是二人，景如是被他看得發火了，開口道：“將軍，你可曾記得法師救令公子時，你的承諾？”
呂光被她堵得一陣啞口無言，想反駁但被景如是狠狠瞪了回去，竟不知該回什麽話好，只在宮門口狠狠丟下一句話：“今後小心點。”
“你也是。”景如是微笑著回道，惹得呂光更加火大。
“大哥。”弗沙提婆聽到風聲後也立即趕了過來，但卻被攔在了外面，此時看到兩人平安無事地出來，立即走前，將他們帶入馬車，然後問道，“苻堅讓你們前去，可有為難？”
鳩摩羅什搖搖頭。
“那他讓你們入宮是為何？”弗沙提婆又問道。
鳩摩羅什卻看向景如是，問道：“景施主，你可認識秦國國主。”
“有過幾面之緣。”景如是點頭誠實地答道。
弗沙提婆一驚，“你怎麽認識苻堅的？”
“這不重要。”景如是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個話題，說道，“重要的是，他來龜茲做什麽？”
此言一出，馬車內的另兩人都微微蹙了蹙眉頭，因為苻堅突然到來，連白震都是不知道的。
“算了，不去想這個問題了，遲早他會解開謎底的。”景如是想了想，決定暫時不把求救的事告訴他們，若是苻堅是來殺人而不是救人的，那她豈不是作繭自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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