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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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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43

後方傳來了轟隆巨響,是萬千馬蹄齊齊踏在地面發出的巨顫,她不用回頭知道是剛才她與康惜賜看到的匈奴大軍,這裏的廝殺聲終於將大部隊給引來了!

耳畔廝殺不絕,景如是緊張得全身冰冷,她驚險地避過匈奴騎兵一次次可怕的刀劈,也不反擊,而是徑直沖到了康惜賜身旁。

“別戀戰了,匈奴大軍追來了!”景如是大聲道。

“殿下,你快走,屬下殿後!”虎賁軍校尉大喊道,灑滿鮮血的臉布滿剛毅,他催促康惜賜先走。

康惜賜沒有說話,他回頭看了一眼如螞蝗般沖過來的匈奴騎兵,腳下土地顫動得越加厲害。

“還想什麽!你要是被匈奴人抓住了,後果更嚴重。”景如是見他猶豫,加重了語氣吼道。

“殿下,景大人說得對,你快走吧。”校尉附和道。

康惜賜心知在平原匈奴人的馬有多快,他要帶著剩下的虎賁軍離開是沒有可能了,唯一的辦法是如校尉所說,虎賁軍留下阻截匈奴人,而他繼續向著西北方向而去,搬救兵。

“走!”思及此,他斷然轉身,發出一聲歷喝,向著前方疾馳而去。

景如是緊緊跟著,狂風在耳畔呼嘯而過,將後方沖天的震喊聲淹沒。

直到再也聽不到兵器相接的聲音時,景如是慘白的臉色才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然而,康惜賜卻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怎麽了?”景如是差點與他撞,好不容易控住馬,才不解地詢問道。

“前方也有匈奴兵。”他的表情肅穆得可怕,視線直落在地平線的盡頭。

景如是沒有他那樣好的視力,她翻身下馬,將耳朵貼在地面,當聽到一陣陣有節奏的悶響聲時,她立即擡起頭來,但仍然心存一絲幻想:“有沒有可能是朝廷的人馬?”

“不可能。”康惜賜一句話便斷了她的念想,“各州軍隊早已緊急調往前線,此時京城再出兵只有一種可能:情勢已經兇險到京城布防都可以不顧忌的地步。但我們今日才見到大股匈奴騎兵出現,京城得到消息的時間只可能更晚,所以絕不會提前派出援兵。”

“那我們向東方去吧。”景如是此時反而鎮定下來,她分析道,“前有來襲、後有追兵,這麽多匈奴騎兵出現,西方定是失守了,我們向著東方而去,那裏有雁門關,有巢將軍,我們把消息帶過去,好讓天泉有所防範。”

“只怕已是來不及了。”康惜賜神色冷峻,眉峰如川般攏了起來。

史載:安康五十六年秋,北匈奴犯境,與朝廷軍激戰於北三郡月餘。然,兩路匈奴大軍偃旗息鼓、騖行潛掩,自草原作大迂回,悄無聲息出現於崤山以南,意指荊州——

“什麽,殿下下落不明!”黨城,當聽到虎賁軍遭遇匈奴騎兵偷襲的消息時,雙眼布滿血絲的巢彥憤怒地一拳砸在大桌,桌面頓時凹進了一塊。他轉頭對端坐在主帥椅的人說道:“父親,我請求帶兵前去搜救殿下。”

巢靖國面色如鐵,斷然否決:“不行,貿然出擊與送死無異。”

“現在匈奴深入我國腹地,前線幾城的聯系已被切斷,如果再無行動,豈不等於坐以待斃?”巢彥爭辯道。

“那你可知他們等著是你的自投羅?”巢靖國起身,魁梧的身軀帶著鐵血堅毅,他說道,“殿下失蹤,我自會派人去尋,但不會是你,你太過急躁,只會失了分寸。”

“父親!”巢彥還想爭取,巢靖國卻冷冷掃了他一眼,目光堅決如鐵,不容置喙。

巢彥只得收聲,氣憤難耐之下轉身走。

“看著他,沒有我的兵符,禁止他出城。”巢靖國對身側之人交代道,他知道巢彥與康惜賜情同手足,如今祁王生死不明,巢彥絕不會坐等視之,然而時局維艱,他決不能放任他貿然去送死。

同一時刻,康惜賜和景如是正騎在馬背,他們的身後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像兩支離弦的箭矢疾馳向前方。

“前面是新津,若是沒有意外,那裏還有五萬駐軍。”為了避開匈奴大軍,兩人只能在林間小道間趕路,這速度自然也慢了不少。

一路,康惜賜的話都很少,此刻也是,他雖然因景如是對邊防駐軍這麽了解而有些疑惑,但卻沒有接話。

漸漸地能見到城墻壁了,景如是的心情也隨著激動了起來,這一天兩晚,他們只停下休息了不足半個時辰,體力的嚴重透支,讓她無渴望前方能有個安身之地,至少可以讓他們暫時安全。

然而,當看清城池空冒起的縷縷黑煙時,她的心臟又倏地被揪緊了。

“康惜賜,有些不對勁。”景如是放慢速度,警惕地康惜賜說道。

不必她說,康惜賜已經看出了異常。城門大開,城外的土地都被鮮血染紅了,黑煙夾著火光,然而四周卻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刮過曠野的聲音。

沒有廝殺,沒有激鬥,只有死一般的安靜。

“小心靠近。”康惜賜叮囑道,景如是點點頭,跟在他的後面。

殘陽如血,馬蹄下方的土地綿軟如泥潭,那是土壤被大量血水侵泡過後的結果。

地面布滿了馬蹄,這裏不久前應該來過大批人馬。

當他們來到城門前方,看到裏面堆積如山的屍體時,景如是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而康惜賜則攥緊了拳頭,目赤欲裂。

這是一場泯滅人性的屠戮,罪惡滔天的無間地獄,無論老者、婦孺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他們都被割掉腦袋,雜亂地散落在高高的屍堆旁。

鮮血從他們的脖子、胸口蜿蜒而下,匯聚成一條血紅長河,一直從城內流至城外。

景如是被這血腥場景刺激得再也忍受不住,她從馬背跳下來,扶著墻體發出一陣陣幹嘔。

康惜賜則是下馬走進了城,望著慘死的同胞靜默不語。

景如是這幾日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吐了一陣也沒吐出來,她靠著墻休息了片刻,康惜賜才走了出來。

“出發吧。”他看也沒看景如是一眼,聲若寒冰。

“我走不動了。”景如是搖搖頭,她是真的沒辦法再支撐了,“新津是方圓幾十裏唯一的大型城池,如果這裏都被匈奴人攻破了,其他地方的下場估計一樣。”

“好,那你留下吧。”康惜賜冷冷撂下這句話,大步走。

景如是知道他是悲痛得喪失理智了,也顧不得多想,跑前一把拉住他,勸道:“康惜賜,我知道你很難過,我同你也一樣,可是不能因為那些畜生釀下的暴行,喪失該有的判斷力。你現在出發,能去哪裏?一路,我們有好幾次都差點同匈奴兵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涼州已經淪陷了!不管你有多麽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算你把自己累死,跑到雁門關、跑到天泉去,都改變不了。我們現在能做的,是養精蓄銳,等待時機與他人取得聯系。因為前方說不定還有更多的敵人在等著!”

“我不必休息。”康惜賜面無表情地甩開景如是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景如是卻突然從後抱住他的腰,死死不放:“你需要休息,我不會讓你走的。”

“放開。”康惜賜冷聲道。

“不放。”景如是堅持著。

“再不松手,休怪我無情。”康惜賜下了最後通牒。

“好啊,那你一掌打死我好了。”景如是無畏地說道,“反正你現在這麽不可理喻,我遲早會被你拖累死,與其到時被匈奴俘虜,我還不如現在死在你手。”康惜賜捏緊了拳頭,身體炙熱如火,她能感受到他胸膛裏有熊熊烈焰在燃燒。

“你可以不必跟著我,自然不用受我拖累。”

“總之我不會讓你胡來,放任你去送死。”景如是堅決地說道。

康惜賜卻笑了,“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嗎?”

景如是咬著唇,半晌沒有說話。

康惜賜耐心用盡,正欲將她震開時,只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喏喏的聲音。

“對不起。”景如是閉眼,沈痛地說道,“康惜賜,對不起。要不是那晚我同你置氣,你因為追我而離開了駐地,說不定當匈奴來襲時,你可以及時有效地組織反擊,虎賁軍也許不會全軍覆沒了。我真的覺得很愧疚。”

康惜賜沒有作聲。

景如是以為他在怪她,咬了咬唇,宣布道:“但是算你怨恨我,我也不會放手讓你去做傻事。”

“放手。”半晌,康惜賜再次重覆道。

“說了不放。”景如是也來氣了,他不知道她是為他好嗎?

“我不走了,你放手吧。”康惜賜似輕嘆了一聲,說道。

“真的?”景如是有些懷疑。

“真的。”他點頭。

景如是才放手,走到他的前面,提議道:“晚會很冷,我們的體力已經耗損太多了,今晚還是進城休息吧。”

“你不怕看見屍體嗎?”康惜賜還記得她剛才的反應,問道。

景如是搖搖頭,答道:“我只是突然間見到那麽多死相慘烈的屍首,一時超出了心理底線,才會嘔吐。現在好多了。”與荒郊野嶺相,她寧願選擇住死人城裏,至少能遮風避雨。

這一晚,他們睡在了馬廄裏,因為這大概是整座城池血腥味最少的地方了。

半夜,景如是醒了,她太餓了,這兩天都滴水未進,現在睡了一覺更覺饑餓難耐。

康惜賜也醒了,是被她肚子發出的“咕嚕”聲吵醒的。

景如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找找有沒有吃的。”

“我同你去。”康惜賜跟著站起來,說道。

兩人在城裏轉了一會兒,幾乎每戶房屋都被損壞了,水井裏的水也不敢飲用,在景如是失望打算出城時,卻聽到一陣聲響。

“不會是耗子吧?”景如是看向康惜賜,聲音有些緊繃,半夜在一座這樣的城市聽到動靜,難免會讓人胡思亂想。

康惜賜一語未發,徑直走向聲音的來源處。

那是一間垮塌得只剩一半的民房,不必進去能將裏面看得一清二楚。

景如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後,聽了聽,現在又沒有聲音了。

“可能真的是耗子。”景如是暗暗舒了口氣。

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裏面又傳來了一陣聲響,像是有人打翻東西的動靜。

不過聲音很小很小,像是隔著厚厚的門。

“地下室。”康惜賜說出三個字,走近了廢墟裏。

由於落滿了灰塵和雜物,根本看不清所謂的地下室邊緣在哪。

然而他走到一處,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裏。”他說道。

景如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蹲下身,在地面敲了敲,問道:“下面有人嗎?”

沒有聲音。

“我們是大楚人,匈奴兵已經走了,要是有人的話,可以出來了。”她又喊了一遍。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景如是站起身來,看向康惜賜,問道:“你說下面真的會有人嗎?”

康惜賜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既然沒人,那一把火燒了這裏。”

景如是驚住,大眼布滿了迷惑。

康惜賜沒有解釋,而是提高了音量,故意說道:“點火吧。”

說著,他取出袖的火折子,點燃了一根木棍,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靜夜裏顯得格外清楚。

他將燒著的棍子扔在地下室的方,“咚”的一聲悶響。

景如是皺了皺眉,明白了他的意思。

忽然,她站著的地面響起了一陣微弱的叩叩聲,慢慢地出現了一個不大的洞口,從裏面傳出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別燒,別燒!”

下面果然有人!景如是和康惜賜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升起了警戒。

然而很快下面的人露出了腦袋,竟是一對年幼的孩子。大的女孩約莫十歲光景,她的右手牽著一名年紀不足五歲的男童,兩人臉都布滿了汙漬,只能看清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不要燒死我們,求你們了。”女孩還沈浸在恐懼,她驚慌地看著康惜賜兩人,將男童護在身後,連連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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